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秀站在屍堆中央,正用一塊布擦刀。他的刀很短,很窄,很適合暗殺。剛才那一戰,他一個人就殺了三十七個——不是他嗜殺,是這些人不肯降,非要拚命。
那就隻好送他們上路了。
“石隊長,”一個手下走過來,“清點完了。殺了八十九人,俘虜七十三人。咱們的人傷了三個,都是輕傷。”
石秀點點頭,把擦乾淨的刀插回鞘裡:“受傷的弟兄先送回去。俘虜綁好,押回大寨。”
“是。”手下頓了頓,低聲問,“隊長,武統領那邊……會不會覺得咱們殺得太多了?”
石秀看了他一眼:“武二哥隻說要‘解決’,沒說怎麼解決。不肯降的,留著也是禍害,殺了乾淨。”
他說得輕描淡寫,彷彿殺的不是人,是雞。
手下不敢再多問,趕緊去安排了。
石秀走到穀口,望著遠處黑暗中隱約可見的火光——那是另一隊人在行動。他忽然想起白天林衝交代任務時的樣子。
“小乙,”林衝當時這麼叫他——這是石秀的綽號,“這次夜襲,你和武鬆各帶一隊。武鬆負責正麵壓服,你負責……清理那些不聽話的。記住,咱們要的是震懾,不是屠殺。但該殺的時候,也彆手軟。”
該殺的時候,彆手軟。
石秀舔了舔嘴唇,感覺嘴裡還有血腥味。
他喜歡這個任務。比起在梁山上跟著宋江玩那些虛頭巴腦的“忠義”,這種直來直去的殺戮,更適合他。
“隊長!”又一個手下跑過來,臉上帶著興奮,“剛抓到個大家夥——是個營指揮使!藏在屍體堆裡裝死,被弟兄們發現了!”
石秀挑眉:“帶過來。”
很快,一個胖乎乎的中年軍官被拖了過來。這人穿著指揮使的盔甲——雖然已經沾滿血汙,但品級標識還在。他嚇得麵無人色,褲襠都濕了。
“叫什麼?”石秀問。
“李……李富貴……”胖軍官哆嗦著說。
“李富貴,”石秀笑了,“名字挺吉利。官不小啊,營指揮使,正六品呢。”
“小人……小人隻是個跑腿的……”
“跑腿的能當營指揮使?”石秀蹲下身,看著他,“李指揮,跟你打聽個事兒——童貫的大軍,到底什麼情況?”
李富貴眼珠亂轉:“小人……小人不知……”
“不知?”石秀從靴子裡拔出一把匕首,在李富貴臉上比劃,“我這人耐心不好。你再想想?”
冰涼的刀刃貼在臉上,李富貴徹底崩潰了。
“我說!我說!”他哭喊道,“童樞密……童樞密親率十萬大軍,分三路而來!中路五萬,由童樞密親自統領;左路兩萬五,是禁軍騎兵;右路兩萬五,是西軍步兵!現在……現在應該到濟南府了,最多兩天,就能到青州!”
石秀眼神一凝:“十萬?你確定?”
“千真萬確!小人親眼看到調兵文書!”
“還有什麼?”
“還……還有!”李富貴為了活命,什麼都往外倒,“梁山那邊也來了!宋江帶了兩萬人,說是……說是協同剿匪!不過他們走得慢,還在後麵!”
石秀臉色沉了下來。
梁山也摻和進來了?
這事得趕緊告訴哥哥。
他站起身,對手下說:“把他綁結實了,嘴堵上,單獨押送。這人有用。”
“是!”
石秀望向二龍山方向,心中湧起一股複雜情緒。
十萬官軍,兩萬梁山軍……
這一仗,不好打啊。
寅時初,天色最黑的時候。
武鬆和石秀在約定地點彙合了。
兩人站在一處高坡上,看著手下們押送俘虜返回大寨。長長的隊伍在黑暗中蜿蜒,像一條黑色的河流。
“殺了多少?”武鬆問。
“一百六十二。”石秀答,“俘虜三百出頭。你那邊?”
“七十多,俘虜四百。”武鬆頓了頓,“不過放走了一隊——韓滔那五十多人。”
石秀挑眉:“哥哥的意思?”
“嗯。讓他們回去報喪。”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
“我抓了個營指揮使,”石秀忽然說,“問出點東西。”
“什麼?”
“童貫帶了十萬大軍,分三路。梁山宋江也來了,兩萬人。”
武鬆眼神一冷:“梁山……果然還是摻和進來了。”
“意料之中。”石秀冷笑,“宋江那人,最會的就是見風使舵。朝廷要他打咱們,他敢不打?”
武鬆沒說話,隻是握緊了刀柄。
他想起了哥哥武大郎。
如果不是宋江、吳用那些偽君子,哥哥或許不會死得那麼慘。這個仇,他一直記著。
“武二哥,”石秀看著他,“這一仗……”
“這一仗必須贏。”武鬆打斷他,“不僅要贏,還要贏得漂亮。要讓朝廷知道疼,要讓梁山知道怕。”
他說得很平靜,但石秀聽出了話裡的殺意。
“走吧,”武鬆轉身,“回去向哥哥複命。天快亮了,童貫……也該收到訊息了。”
兩人並肩下山,身影漸漸融入黑暗。
而他們身後,野狼峪、黑風穀、斷魂嶺……七八處戰場上,昨夜逃散的潰兵,十成裡已經沒了七成。
剩下的三成,要麼成了俘虜,要麼正在逃亡的路上——而逃亡的路上,還有更多“獵手”在等著他們。
這一夜,二龍山特種小隊用最冷酷、最高效的方式,向天下宣告了一件事:
林衝的地盤,不是誰想來就能來的。
想來的,得做好留下性命的準備。
天色微明時,韓滔帶著五十餘殘兵,終於逃到了一處相對安全的丘陵地帶。
他下令休息。
所有人癱倒在地,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
韓滔靠在一棵樹上,看著東方泛起的魚肚白,心中一片茫然。
接下來怎麼辦?
去找童貫?怎麼找?童貫大軍在哪兒?他們這五十多人,在二龍山的地盤上亂竄,跟找死有什麼區彆?
回東京?更不可能。
正胡思亂想時,一個親兵忽然驚叫起來:“將軍!你看那邊!”
韓滔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
隻見遠處的山道上,有十幾個人正在狂奔——看衣服,也是官軍潰兵。他們跑得很狼狽,有的光著腳,有的連兵器都丟了,一邊跑一邊回頭,彷彿身後有惡鬼在追。
“攔住他們!”韓滔立刻下令。
親兵們衝上去,把那十幾個人攔了下來。一問才知道,他們是另一股潰兵,昨夜在野狼峪被襲擊,三百多人死的死、降的降,隻有他們十幾個人拚死逃了出來。
“二龍山的人……不是人!是鬼!”一個潰兵哭喊著,“他們不說話,不喊殺,就那麼……就那麼一刀一個!王都頭想結陣抵抗,頭就被砍了!趙指揮使裝死,被拖出來審問,然後……然後就再沒回來!”
韓滔聽得心驚肉跳。
“其他人呢?其他潰兵呢?”
“不知道……都散了!有的往東跑,有的往西跑,有的乾脆跪地投降了!將軍,咱們完了!三千鐵騎,全完了!”
潰兵們哭成一片。
韓滔閉上眼睛,感覺最後一絲希望也破滅了。
三千鐵騎,全軍覆沒。
這個訊息,該怎麼向童貫彙報?
那個閹人,會聽他的解釋嗎?會信他的話嗎?
正想著,又一個親兵飛奔而來,臉色慘白:“將軍!不好了!東邊……東邊來了一隊騎兵!看旗幟……是童樞密的前哨!”
韓滔渾身一震。
童貫的人……來了?
來得……真快啊。
他苦笑著站起身,整理了一下破爛的戰袍。
該麵對的,總要麵對。
隻是不知道,那個坐在豪華車駕裡的童樞密,聽到這個訊息時,會是怎樣的表情?
震怒?
還是……借機鏟除異己?
韓滔不知道。
他隻知道,自己的命,怕是保不住了。
但在這之前,他得把訊息傳出去——呼延將軍戰死了,三千鐵騎沒了,二龍山……遠比他們想象的可怕。
“走,”他對親兵們說,“去見童樞密。”
一行人拖著疲憊的身軀,朝著東邊那隊騎兵迎去。
朝陽升起來了,照亮了他們臉上的血汙和絕望。
而遠處,二龍山上,林衝站在山頂,看著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
“戲台搭好了,”他輕聲說,“該主角上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