酉時末,太陽西沉,餘暉如血。
二龍山聚義廳前的廣場上,已經擠得水泄不通。不隻是士兵,還有從山下各村趕來避難的百姓,老人拄著柺杖,婦女抱著孩子,青壯扶著傷員,所有人都伸長了脖子,望著廣場中央那個臨時搭起的高台。
高台上,楊誌正在宣讀戰報。他每念一句,台下就爆發出一陣驚呼。
“……童貫十萬大軍,溺斃四萬餘,俘虜兩萬三千餘,餘者潰散。我軍未損一兵一卒,繳獲軍械糧草無算。朝廷樞密使童貫、梁山之主宋江、智多星吳用,俱已被俘……”
“未損一兵一卒?!”一個白髮蒼蒼的老農失聲喊道,“這……這是真的?!”
旁邊年輕士兵拍著胸脯:“千真萬確!我親眼看見!洪水從上遊衝下來,嘩——童貫的大營就變汪洋了!咱們的人都在高處,連根頭髮絲都沒濕!”
“天爺爺啊……”老農撲通跪倒,朝著高台方向磕頭,“林大王這是神仙下凡啊!神仙下凡啊!”
這一跪,帶動了一片。
先是幾個老人跪下,接著是婦女,接著是青壯,最後連士兵都有人跟著跪下了。不是軍禮,是**跪拜**——頭抵地麵,雙手合十,嘴裏念念有詞。
“林大王保佑……”
“神仙爺爺顯靈……”
“求大王護佑我們村子……”
楊誌站在高台上,看著台下黑壓壓跪倒的人群,心裏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他想喊“都起來”,但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
因為他知道,這些人跪的不是他,是林沖。
是那個能引天雷、能召洪水、能算無遺策、能未卜先知的林大王。
“楊將軍!”一個年輕士兵氣喘籲籲跑上高台,“大王回來了!到寨門口了!”
“什麼?!”楊誌精神一振,“快!列隊迎接!”
可根本用不著列隊。
林沖一進寨門,就被洶湧的人潮淹沒了。
不是攻擊,是**朝聖**。
百姓們湧上來,不是要東西,不是要錢糧,就是想碰碰他——碰碰他的衣角,碰碰他的手,甚至有人想碰碰他的腳印。
“讓開!都讓開!”魯智深掄著禪杖在前麵開道,但不敢真打——這些人眼睛裏沒有惡意,隻有狂熱的崇拜。
林沖穿著那身標誌性的青袍,騎著一匹白馬,臉上帶著平靜的微笑。他沒有躲閃,也沒有阻止,隻是緩緩策馬前行,偶爾伸手扶起跪得太近的老人。
“大王!大王救命之恩啊!”一個婦人抱著孩子衝過來,被親兵攔住也不退,“我家房子被水淹了,是您的粥棚救了俺們娘倆的命!俺給孩子取名了,叫‘念林’!讓他一輩子記住大王的恩德!”
林沖勒住馬,看著那孩子——約莫三四歲,瘦瘦小小,但眼睛很亮。
“好好養大。”他伸手摸了摸孩子的頭,“長大了,讀書識字,學本事。”
婦人激動得直哭:“聽見沒?大王讓你學本事!聽見沒!”
人群更加沸騰。
“大王!我家的牛被沖走了,是二龍山的兄弟幫著找回來的!”
“我爹的腿被砸斷了,是軍醫治好的!”
“我家的田……”
“我家的房……”
喊聲此起彼伏,全是感恩,全是頌揚。
林沖靜靜聽著,等聲音稍歇,才提高聲音說:“父老鄉親們,這場水災,是童貫掘堤造成的。你們要恨,就恨朝廷的官。至於我林沖和兄弟們,隻是做了該做的事。”
“該做的事?”一個老者顫巍巍走出來,“大王,朝廷的官隻會收稅抓丁,什麼時候管過我們死活?您這叫‘該做的事’,那他們叫什麼?叫‘不該活的畜牲’!”
這話說得狠,但引起一片共鳴。
“對!畜牲!”
“童貫那閹狗,該千刀萬剮!”
“朝廷沒一個好東西!”
群情激憤。
林沖抬手,示意安靜:“童貫已被俘,朝廷自會處置。現在最重要的是重建家園。我已經讓人清點各村損失,明日開始,按戶發放錢糧,幫大家修房子、補田畝。”
“大王……”老者老淚縱橫,“這……這得花多少錢啊……”
“錢沒了可以再賺。”林沖聲音不高,但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人沒了,家沒了,就什麼都沒了。”
這話太樸實,也太戳心。
許多百姓當場哭出聲來。
“從今日起,”林沖環視人群,“凡二龍山治下,免賦稅三年,免徭役五年。各村自選村長,自治自理。軍中不擾民,官家不欺民。這是我林沖的承諾。”
“大王萬歲!!!”
不知誰先喊了一聲,接著是山呼海嘯般的回應:
“大王萬歲!”
“大王萬歲!!”
“大王萬歲!!!”
聲浪震得樹葉簌簌落下,驚起飛鳥無數。
林沖沒製止,隻是策馬繼續前行。他知道,民心如水,宜疏不宜堵。讓他們喊,讓他們宣洩,讓他們把對朝廷的怨恨,轉化成對他的擁戴。
終於走到聚義廳前,眾頭領已在階下列隊等候。
武鬆、魯智深、楊誌、孫二孃、張青、淩振、李俊、朱武……一個個站得筆直,眼睛裏都閃著光。
林衝下馬,走上台階,轉身麵對廣場上的人群。
夕陽最後一抹餘暉正好照在他身上,青袍染金,整個人像鍍了層聖光。
“弟兄們,”他開口,聲音不大,但用上了內力,清晰地傳遍整個廣場,“這一仗,我們贏了。”
“贏了——!!!”數萬人齊聲回應。
“但我們贏的,不是童貫,不是朝廷。”林沖頓了頓,“我們贏的,是**公道**。”
廣場安靜下來。
“童貫想水淹我們,想淹死下遊的百姓,想用十萬大軍的命,換他的高官厚祿。”林沖聲音轉冷,“這樣的人,配當官嗎?”
“不配——!!!”
“這樣的人,配活嗎?”
“不配——!!!”
“那為什麼他能當樞密使?為什麼他能掌十萬大軍?”林沖自問自答,“因為朝廷**爛了**。從上到下,從裏到外,爛透了!”
這話太大膽,但沒人覺得不對。
因為所有人都親眼看見了——童貫掘堤時,可曾想過下遊百姓?朝廷發兵時,可曾問過百姓願不願意?
“從今往後,”林沖一字一句,“二龍山不再是什麼‘山寨’,不再是‘賊寇’。我們是**齊**。大齊。”
大齊?
眾人先是一愣,隨即爆發出更大的歡呼。
立國了!
自立為國了!
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他們不再是草寇,是**國人**!意味著他們的妻兒老小不再是賊眷,是**國民**!意味著他們死了不是橫死,是**烈士**!
“大齊萬歲!!!”
“林王萬歲!!!”
稱呼從“大王”變成了“林王”。
一字之差,天壤之別。
林沖任由他們喊了盞茶時間,纔再次抬手:“朱武。”
“在!”朱武出列。
“起草《大齊立國詔》,公告天下。寫明童貫罪行,寫明朝廷無道,寫明我大齊當立。”
“得令!”
“楊誌。”
“在!”
“整編降卒,三日內完成。願留者打散編入各營,不願留者發路費遣散。記住——要當著所有人的麵發錢,要讓所有人都看見,我大齊仁義。”
“明白!”
“孫二孃。”
“哎!哥哥吩咐!”
“統計各村損失,按戶發放撫恤。錢從繳獲裡出,糧從童貫糧倉裡取。不夠的部分……”林沖頓了頓,“從我的份例裡扣。”
“那怎麼行!”孫二孃急了,“哥哥您……”
“就這麼定了。”林沖不容置疑,“百姓過不好,咱們這國立了也是白立。”
孫二孃眼圈一紅,重重點頭。
一條條命令下達,有條不紊。
台下百姓聽得真切,一個個熱淚盈眶。他們不懂什麼大道理,但他們知道——這個王,把他們當人看。
天徹底黑了,但廣場上燃起無數火把,亮如白晝。
林沖最後說:“今夜,殺豬宰羊,酒肉管夠!慶祝三日!三日後,咱們還有大事要辦!”
“什麼大事?!”有人喊問。
林沖望向青州城方向,嘴角勾起一抹笑:
“去接童樞密……回家。”
眾人先是一愣,隨即明白過來——不是接,是**請**。請到二龍山來“做客”。
鬨笑聲、歡呼聲、吶喊聲響成一片。
而在廣場角落,臨時安置的傷兵營裡,石秀拄著柺杖站在帳篷口,靜靜看著這一切。
“石秀兄弟,”阮小七走過來,遞過一碗酒,“喝點?”
石秀接過,抿了一口:“阮七哥,你怎麼看?”
阮小七沉默片刻,低聲說:“以前在梁山,公明哥哥總說‘忠義’,可咱們死的死,散的散。現在在林王這兒,他不說忠義,可你看……這纔是真忠義。”
石秀點頭,又問:“軍師呢?”
“還在昏睡。”阮小七嘆氣,“大夫說,傷倒不要緊,是心裏那口氣……散了。”
散了。
智多星吳用,算了一輩子,最後算不過天,也算不過林沖。
“你呢?”石秀看向阮小七,“以後打算怎麼辦?”
“李俊大哥找過我,讓我去水軍當教頭。”阮小七撓撓頭,“我想……去試試。”
“挺好。”石秀舉碗,“敬新生。”
“敬新生!”
兩人對飲。
而聚義廳內,林沖獨自站在窗前,看著外麵燈火通明的廣場。
武鬆悄悄走進來,低聲道:“哥哥,探馬來報——宋江在牢裏哭了一下午,說要見您。”
“不見。”林沖頭也不回,“讓他哭。哭夠了,就想明白了。”
“那童貫……”
“好好養著。”林沖轉身,“那可是咱們向朝廷要價的籌碼。對了,他那些靈幡,都收好了?”
“收好了。”武鬆嘴角微揚,“按哥哥吩咐,用錦盒裝著,等朝廷來贖人時當添頭。”
林沖笑了。
窗外,歡呼聲一浪高過一浪。
但在這喧囂中心,他格外清醒。
這隻是開始。
青州、濟南、兗州……整個山東,整個中原,整個天下。
路還長。
但至少今夜,讓所有人盡情歡呼吧。
因為他們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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