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二十四,晨。
二龍山議事廳內,炭火燒得正旺,卻驅不散眾人心頭的寒意。
林沖站在那張巨大的地圖前——這是二龍山“匠學堂”耗時三個月繪製的最新版《天下形勢圖》,北至白山黑水,南至大理交趾,西至黨項西夏,東至汪洋大海,山川河流、關隘城池,標註得清清楚楚。
地圖上插著三色小旗:紅色代表二龍山勢力,已覆蓋大半個山東;藍色代表宋廷,仍控製中原及江南;黑色代表遼國,盤踞燕雲以北。而在遼東之地,新插上了一排金色小旗,刺眼得令人不安。
廳內坐著二龍山所有核心頭領:朱武、盧俊義、楊誌、魯智深、武鬆、呼延灼、孫立、秦明……連遠在沿海操練水軍的李俊都連夜趕了回來,風塵僕僕。
“昨夜,遼國使團送來了正式盟約草案。”
林沖將一卷羊皮文書扔在長桌上,聲音平靜,卻讓所有人心中一凜。
朱武展開文書,快速瀏覽,眉頭越皺越緊:“戰馬八千匹,精鐵十五萬斤,弓弩兩萬張,鎧甲五千套……遼國這次真是下了血本。條件是二龍山須在三年內攻取汴梁,並承認遼國對燕雲十六州的統治,且……須派兵協助遼國征討女真。”
“好大的口氣!”魯智深拍案而起,“讓咱們幫遼狗打女真?做夢!”
“女真關咱們屁事!”秦明也道,“遼狗和女真狗咬狗,咱們坐山觀虎鬥就是,何必摻和?”
楊誌沉吟道:“可這些物資……確實誘人。八千匹戰馬,足以組建一支精銳鐵騎。十五萬斤精鐵,夠淩振造多少火炮?”
廳內議論紛紛,意見不一。
林沖沒有打斷,靜靜聽著。直到聲音漸歇,他才緩緩開口:“諸位兄弟,你們覺得女真……是個什麼樣的存在?”
眾人一愣。
武鬆冷聲道:“不過是遼東蠻夷,茹毛飲血之輩。”
“蠻夷?”林沖笑了,笑容裏帶著幾分蒼涼,“若隻是蠻夷,為何能兩千破十萬?若隻是茹毛飲血,為何能建立‘猛安謀剋製’,軍政一體,令行禁止?”
他走到地圖前,手指點在金色小旗最密集的區域:“我給大家講幾個故事。”
“第一個故事,關於‘出河店之戰’。”林沖的聲音在廳內回蕩,“今年正月,遼國遣都統蕭嗣先率兵十萬,號稱二十萬,征討女真。女真首領完顏阿骨打集諸部兵,得三千七百人。”
“三千七對十萬?”呼延灼倒吸一口涼氣,“這怎麼打?”
“怎麼打?”林沖眼中閃過一絲銳光,“阿骨打率軍夜渡混同江,突襲遼軍大營。時值大風雪,女真人赤膊上陣,以皮索相連,雪夜疾行百裡,如鬼魅般出現在遼軍營前。遼軍毫無防備,一觸即潰。此戰,女真斬首遼軍萬餘,俘獲車馬甲仗無數。”
廳內一片死寂。
“第二個故事,”林沖手指西移,“關於‘寧江州之戰’。去年秋,遼國大將耶律謝十率精騎三千,圍剿女真。阿骨打以五百騎迎戰,佯敗誘敵。耶律謝十輕敵冒進,被引入山穀。女真伏兵四起,以絆馬索、陷坑、弓箭層層阻擊。耶律謝十戰死,三千遼騎全軍覆沒。”
盧俊義臉色凝重:“這用兵之法……已得兵法精髓。”
“第三個故事,”林沖轉過身,目光掃過眾人,“關於女真人的‘耐苦戰’。我收到探報,女真士卒冬日行軍,可三日不食,以雪解渴;夏日遠征,可五日不眠,馬歇人不歇。一人三馬,輪換騎乘,日行三百裡如家常便飯。更可怕的是——”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道:“女真人有條軍規:戰場之上,前隊死,後隊補;十人隊死一人,九人皆斬。所以女真士卒寧死不退,因為退了也是死,不如戰死還能給家人掙一份撫恤。”
孫立失聲道:“這……這是死士之軍!”
“不止。”林沖走到炭火旁,拿起一根燒紅的鐵釺,在地圖上遼東區域緩緩畫了一個圈,“女真正在做的,是整合所有部落。完顏部已統一生女真,正在向熟女真擴充套件。他們從遼國俘虜的工匠那裏學會了冶鐵、製甲、築城。他們從投降的遼國文人那裏學會了文書、製度、謀略。”
他扔掉鐵釺,火星四濺:“諸位兄弟,你們現在還覺得,女真隻是‘蠻夷’嗎?”
無人應答。
炭火劈啪作響,映得每個人臉色明暗不定。
良久,朱武才澀聲道:“哥哥的意思是……女真將來必成氣候,甚至可能……取代遼國?”
“不是可能,是一定。”林沖斬釘截鐵,“以我所見,最多十年,女真必滅遼國。”
“十年?!”魯智深瞪大眼睛,“灑家不信!遼國立國兩百年,帶甲百萬,豈是那麼容易滅的?”
“魯達兄弟,你可知遼國如今是什麼樣子?”林沖反問,“天祚帝耶律延禧昏庸無道,終日遊獵,不理朝政。貴族奢靡成風,壓榨百姓。軍隊腐敗,軍官吃空餉,士卒無鬥誌。這樣的國家,如何擋得住女真這柄剛剛磨利的刀?”
他走到窗前,推開窗戶。
寒風湧入,捲起地圖上的金色小旗,嘩啦作響。
“更重要的是,”林沖望著北方,聲音低沉,“女真滅遼之後,下一步會怎麼做?”
廳內眾人心中同時一凜。
答案不言而喻——南下!
“屆時,”林沖轉身,眼中寒光閃爍,“擋在女真鐵騎麵前的,會是腐朽的宋廷,會是我們二龍山,會是整個中原的百姓。而宋廷現在在做什麼?在黨爭,在搜刮民脂民膏,在想著怎麼招安咱們,怎麼剿滅咱們!”
他猛地拍在地圖上,震得所有小旗都在顫抖:“所以,金——纔是真正的心腹大患!比宋廷危險十倍,比遼國危險百倍!”
這番話如同驚雷,在每個人心頭炸響。
李俊第一個站起來,抱拳道:“哥哥遠見!小弟在海上時,也曾聽聞遼東商賈說起女真之事,確實如哥哥所言,此族正在崛起。若真讓他們成了氣候,沿海恐怕也不得安寧。”
呼延灼撫須沉吟:“若女真鐵騎南下,咱們現在的軍力……怕是擋不住。”
“所以,”林沖走回主位,環視眾人,“我們絕不能與遼國結盟,絕不能替遼國擋刀。但也不能完全拒絕遼國——我們要從遼國那裏拿到我們需要的東西:戰馬、精鐵、弓弩。要用這些物資,壯大我們自己,為將來對抗女真做準備。”
朱武眼睛一亮:“哥哥的意思是……虛與委蛇?”
“正是。”林沖點頭,“告訴耶律大石,結盟之事可以談,但條件要改。第一,二龍山不承認遼國對燕雲十六州的統治——那是漢家故土,遲早要收回。第二,二龍山不承諾出兵助遼抗金,但可以承諾不趁火打劫。第三,所有物資須在三個月內交付一半,餘下視情況而定。”
楊誌皺眉:“遼國能答應?”
“他們不得不答應。”林沖冷笑,“因為遼國現在四麵楚歌。西有黨項襲擾,北有室韋叛亂,東有女真崛起。耶律大石這次來,是抱著最後一線希望。我們隻要給出一點甜頭,他們就會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樣抓住。”
盧俊義忽然道:“哥哥,若女真真如您所說那般可怕,咱們是否……該早做準備?”
“已經在做了。”林沖從案下取出一卷文書,“這是我讓匠學堂整理的《北疆防禦策》。第一,在登州、萊州沿海修築烽火台,建立海防預警體係。第二,派細作潛入遼東,摸清女真各部虛實。第三,加強騎兵訓練,特別是對抗重甲騎兵的戰法。第四……”
他頓了頓,聲音更沉:“第四,秘密聯絡北方抗金義軍,暗中提供支援。這些人現在或許不成氣候,但將來女真南下時,他們會是我們最好的盟友。”
孫立起身:“哥哥,此事交給我。登州舊部中有不少遼東來的兄弟,熟悉那邊地形人情。”
“好。”林沖點頭,“但要小心,絕不能暴露二龍山身份。現在還不是和女真撕破臉的時候。”
武鬆忽然問:“哥哥,宋廷那邊……若知道咱們和遼國接觸,會不會……”
“他們早晚會知道。”林沖笑了,笑容裏帶著幾分狡黠,“所以我讓時遷放出了風聲,說宋廷密使也來了青州。耶律大石現在恐怕正著急呢。”
眾人會意,皆笑。
魯智深撓撓光頭:“灑家還是覺得,跟遼狗打交道,心裏不痛快。”
“魯達兄弟,”林沖正色道,“大丈夫行事,當以天下為重。個人好惡是小,江山安危是大。今日我們與遼國周旋,是為了給中原爭取時間,是為了將來能保住這片土地,保住千萬百姓。”
他走到魯智深麵前,拍了拍這位花和尚的肩膀:“我知道你恨遼人,我也恨。但恨不能解決問題。我們要做的,是讓自己強大起來,強大到有一天,可以堂堂正正地告訴遼國、告訴女真、告訴天下人——這片土地,由我們守護。”
魯智深沉默良久,重重點頭:“哥哥,灑家懂了。你說怎麼乾,灑家就怎麼乾!”
“好!”林沖回到地圖前,手指從遼東劃到山東,又從山東劃到江南,“諸位兄弟,記住今日這番話。我們二龍山的路還很長,敵人還有很多。但隻要我們看清真正的威脅,團結一心,步步為營,這天下——”
他猛地握拳:“必將是我們的天下!”
“萬勝!萬勝!萬勝!”
廳內響起震天的呼聲。
窗外,臘月的陽光穿透雲層,灑在雪後的二龍山上,一片銀裝素裹,卻掩不住那股蒸騰向上的生機。
而在“快活林”貴賓樓的頂層,耶律大石憑欄遠望,恰好看到議事廳窗內眾人激昂的身影。
他手中的酒杯,久久未動。
“蕭乾,”他忽然開口,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你說……林沖會不會已經看穿了我們的困境?”
蕭乾一愣:“大人何出此言?”
“直覺。”耶律大石將杯中酒一飲而盡,烈酒入喉,卻壓不住心中寒意,“這個林沖,太清醒了。清醒得……不像這個時代的人。”
他望著二龍山上那麵獵獵作響的“替天行真道”大旗,喃喃道:
“大遼的敵人,或許從來都不是女真。”
“而是……這樣的人。”
寒風呼嘯而過,捲起樓頂積雪,漫天飛舞。
而在青州城某處隱秘宅院內,一個黑衣蒙麪人正將一卷密信塞進信鴿腿上的銅管。
信上隻有一行小字:
“林沖已識破遼國虛實,正謀抗金大計。速報太師。”
信鴿振翅,飛向南方。
那裏,是東京汴梁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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