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沖那個“殺”字剛出口,第一個動的不是刀,是弩。
牆頭上、屋頂上、甚至剛才翻起的地板洞口裏,至少兩百具手弩同時擊發!弩箭破空的尖嘯聲連成一片,像一群惡蜂撲向獵物!
“舉盾!!!”索超嘶聲狂吼。
但來不及了。
梁山死士們結的是圓陣,外圍有盾牌,可弩箭來自四麵八方——上麵、側麵、甚至腳下!第一輪齊射,至少三十人中箭倒地,慘叫聲瞬間撕裂夜空!
石秀眼疾手快,一把拽過旁邊一個死士的屍體擋在身前。“噗噗噗!”三支弩箭釘進屍體,震得他手臂發麻。
“衝出去!”索超雙眼赤紅,“往寨門沖!撞開門!”
他知道這是唯一的生路——留在這裏,隻能被慢慢射成刺蝟。
倖存的死士們發出野獸般的嚎叫,頂著盾牌,朝著緊閉的寨門發起衝鋒!
但林沖怎麼可能讓他們如願?
“刀盾手,上前。”他淡淡地說。
“嘩啦——”
廣場四周,三排刀盾兵踏步上前。每排五十人,盾牌相連如鐵壁,長刀從盾縫中探出,寒光閃閃。他們走得並不快,但每一步都踏得地麵微震,像三堵移動的鐵牆,緩緩合攏。
“弓弩手,自由射擊。”林沖又道。
牆頭傳來機械扳動聲。這次不再是齊射,是點射——專射那些沖在最前麵、盾牌護不到腿腳的。慘叫聲此起彼伏,衝鋒的勢頭為之一滯。
索超沖在最前麵。他身高力大,一手持盾,一手揮刀,硬生生撞開了第一排刀盾手的防線!刀光閃過,兩個二龍山士兵捂著脖子倒下。
“隨我沖!”他狂吼。
十幾個死士跟在他身後,像一把尖刀,刺向第二排防線。
就在這時——
“灑家來也!”
一聲如雷暴喝!魯智深從側麵殺出,禪杖掄圓了砸下,帶起呼嘯的風聲!
索超舉盾硬擋!
“當——!!!”
震耳欲聾的金鐵交鳴!索超連人帶盾被砸得倒退三步,虎口崩裂,鮮血順著盾牌邊緣往下淌!他驚駭地抬頭——這和尚好大的力氣!
魯智深咧嘴一笑,禪杖再起:“再來!”
第二杖更猛更快!索超不敢硬接,側身閃避,禪杖擦著他肩膀砸在地上,“轟”的一聲,青石板碎成齏粉!
碎石飛濺中,索超趁機一刀劈向魯智深腰腹!但刀至半途,被一根鐵棒架住——不是禪杖,是齊眉棍,握在一個瘦高漢子手裏。
“索超兄弟,”楊誌淡淡道,“你的對手是我。”
索超心頭一沉。魯智深加楊誌,他絕無勝算。
而這時,石秀那邊也陷入了苦戰。
他沒有隨索沖沖門,而是帶著剩下的人試圖殺出一條血路——任何方向都行,隻要能衝出這個屠宰場。
但四麵八方全是敵人。
正麵的刀盾手步步緊逼,側麵的弓弩手冷箭不斷,更可怕的是那些從地下鑽出來的黑衣人——他們不結陣,不硬拚,三人一組,專攻下盤!絆馬索、鐵蒺藜、飛爪……各種陰損手段層出不窮。
一個死士剛砍翻一個刀盾手,腳下忽然被繩索絆倒,還沒爬起,三把短刀就從不同角度刺入身體。
另一個死士想爬上屋頂躲避箭雨,手剛搭上屋簷,就被飛爪扣住腳踝拽下,摔在地上的瞬間,五六把刀同時落下。
屠殺。
單方麵的屠殺。
石秀渾身浴血,刀都砍捲刃了。他背靠著一輛廢棄的糧車,身邊隻剩七八個人。
“石秀頭領!”一個年輕死士哭喊,“咱們……咱們完了!”
石秀沒說話。他看向寨門方向——索超被魯智深和楊誌圍攻,險象環生;看向四周——死士們像麥子一樣被割倒;最後,他看向林沖。
林沖還站在那個位置,沒動。他身後站著武鬆,武鬆也沒動。兩人就這麼靜靜看著,像在看一場與己無關的戲。
“林沖!!!”石秀嘶聲怒吼,“你要殺就殺!何必戲耍我們?!”
林沖終於動了。
他緩步走來,所過之處,二龍山士兵自動讓開一條路。刀盾手停止推進,弓弩手放下弩箭,連那些黑衣人都退到一旁。
廣場上,還站著的梁山死士,不到二十人。他們聚在一起,渾身是血,眼中滿是絕望。
林沖走到石秀麵前三丈處,停下。
“戲耍?”他搖頭,“不,我隻是想讓你們死個明白。”
他指了指跪在遠處的白勝:“那個廢物,傳的是我故意給他的假訊息。你們摸進寨子看到的‘守備鬆懈’,是我讓兄弟們演的戲。魯智深‘造反’,更是我親自設計的幌子。”
每說一句,石秀的臉色就白一分。
“吳用自以為聰明,以為看透了人性。”林沖頓了頓,“可他忘了,人性……也是可以演的。”
他轉身,看向寨牆外:“現在他應該在外麵聽著,聽著你們慘叫,聽著你們死去。你說,他是什麼心情?”
石秀咬牙:“軍師……會為我們報仇的!”
“報仇?”林沖笑了,笑容裡滿是譏諷,“用什麼報仇?用他那點可憐的算計?還是用宋江那兩萬烏合之眾?”
他忽然提高聲音,彷彿要讓寨牆外的人也能聽見:
“告訴吳用——第一計離間,我破了。第二計裏應外合,我也破了。如果他還有第三計,我建議他省省。因為在我眼裏,他那點小聰明,跟孩童玩泥巴沒什麼區別。”
這話太毒了。
不僅殺人,還要誅心。
石秀握刀的手在顫抖。他想衝上去拚命,哪怕隻能傷林沖一根頭髮。但理智告訴他——沒用。衝上去,隻會死得更快,更憋屈。
“好了。”林沖擺擺手,“該送你們上路了。”
他轉身,不再看石秀。
“武鬆。”
“在。”
“清理乾淨。”
“是。”
武鬆動了。
他拔出雙刀——不是平時用的長刀,是兩把短刀,一尺三寸,刃薄如紙。他走向那二十幾個還站著的梁山死士,腳步很輕,像貓。
第一個死士舉刀砍來。
武鬆側身,左手刀貼著對方刀身滑進,刺入咽喉。拔刀,血噴。屍體倒下。
第二個死士從側麵撲來。
武鬆右手刀反撩,刀尖從下巴刺入,貫穿頭顱。拔刀,屍體倒下。
第三個,第四個……
他殺得太快,太乾淨。每一刀都是要害,每一擊都不落空。二十幾個死士,不到二十息,全部倒地。
最後,隻剩下石秀。
武鬆走到他麵前,雙刀垂在身側,刀尖滴血。
“石秀兄弟,”他說,“哥哥說,你是個真漢子。真漢子,不該死得這麼憋屈。”
石秀慘笑:“那該怎麼死?”
“我給你個機會。”武鬆道,“單挑。你贏,我放你走。你輸,我留你全屍。”
石秀看著他,又看看周圍——索超還在苦戰,但敗象已露;其他死士全死了;白勝跪在地上磕頭求饒;林沖背對著他們,彷彿對這場對決毫無興趣。
“好。”石秀扔掉捲刃的刀,從地上撿起一把還算完好的腰刀,“來。”
武鬆點頭,雙刀一擺,擺了個奇怪的起手式——不是進攻,也不是防守,是……邀請。
石秀深吸一口氣,將所有雜念拋掉。他知道自己贏不了——武鬆的武功,在梁山時就深不可測,現在隻怕更強。但他要戰,要像個武者一樣戰死。
他動了。
刀光如匹練,直劈武鬆麵門!這一刀凝聚了他畢生所學,快、準、狠!
武鬆沒躲。
左手刀上撩,架住這一劈;右手刀同時刺出,直取石秀心口!
石秀撤刀回防,“當”的一聲,堪堪擋住。但武鬆的刀太快,一觸即退,隨即變招——雙刀如蝴蝶穿花,從左右兩個角度同時攻來!
石秀拚死格擋,刀光碰撞聲如暴雨打芭蕉!三合,五合,十合!
第十一合,武鬆左手刀虛晃,右手刀從下往上撩——石秀以為他要攻下盤,刀往下壓,卻壓了個空!而武鬆的左手刀,不知何時已經架在了他脖子上。
冰冷的刀刃貼著麵板。
“你輸了。”武鬆說。
石秀閉上眼睛。
結束了。
但他沒等到刀鋒割開喉嚨。
武鬆收刀了。
“你……”石秀睜開眼,不解。
“哥哥說,留你一命。”武鬆轉身,“他說,你這樣的人,不該死在這裏。”
石秀愣在原地。
又放?
林衝到底想幹什麼?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索超的怒吼:
“林沖!!!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石秀扭頭看去——
索超渾身是血,左臂軟軟垂下,顯然斷了。他右手單刀支撐著身體,麵前站著魯智深和楊誌。周圍躺了一圈二龍山士兵的屍體,至少十幾具——索超死戰,確實勇猛。
魯智深禪杖高舉,就要砸下。
“住手。”
林沖開口。
魯智深硬生生收住禪杖,不滿道:“哥哥,這廝殺了咱們十幾個弟兄!”
“我知道。”林沖走到索超麵前,“索超兄弟,降了吧。”
索超啐出一口血沫:“呸!梁山好漢,寧死不降!”
“為了宋江?為了吳用?”林沖問,“他們把你當棋子,當炮灰,你還要為他們死?”
索超慘笑:“各為其主,多說無益。給個痛快!”
林沖沉默片刻,點頭:“好。”
他看向楊誌:“給他個將軍的死法。”
楊誌抱拳,從地上撿起一把長槍——索超擅用斧,但戰場上,槍更配將軍。
索超扔掉刀,整理了一下破爛的戰袍,挺直腰板。
“來吧。”
楊誌抱槍行禮,然後——
槍出如龍!
索超不閃不避,任由槍尖刺入胸膛。他瞪大眼睛,嘴角卻帶著笑。
“宋……哥哥……索超……先走一步……”
屍體倒地,濺起塵土。
全場寂靜。
林沖看著索超的屍體,許久,輕聲道:“厚葬。以將軍之禮。”
“是!”幾個士兵上前,小心抬起屍體。
林沖轉身,看向還跪在地上的白勝。
白勝嚇得魂飛魄散,磕頭如搗蒜:“林大王饒命!林大王饒命啊!小人……小人都是被逼的!”
“我知道。”林沖淡淡道,“但有些錯,犯了就得付出代價。”
他揮揮手:“拖下去,砍了。屍體……扔到寨外。讓吳用看看,背叛者的下場。”
“不——!!!”白勝淒厲尖叫,但很快被拖走,聲音越來越遠,最後戛然而止。
林沖最後看向石秀。
“你可以走了。”他說,“帶著索超的遺言,帶著白勝的下場,回去告訴吳用,告訴宋江——我林沖,在這裏等著他們。要打,堂堂正正地打。再玩這些陰的……來多少,死多少。”
石秀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什麼也說不出來。
他轉身,踉踉蹌蹌走向寨門。
門開了。
不是全開,還是那條縫。
他側身擠出去,走進月光裡。
身後,寨門緩緩合攏。
最後一眼,他看見林沖站在火光中,青袍如舊,神色平靜。
像一尊神。
一尊掌握生死的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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