魯智深蹲在高地邊緣一塊凸出的岩石上,禪杖插在身旁,手裏拿著個烤得焦香的地瓜,正啃得滿嘴黑灰。他身後山坡上,五百僧兵或坐或臥,有的在磨刀,有的在檢查繩索,有的在往擂木上綁刀片——這是淩振的主意,說光滾木頭不夠狠,得讓木頭長出“牙齒”來。
“師父,”一個年輕僧兵湊過來,嚥了口唾沫,“您這地瓜......真香。”
魯智深斜他一眼,掰了半塊遞過去:“灑家早上在山民家裏買的,三個銅錢一斤。喏,分你一半。”
僧兵接過,狼吞虎嚥,燙得直哈氣。
“慢點吃,沒人和你搶。”魯智深抹了把嘴,望向山下那條蜿蜒的山道,“童貫那閹人的大軍,該來了吧?”
“應該快了。”僧兵邊吃邊說,“斥候剛纔回報,說童貫前軍已經過了鷹嘴崖,正往這邊來。按腳程算,最多半個時辰。”
魯智深點點頭,把剩下的地瓜塞進懷裏,拍了拍手上的灰:“都準備好了?”
“準備好了!”僧兵挺直腰板,“三百根擂木,每根都綁了刀片。五百塊滾石,最小的也有磨盤大。繩索檢查了三遍,撬棍備了五十根。弟兄們分了五隊,一隊負責撬石頭,兩隊負責推木頭,還有兩隊做預備隊。”
“好。”魯智深起身,拄著禪杖走到高地邊緣,俯瞰下方。
這地方選得絕——山道在此處拐了個急彎,彎道內側是陡峭的山壁,外側是深澗。路麵寬不過兩丈,最多容四匹馬並行。而魯智深所在的高地,正好在彎道正上方,垂直高度約三十丈。從這個位置推下去的東西,會順著陡坡加速,到山道時速度能達到驚人的程度。
更重要的是,這裏是必經之路。從鷹嘴崖到枯鬆穀,隻有這一條路。童貫的大軍要想過去,就得從這裏走。
“師父,”另一個僧兵過來彙報,“孫二孃隊長派人送信,說她那邊準備好了,問咱們這邊什麼時候動手。”
魯智深撓了撓光頭:“告訴她,等童貫的前軍完全進入彎道再動手。記住——放過去三成人馬,打中間四成,留後麵三成。”
“為啥要放過去三成?”僧兵不解。
“灑家問過林王。”魯智深解釋,“放過去的前軍,交給武鬆收拾。咱們打中間的主力,讓他們首尾不能相顧。至於後麵那三成......讓他們跑。”
“跑?”
“對,跑。”魯智深咧嘴笑了,“人一跑就會亂,一亂就會衝撞前軍。到時候前有武鬆堵著,後有咱們砸著,中間的人互相踐踏——那場麵,想想就痛快!”
僧兵恍然大悟,豎起大拇指:“師父高明!”
“高明個屁!”魯智深笑罵,“這都是林王教的!灑家要是有這腦子,早當軍師了,還在這兒啃地瓜?”
眾僧兵都笑起來。
氣氛輕鬆,但每個人手裏都沒閑著——最後檢查繩索,最後打磨刀片,最後分配任務。這是大戰前的寧靜,像弓弦拉滿時的停頓。
半個時辰後,山道遠處揚起塵土。
來了。
魯智深趴到岩石邊,眯眼望去。隻見一條黑色的“長蛇”從山道那頭蜿蜒而來,旌旗招展,刀槍如林,正是童貫的前軍。看規模,約莫五千人,打頭的是騎兵,後麵是步兵,隊伍拉得很長,前後綿延兩三裡。
“真他孃的多。”魯智深啐了一口,“可惜了,待會兒都得變成肉醬。”
“師父,”負責瞭望的僧兵壓低聲音,“前軍已經進入射程,要不要......”
“不急。”魯智深擺手,“等中軍。林王說了,童貫那閹人肯定在中軍,穿著金甲,騎著白馬,顯眼得很。灑家要親眼看見他,再動手。”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前軍完全通過了彎道,繼續向前。接著是中軍的先頭部隊——約兩千人,裝備明顯比前軍精良,鎧甲更亮,旗幟更多。然後,魯智深看到了那身金甲。
在午後的陽光下,那身金甲反射著刺眼的光芒,像個小太陽。童貫騎在一匹白馬上,被幾十個親兵簇擁著,正揮著馬鞭催促隊伍前進。距離太遠,看不清臉,但那種趾高氣揚的架勢,隔著三十丈都能感覺到。
“狗閹人,”魯智深喃喃道,“死到臨頭還擺譜。”
他緩緩起身,對身後的僧兵做了個手勢。
五百僧兵立刻各就各位。撬棍插入石縫,繩索套上擂木,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著最後命令。
童貫的中軍主力已經完全進入彎道。
大約四千人,擠在狹窄的山道上,像沙丁魚罐頭。因為前軍已經過去,這些人放鬆了警惕,隊形開始鬆散,甚至有人坐下來休息。
就是現在。
魯智深深吸一口氣,胸腔鼓起,然後——
“阿彌陀佛——!!!”
一聲佛號,聲如雷霆,在山穀間炸響!
不是進攻訊號,是超度——超度這些即將死去的人。
下方山道上的官軍全都愣住了,紛紛抬頭。
然後他們看見,高地上站起一個魁梧的和尚,手持禪杖,像尊怒目金剛。
然後他們看見,和尚身後,無數巨石和擂木被推了出來。
然後他們聽見,和尚用盡全身力氣吼出三個字:
“送他們——上路——!!!”
“轟——!!!”
第一波滾石落下。
不是一塊兩塊,是**五十塊同時落下**!每塊都有磨盤大小,從三十丈高的陡坡上滾下,速度越來越快,帶著雷霆萬鈞之勢砸向山道!石頭撞上岩石,濺起火花;石頭砸進人群,血肉橫飛;石頭滾過路麵,留下一道道血槽。
“啊——!!!”
“山崩了!山崩了!”
“快跑啊!”
慘叫聲、驚呼聲、崩潰聲瞬間響成一片。官軍根本無處可躲——山道太窄,兩側要麼是陡壁要麼是深澗,唯一的生路是往前跑,但前麵的人堵著,後麵的人推著,誰也動不了。
“第二波!擂木——!!!”
魯智深的吼聲再次響起。
這次落下的是擂木——三百根粗大的圓木,每根都綁著鋒利的刀片。木頭比石頭更輕,滾得更快,而且刀片在滾動中瘋狂旋轉,像一個個巨大的絞肉機滾進人群。
“噗嗤——噗嗤——噗嗤——”
刀片切入肉體的聲音密集得像暴雨。有人被攔腰切斷,有人被削掉腦袋,有人四肢被絞碎。鮮血像噴泉一樣四處噴射,把山道染成紅色,把兩側岩壁潑成抽象畫。
“第三波!補刀——!!!”
魯智深親自扛起一根特製的擂木——這根最粗,上麵綁的刀片最多,還塗了火油。他走到坡邊,看著下方那些還在掙紮的、沒死透的官軍,嘆了口氣:
“阿彌陀佛......早死早超生吧。”
然後,奮力一推。
擂木滾下,在半空中被僧兵射出的火箭點燃,變成一根燃燒的火柱,狠狠砸進人群最密集的地方。
“轟——!!!”
火焰爆開,點燃了屍體,點燃了衣物,點燃了一切能燒的東西。山道變成一條火河,慘叫聲達到頂峰,然後迅速減弱——因為能叫的人都死了。
魯智深站在高地上,看著下麵的慘狀,雙手合十:“罪過罪過......”
但嘴角卻忍不住往上翹。
痛快!
太痛快了!
這種居高臨下、碾壓式的攻擊,比麵對麵廝殺痛快十倍!不用顧忌招式,不用防備冷箭,隻需要推,用力推,把石頭木頭推下去,然後看著敵人像螞蟻一樣被碾碎。
“師父,”一個僧兵過來彙報,“初步估算,殲敵約三千人。剩下的逃了,按計劃沒追。”
魯智深點頭:“咱們的人呢?傷著沒?”
“沒有!一個都沒傷!”僧兵興奮道,“全是遠端攻擊,連麵都沒照!”
“好!”魯智深一拍大腿,“告訴弟兄們,收拾東西,準備撤!”
“撤?”僧兵一愣,“不......不打了?”
“打個屁!”魯智深指了指山下,“童貫的中軍廢了,前軍有武鬆收拾,後軍自己會亂。咱們的任務完成了,該去下一個地方了。”
“下一個地方?”
“葬馬坑。”魯智深扛起禪杖,“楊誌兄弟在那兒等著呢。灑家得去幫他一把——萬一童貫那閹人沒死透,灑家好補一禪杖。”
眾僧兵鬨笑,開始收拾裝備。
魯智深最後看了一眼山道。火焰還在燃燒,濃煙滾滾升起,屍體堆積如山,鮮血匯成小溪往深澗裡流。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五台山文殊院,師父智真長老對他說:“智深啊,你性子太烈,殺心太重,將來必造殺業。”
當時他不服,說:“師父,弟子殺的都是該殺之人。”
現在想來,師父說得對。
但他不後悔。
該殺之人,就該殺。
殺得痛快,殺得乾淨,殺得他們再也不能害人。
這就是他魯智深的“佛法”。
“走了!”他轉身,大步下山,“去找楊誌喝酒!灑家請客!”
僧兵們歡呼著跟上。
高地很快空無一人,隻剩滿地撬棍的痕跡,和空氣中濃鬱的血腥味。
而山下,火還在燒。
像一場隆重的火葬,送兩萬大軍最後一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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