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會散去,群臣魚貫而出。
林衝卻並未急著離開,依然站在那幅巨大的海陸全圖前,手指輕輕敲擊著日本列島的位置,嘴角掛著一絲若有似無的笑意。
武鬆抱臂站在一旁,沉默不語,但他的眼睛一直在隨著林衝的手指移動,似乎在琢磨著什麼。
李俊、張順、淩振等人也未曾離去,圍攏過來,眼中都燃燒著躍躍欲試的火焰。
唯獨魯智深,撓著光頭,滿臉茫然地在原地轉了兩圈,終於忍不住了——
“哥哥!”他一巴掌拍在自己的光腦門上,發出清脆的響聲,“灑家實在是憋不住了!”
林衝轉過身來,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魯智深大步上前,蒲扇般的大手一把抓住林衝的袖子,甕聲甕氣道:“哥哥,你方纔說的那些什麼‘戰略緩衝’、‘民族出路’、‘海洋利益’……灑家是一個字也聽不懂!”
殿內眾人忍俊不禁,李俊更是笑出了聲。
魯智深瞪了他一眼,理直氣壯地繼續道:“灑家就是個粗人,隻會喝酒吃肉、打抱不平。哥哥你說的那些彎彎繞繞,灑家聽得頭都大了!”
他鬆開林衝的袖子,雙手一攤,一臉無辜:“你就直接告訴灑家——打誰!往哪兒打!灑家提著禪杖就去!旁的,灑家不管!”
這一番話,說得理直氣壯,偏偏又透著幾分憨直可愛。
武鬆嘴角微微上揚,搖了搖頭。
林衝哈哈大笑,拍了拍魯智深的肩膀:“好!那朕就給你說明白些。”
他轉身指向地圖上的日本列島,聲音陡然變得淩厲:“打這兒!日出之國!那些不長眼的倭寇,就是朕要你揍的第一批人!”
魯智深湊近地圖,眯著眼看了半天,嘟囔道:“就這麼個小不點兒?灑家一禪杖就能給它敲碎了!”
“敲碎了倒不必,”林衝笑道,“朕要的是它的銀子、它的礦、它的地。至於那些不聽話的,你隨便敲。”
魯智深眼睛一亮:“有銀子?那敢情好!灑家早就聽說那倭國有銀子,還以為是傳說呢!”
“不是傳說,”李俊介麵道,“兄弟我在海上跑了這些年,親眼見過倭國商人帶來的銀錠,成色極好。而且據情報,那石見銀山的儲量,足以讓我大齊百年不愁銀錢。”
魯智深聽得兩眼放光,搓著大手道:“那還等什麼?灑家這就去收拾行李!”
“急什麼?”林衝按住他,“朕的艦隊還沒造好呢。再說了,打倭國不是打群架,得有計劃、有步驟。你一個人提著禪杖遊過去?”
魯智深撓了撓頭,訕訕道:“那倒也是……灑家水性不好,上次在江州渡江都差點嗆著。”
眾人又是一陣笑。
武鬆終於開口了,聲音低沉卻帶著一種洞徹的清明:“陛下之意,魯智深還沒聽明白。”
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了他。
武鬆走到地圖前,粗糙的手指按在日本列島上,緩緩道:“陛下要的,不僅僅是揍倭寇出氣。陛下要的是——在海外打出一個新天地來。”
他的聲音不大,卻字字如鐵。
林衝的眼睛微微眯起,看著武鬆的眼神中多了幾分讚賞。
武鬆繼續道:“我武二雖然也是粗人,但跟著陛下這些年,多少也看出了一些門道。陛下從來不做沒有長遠打算的事。”
他轉過身,麵對眾人,一字一句道:“海外拓疆,表麵上看是為了銀子、為了資源,但陛下的真正意圖,是要給我大齊找一條後路,找一片更大的天地。”
“金國虎視眈眈,南宋雖然懦弱卻也不甘心臣服,西夏、吐蕃各懷鬼胎……我大齊雖然兵強馬壯,但終究是四戰之地。萬一有變,總得有個退路。”
他頓了頓,虎目中閃過一絲精光:“而大海,就是陛下選定的退路。不,不隻是退路——是新的出路,是更大的疆土,是萬世之基業!”
這番話說完,殿內鴉雀無聲。
李俊、張順、淩振等人麵麵相覷,眼中都露出了震驚之色。他們雖然也支援海外拓疆,但想的大多是銀子、商路、資源這些眼前利益。而武鬆這番話,卻直接把格局拉高到了國運興衰、萬世基業的層麵。
林衝深深地看了武鬆一眼,緩緩點頭:“武鬆說得不錯。朕要的,就是在海外,打出一個新天地來。”
他轉身麵對地圖,聲音中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大齊不能隻困在中原這一畝三分地上。朕要讓大齊的疆土,跨越海洋,延伸到每一片我們能到達的土地。朕要讓大齊的子民,無論走到哪裡,都能挺起胸膛說——我是大齊人!”
魯智深雖然還是聽得半懂不懂,但“打出一個新天地”這七個字,他聽明白了。
他猛地一拍大腿,禪杖在地上頓得“咚”一聲響:“這話灑家愛聽!打出一個新天地!哥哥你早這麼說不就完了嘛!什麼海洋利益、戰略緩衝的,灑家聽著就頭大!”
林衝無奈地搖頭:“朕若不說那些,朝堂上那些文官能點頭?周文通那老匹夫能乖乖掏銀子?”
魯智深一想也對,嘿嘿笑道:“那倒也是,那些讀書人就是事兒多。打個仗還要講什麼兵法、策略,灑家提著禪杖上去就是乾!”
武鬆淡淡道:“所以你隻能做先鋒大將,做不了三軍統帥。”
魯智深不服氣地瞪眼:“灑家也不想做什麼統帥!累得慌!哥哥讓灑家打誰,灑家就打誰,打完回來喝酒吃肉,多痛快!”
林衝和武鬆對視一眼,都笑了起來。
這就是魯智深——單純、直率、忠誠,卻又有著一顆赤子之心。林衝有時候覺得,這個花和尚,纔是他們這群人裡活得最通透的那個。
笑過之後,林衝收斂笑容,正色道:“好了,玩笑歸玩笑,正事還是要辦。李俊。”
“臣在!”李俊抱拳。
“方纔朝會上說的造船之事,朕不是說著玩的。兩年之內,朕要看到一支能遠洋作戰的艦隊。銀錢、工匠、材料,朕會全力調撥給你。但有一條——”
林衝的目光變得淩厲:“質量不能馬虎。朕不要那種下水就散的豆腐渣工程。朕要的,是能抗風浪、能打硬仗的堅船利炮!”
李俊肅然道:“陛下放心,臣以性命擔保!若有半點差池,臣提頭來見!”
林衝點頭,又看向張順:“張順,你的水鬼隊擴編到一千人,朕準了。但朕要的是一千個精兵,不是一千個會遊泳的旱鴨子。訓練要從嚴從難,朕會不定期檢查。若是讓朕發現有人濫竽充數——”
張順打了個激靈,連忙道:“陛下放心!臣一定練出一支水下虎狼之師!”
林衝“嗯”了一聲,目光轉向武鬆。
“武鬆,海軍陸戰隊的事情,你有什麼想法?”
武鬆沉吟片刻,緩緩道:“陛下,臣以為,陸戰隊的訓練,不能隻練登陸搶灘。臣要在船上練、在海裡練、在荒島上練。臣要讓這些兵,無論海上陸上,都能打仗、能生存、能完成任務。”
他頓了頓,補充道:“臣還要選拔一批精通水性又有陸戰經驗的精銳,作為軍官骨乾。這些人,臣打算從李俊和張順的隊伍裡挑。”
林衝滿意地點頭:“很好。武鬆,你辦事,朕放心。需要什麼,儘管開口。”
武鬆抱拳:“臣遵命!”
林衝又看向淩振:“淩振,你的神機營要擴編。朕要你在兩年之內,研製出專門用於海戰的火器。船載火炮、火油彈、水雷……朕要的是能在海上使用的,不是陸地上那一套。”
淩振激動得渾身發抖,顫聲道:“陛下,臣……臣早就想研製海戰火器了!隻是以前沒有經費,也沒有這個需求……如今陛下開口,臣就是不吃不睡,也要把它研製出來!”
林衝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彆把自己累死了,朕還指著你造更多的好東西呢。”
淩振嘿嘿傻笑,眼圈卻有些發紅。他是林衝從梁山帶出來的老人,一路跟著走到今天,深知林衝對他的信任和器重。這份知遇之恩,他淩振這輩子都報答不完。
安排完這些,林衝長出一口氣,轉身又看向地圖。
殿內安靜下來,隻有燭火“劈啪”作響。
魯智深憋了半天,終於忍不住又開口了:“哥哥,灑家還是有個問題。”
“說。”
“你讓李俊造船、讓張順練水鬼、讓武鬆練陸戰隊、讓淩振造火器……那灑家呢?灑家做什麼?總不能天天在青州城裡喝酒吃肉吧?”
林衝轉過身來,似笑非笑地看著他:“朕不是說了嗎?你留守日本。”
魯智深一愣:“日本?那不是還沒打下來嗎?”
“所以朕才讓你去。”林衝淡淡道,“打下日本之後,需要一個鎮得住場麵的人在那裡坐鎮。你是朕最信任的兄弟之一,又是佛門中人,與日本那些和尚打交道也方便。你不去,誰去?”
魯智深撓了撓光頭,還是有些不情願:“可是灑家想去打仗啊……坐鎮後方,多沒意思。”
林衝笑了:“誰說坐鎮後方就沒意思了?日本雖然彈丸之地,但好歹也是一國。你去了那裡,就是朕的代言人,替朕管著那一畝三分地。再說了——”
他眼中閃過一絲狡黠:“日本的和尚廟可不少,而且一個個富得流油。你不是最看不慣那些不守清規的禿驢嗎?去了日本,你想怎麼收拾他們就怎麼收拾他們,隻要彆鬨出太大的亂子就行。”
魯智深眼睛猛地一亮:“真的?”
“君無戲言。”
“那灑家去!”魯智深一拍大腿,眼中冒出興奮的光,“灑家早就聽說了,那日本的和尚不但娶妻吃肉,還一個個肥頭大耳的,比灑家還胖!灑家倒要看看,他們唸的是什麼鳥經!”
眾人又是一陣笑。
林衝搖了搖頭,心中卻有些感慨。魯智深這個人,看著粗豪,其實內心單純得像一張白紙。他不懂什麼大道理,隻知道什麼是對的、什麼是錯的,什麼是該做的、什麼是不該做的。
這種人,在亂世中很難生存。但跟著林衝,他不需要學會那些彎彎繞繞的東西——隻需要做他自己就夠了。
因為林衝,會替他擋住所有的陰謀詭計。
“好了,”林衝拍拍手,“都散了吧。明天開始,各自準備。朕給你們兩年時間,兩年之後,朕要看到一支能打硬仗的海上雄師!”
眾人轟然應諾,轉身離去。
魯智深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地圖上的日本列島,嘀咕道:“彈丸之地,灑家一禪杖的事兒……哥哥非要搞這麼複雜。”
武鬆從他身邊走過,淡淡道:“你懂什麼。陛下要的不僅僅是日本。日本隻是第一步。”
魯智深一愣:“那還要打哪兒?”
武鬆沒有回答,隻是看了一眼地圖上更遠處的地方——南洋、印度、大食……
然後,他大步離去。
魯智深撓著頭想了半天,還是沒想明白,索性不想了,扛著禪杖大搖大擺地走了。
殿內,隻剩下林衝一人。
他靜靜地站在地圖前,燭火映照著他的臉,半明半暗。
“日本……”他喃喃自語,手指輕輕敲擊著那座列島,“不過是朕的第一步棋罷了。”
他的目光越過日本,投向更遠的海洋。
南洋的香料,印度的寶石,大食的黃金,拂菻的琉璃……這些,他全都要。
而在更遠的地方,還有一片從未被人發現的新大陸,正等著他去探索、去征服。
“星辰大海……”林衝嘴角勾起一絲笑容,“這才剛剛開始。”
他轉身走出大殿,夜色已經籠罩了整個青州城。
遠處,海浪拍打著礁石,發出低沉的轟鳴聲,如同戰鼓擂動。
林衝深深吸了一口氣,海風帶著鹹腥的味道灌入肺腑。
這,就是大海的味道。
自由的味道。
霸業的味道。
他大步流星地走向寢宮,心中已經有了完整的計劃。
兩年,隻需要兩年。
兩年之後,大齊的鐵騎將踏上海洋,征服一切敢於阻擋的敵人。
而第一個祭旗的,就是那些不知死活的倭寇。
“傳旨,”林衝對身邊的侍衛淡淡道,“明日早朝,朕要正式設立海軍衙門。李俊為海軍大都督,全權負責造船、練兵、拓海之事。”
侍衛連忙應諾,轉身傳旨去了。
林衝抬頭望向夜空,繁星點點,如同一顆顆鑽石鑲嵌在天幕上。
他的眼中,倒映著那片璀璨的星空。
而那片星空之下,是一片廣袤無垠的海洋。
那是他的征途。
也是大齊的征途。
夜深了,青州城漸漸安靜下來。但林衝知道,這座城市的安靜隻是暫時的。很快,整個大齊都會因為今天的決定而沸騰起來。
海外拓疆,星辰大海。
這七個字,將改變大齊的命運,也將改變整個世界的格局。
而他林衝,將親手書寫這段曆史。
一筆一劃,都是鐵血與榮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