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初十,夜,立國大典的喧囂漸漸沉澱。
聚策堂後院的“聽鬆閣”裡卻燈火通明。炭火燒得正旺,架子上烤著全羊,油滴在炭火上“滋滋”作響,香氣瀰漫。圍著炭火坐了一圈人——林沖、魯智深、武鬆、楊誌、李俊、嶽飛,還有剛從登州趕回來的朱武。
魯智深抱著酒罈,已經灌下去半壇。他抹了把嘴上的油,眼睛直勾勾盯著林沖,終於把憋了一整天的話吼了出來:
“哥哥!今日咱們立國了,大齊!好!痛快!可灑家就想問一句——何時打上東京?!”
這話像一塊石頭砸進平靜的湖麵。烤羊的武鬆停下手,擦劍的楊誌抬起頭,倒酒的李俊手一頓,連最沉穩的朱武都放下了羽扇。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林沖身上。
林沖正在用小刀片羊肉,刀法精準,每一片都薄如蟬翼。聽到這話,他手上動作沒停,隻是抬眼看了看魯智深:
“魯達兄弟覺得,什麼時候該打?”
“現在!立刻!”魯智深把酒罈往地上一頓,“今日立國,軍心沸騰,民心歸附!趁這股熱乎勁,咱們五萬大軍直撲汴梁,踏平東京城!灑家做先鋒,三日之內,保管把趙佶那鳥皇帝的龍椅扛回來當柴燒!”
他說得豪氣乾雲,滿臉通紅,不知是酒意還是激動。
武鬆把一片羊肉放進嘴裏,慢慢嚼著,等嚥下去才說:“現在不行。”
“怎的不行?”魯智深瞪眼。
“第一,糧草。”武鬆豎起一根手指,“立國大典耗費不少,各州糧倉需要補充。要支撐五萬大軍遠征,至少需要三個月糧草儲備。咱們現在……隻夠一個半月。”
“第二,天時。”他豎起第二根手指,“十月了,再過一個月黃河就要結冰。咱們大多兄弟是山東人,不習慣北地嚴寒。冒雪攻城,傷亡必大。”
“第三,”武鬆看向林沖,“也是最重要的——朝廷還沒亂透。”
魯智深不服:“怎麼沒亂?江南方臘打得種師道節節敗退,河北田虎虎視眈眈,淮西王慶上躥下跳,梁山宋江困獸猶鬥……朝廷四麵楚歌!”
“正因為四麵楚歌,朝廷才抱成一團。”這次是楊誌開口,他擦拭著長劍,劍身映著火光,“狗急跳牆,兔子急了咬人。現在去打,朝廷那些文官武將為了活命,反而會拚命抵抗。”
李俊接過話頭:“水軍那邊也需要時間。要封鎖黃河,切斷汴梁漕運,至少需要五十艘戰船。現在隻有三十艘能出戰,剩下的還在船塢裡趕工。”
嶽飛年輕,一直沒說話,這時忍不住插嘴:“末將以為……或許可以先打梁山。”
“嗯?”林沖看向他,“說下去。”
嶽飛起身,走到牆邊那幅巨大的輿圖前,手指梁山泊:“梁山如今是困獸,但困獸猶鬥。若咱們先滅梁山,一則去後顧之憂,二則收其水軍戰船,三則……震懾天下。”
他說得有條有理,眼中閃著銳利的光。這個十九歲的年輕人,已經展現出超越年齡的戰略眼光。
魯智深撓撓光頭:“打梁山?那灑家也去!宋江那撮鳥,灑家早想揍他了!”
“梁山要打,但不是現在。”林沖終於放下小刀,擦了擦手,“宋江現在還有八千兵,水寨經營多年,易守難攻。強攻之下,就算勝了也是慘勝。”
他起身,走到輿圖前,手指從青州劃到梁山,再劃到汴梁:
“諸位兄弟,你們想過沒有——為什麼一定要咱們親自去打?”
眾人一愣。
“哥哥的意思是……”朱武若有所思。
“讓朝廷自己亂。”林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李邦彥回去已經十天了。按照朝廷那幫人的性子,現在應該在扯皮——答應還是不答應?打還是不打?蔡京想拖,高俅想打,童貫想逃,趙佶……大概在畫畫。”
這話說得詼諧,眾人都笑了。
“等他們扯出結果,至少還要十天。”林沖繼續說,“這十天裏,咱們要做三件事。”
他豎起三根手指:
“第一,放出風聲——就說大齊立國後,要聯金抗宋。”
“聯金?!”魯智深瞪大眼睛,“哥哥,那些女真蠻子……”
“假的。”林沖笑了,“隻是放風。但這個訊息傳到汴梁,朝廷那幫人會怎麼想?他們會信嗎?不信,但不敢不信。這一疑心,就會分兵防備北邊,江南壓力就小了。”
朱武撫掌:“妙!方臘壓力一小,就會更猛攻打西軍。西軍一敗,朝廷就真沒牌了!”
“第二,”林沖豎起第二根手指,“讓李俊的水軍動起來。不需要真打,隻要在黃河口巡航,做出要截斷漕運的架勢。汴梁百萬人口,一半糧食靠漕運。漕運一斷,汴梁糧價飛漲,百姓必亂。”
李俊眼睛一亮:“這個好辦!明日我就率船隊出港,在登州至海州一線遊弋。保準嚇得那些漕船不敢北上!”
“第三,”林沖看向嶽飛,“嶽將軍,你帶三千兵,去梁山泊外三十裡紮營。不打,不圍,隻是練兵——每天操演,喊殺震天。我要讓宋江睡不著覺。”
嶽飛抱拳:“末將領命!”
魯智深聽得心癢癢:“哥哥,那灑家做什麼?”
“你?”林沖笑了,“你帶著僧兵營,去青州各縣巡演。”
“巡演?”魯智深懵了,“演什麼?”
“演武。”林沖拍拍他肩膀,“讓百姓看看咱們大齊的軍威,聽聽咱們大齊的故事。記住——多講童貫怎麼敗的,宋江怎麼逃的,朝廷怎麼求和的。講得越生動越好。”
魯智深撓頭:“這個……灑家嘴笨。”
“嘴笨才真實。”武鬆難得調侃一句,“你要是說得天花亂墜,百姓反而不信了。”
眾人大笑。
笑聲漸歇,林沖正色道:“諸位兄弟,打東京,不是一蹴而就的事。咱們現在要做的,不是急著出兵,而是——讓朝廷自己爛透,讓天下人心歸附。”
他走到窗邊,推開窗。夜風寒冽,星空璀璨。
“你們看這天下,”林沖指著夜空,“宋廷就像那顆最亮的星——看著耀眼,其實已經在墜落。咱們要做的,不是去推它,是等著它自己掉下來。等它掉到半空,咱們再伸手……”
他做了個接的手勢:
“輕輕一摘,就是咱們的了。”
這話說得霸氣又從容。眾人聽得心潮澎湃。
魯智深灌了口酒,咧嘴笑道:“哥哥說得對!灑家就是性子急。那……咱們到底什麼時候打?”
林沖轉身,眼中閃著深邃的光:
“等三場雪。”
“三場雪?”
“對。”林沖走回炭火旁,“第一場雪,朝廷內鬥加劇,必有人叛逃。第二場雪,江南戰事見分曉,西軍要麼潰敗,要麼倒戈。第三場雪……”
他頓了頓:
“汴梁糧盡,百姓易子而食,禁軍無心守城。到那時——”
林沖握緊拳頭:
“咱們兵不血刃,就能進東京。”
堂內安靜下來,隻有炭火劈啪聲。
所有人都被這個藍圖震撼了。不是蠻幹,不是硬拚,而是用大勢壓人,用人心取勝。
這纔是真正的王者之道。
“哥哥深謀遠慮。”朱武深深一揖,“在下佩服。”
楊誌撫劍:“若真能如此,大齊可少死數萬兒郎。”
武鬆點頭:“值得等。”
魯智深雖然心急,但也知道林沖說得對。他抓抓光頭:“那……灑家就等三場雪!不過哥哥,這三場雪之間,總得讓灑家活動活動筋骨吧?”
林沖笑了:“放心,有你打的。河北田虎、淮西王慶、江南方臘……這天下,還大著呢。”
正說著,門外傳來急促腳步聲。孫二孃一身夜行衣衝進來,臉上帶著奇異的神色:
“哥哥,緊急情報!”
“講。”
“兩件事。”孫二孃喘了口氣,“第一,梁山……內亂了。戴宗逃出梁山,正往青州來,說是要投奔咱們。”
“哦?”林沖挑眉,“第二件呢?”
“第二件,”孫二孃壓低聲音,“江南密報——種師道……私下派使者去了杭州,見了方臘。”
這話如驚雷炸響!
種師道,西軍主帥,朝廷棟樑,私下聯絡方臘?!
朱武猛地站起:“訊息確鑿?”
“快活林在杭州的暗樁親眼所見。”孫二孃道,“種師道的親信,夜入方臘行宮,密談一個時辰。”
堂內一片死寂。
良久,林沖忽然笑了,笑得意味深長:
“看來……第一場雪,要提前了。”
窗外,夜風呼嘯。
而在千裡之外的汴梁,紫宸殿內正在爆發一場激烈的爭吵。李邦彥跪在殿中,蔡京和高俅吵得麵紅耳赤,童貫閉目養神,趙佶扶著額頭,一臉疲憊。
沒人知道,這場爭吵的結局,將決定這個王朝最後的命運。
更沒人知道,在山東青州,一群人正圍著炭火,數著日子,等雪落下。
等一個時代的終結。
和一個新時代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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