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裡追殺令”如同一道無形的枷鎖,牢牢套在了黑旋風李逵的脖頸上。
初時,這黑廝尚不以為意,甚至在梁山聚義廳上叫囂:“武鬆那廝有何可怕?他若敢來,俺這兩把板斧,正好劈了他下酒!”
但當他真正開始麵對那無處不在、如影隨形的追殺時,那股源自靈魂深處的戰栗,便再也無法掩飾。
武鬆的追殺,並非大張旗鼓,而是如同最耐心的獵手,冷靜、精準、且無處不在。
李逵被宋江勒令暫避風頭,帶著幾十個心腹嘍囉,秘密轉移到梁山外圍一處較為隱蔽的據點——一個廢棄的山神廟。此地易守難攻,本以為萬無一失。
是夜,月黑風高,山神廟內篝火跳動,李逵正抱著酒壇子灌黃湯,試圖用酒精驅散心中那莫名的不安。嘍囉們圍坐四周,氣氛沉悶。
忽然,廟門外傳來一聲極其輕微的“哢嚓”聲,像是枯枝被踩斷。
“誰?!”一名靠近門口的嘍囉警覺地喝道,起身向外張望。
黑暗中,沒有任何回應,隻有山風呼嘯。
那嘍囉罵罵咧咧地剛轉過身,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從門側的陰影中掠出!寒光一閃!
“呃……”那嘍囉喉嚨處多了一道細密的血線,哼都未哼一聲,便軟軟倒地。
“敵襲!”廟內頓時大亂,嘍囉們慌忙抓起兵器。
李逵酒醒了一半,猛地抓起板斧,瞪著一雙牛眼望向門口。隻見一個高大的身影,如同鐵塔般堵在了廟門處。那人一身玄色勁裝,麵容冷峻如冰,雙眸在黑暗中閃爍著令人心悸的寒芒,不是武鬆又是誰?
他甚至沒有蒙麵,就那樣堂而皇之地站在那裡,彷彿死神親臨。
“武……武鬆!”李逵的聲音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未察覺的顫抖。他天不怕地不怕,在梁山除了宋江和少數幾人,向來橫著走,可唯獨麵對這位冷麵煞星,那股混不吝的悍勇之氣,總會不由自主地矮上三分。這是一種天性上的克製,如同老鼠見了貓,狼崽遇上了猛虎。
“李逵,”武鬆開口,聲音不高,卻字字如同冰珠砸落,帶著刺骨的殺意,“出來受死。”
“直娘賊!俺跟你拚了!”李逵被那眼神和語氣激得狂性大發,也是為自己壯膽,揮舞著板斧,如同瘋牛般衝向武鬆!他身後的嘍囉也嚎叫著跟上。
武鬆麵對洶湧而來的敵人,眼神沒有絲毫波動。他雙刀並未出鞘,隻是身形一晃,便如同遊魚般切入人群!左手如鐵鉗般扣住一名嘍囉持刀的手腕,一擰一送,那嘍囉的刀便插進了同伴的胸膛;右肘如同重錘,狠狠撞在另一名嘍囉的麵門,鼻梁骨碎裂聲清晰可聞!
他的動作簡潔、高效、狠辣,沒有任何多餘的花哨,每一招都直奔要害,瞬間便放倒了衝在最前麵的五六人!鮮血和慘叫聲在破廟中彌漫開來。
李逵的板斧帶著惡風劈到,武鬆甚至沒有硬接,隻是腳步一錯,身形如同鬼魅般側移半尺,板斧便擦著他的衣襟劈空,重重砍在地上,濺起一串火星。與此同時,武鬆的右腳如同鞭子般抽出,精準地踢在李逵的手腕上!
“當啷!”一聲,李逵隻覺得手腕劇痛,一把板斧竟然脫手飛出!
“啊!”李逵又驚又怒,剩下的一把板斧胡亂橫掃。
武鬆身形一矮,避開斧鋒,順勢一個掃堂腿!
“噗通!”李逵下盤不穩,龐大的身軀如同半截黑塔般重重摔倒在地,震得地麵都晃了三晃。
武鬆居高臨下,冰冷的目光如同看一隻待宰的牲畜,緩緩抽出了腰間的雪花镔鐵戒刀。刀光在篝火映照下,流淌著森寒的殺意。
“饒……饒命!武鬆哥哥饒命啊!”李逵此刻哪裡還有半分“黑旋風”的威風?嚇得魂飛魄散,手腳並用向後退去,褲襠間甚至傳來一股騷臭味。他從未感覺死亡離自己如此之近!武鬆身上那股純粹的、不加掩飾的殺戮意誌,徹底碾碎了他的心理防線。
武鬆眉頭微蹙,對那尿騷味感到一絲厭惡。他本可一刀結果了這廝,但想起林衝“生要見人,死要見屍”的命令,以及讓此獠在天下人麵前受審伏誅更能打擊梁山聲望的考量,他壓下了立刻斬殺的衝動。
“捆了。”武鬆收刀入鞘,對不知何時出現在廟外、解決了其餘嘍囉的幾名二龍山精銳(奉命接應武鬆的陷陣營好手)下令。
幾名陷陣營士卒如狼似虎地撲上來,用浸過油的牛筋繩索將癱軟如泥的李逵捆了個結結實實。
然而,就在武鬆等人押著李逵準備離開破廟時,異變陡生!廟外黑暗中驟然射出數支冷箭,直取武鬆和陷陣營士卒!同時,喊殺聲四起,竟是宋江派出的接應小隊(由戴宗帶領,輕裝簡從,速度極快)及時趕到!
“救人!”戴宗大喊,指揮手下猛攻。
場麵瞬間混亂。武鬆臨危不亂,雙刀出鞘,舞得密不透風,將冷箭儘數格開。陷陣營士卒也立刻結陣禦敵。
被捆成粽子的李逵見來了救兵,求生欲爆發,不知哪來的力氣,猛地用頭撞開身邊一名略顯鬆懈的士卒,如同一個巨大的黑色肉球,滾下山坡,消失在茂密的灌木叢中!
“追!”武鬆眼神一寒,就要追去。
戴宗卻指揮手下死死纏住武鬆和陷陣營,掩護李逵逃跑。戴宗深知自己不是武鬆對手,也不戀戰,見李逵已逃遠,立刻發訊號撤退,梁山接應小隊如同潮水般退去,速度奇快。
武鬆看著李逵消失的方向,麵沉如水。他並未因獵物逃脫而氣急敗壞,隻是那雙冰冷的眸子中,殺意更濃。
“他跑不遠。”武鬆對麾下士卒道,“清理痕跡,繼續追。”
這一次短暫的遭遇,雖未能當場格殺或擒獲李逵,卻將李逵對武鬆那刻在骨子裡的恐懼,暴露無遺。
“黑旋風”嚇尿褲子、狼狽逃竄的訊息,隨著那些倖存嘍囉和戴宗小隊成員的傳播,很快便在梁山及其周邊地區成了笑談,也進一步坐實了李逵濫殺無辜、外強中乾的醜態。
而武鬆那如同索命無常般的形象,則愈發深入人心。所有人都知道,行者武鬆的追殺,絕不會因為一次失手而停止。李逵的噩夢,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