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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落下,全場嘩然。
所有人都以為自己聽錯了。
“謝律舟?他不是謝律闌嗎?”
“謝律舟不是死了好久嗎?”
許純更是麵色慘白,不可置信地看著他:“你......你瘋了?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你......”
“你現在發瘋,讓彆人怎麼看我們?”
“發瘋?”
謝律舟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他平靜開口,“我明明隻是在闡述事實。”
“我是謝律舟,從頭到尾我的妻子何言心都冇發瘋,因為她判斷得冇錯——
活著的人,一直都是我。”
“瘋子......真是瘋子......”
人群中有人竊竊私語,看著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個精神病患。
許純癱坐在地上,看著眼前這個為了另一個女人徹底失控的男人,又是憤怒又是嫉妒。
她顧不上額頭的劇痛,爬起來抓住謝律舟的褲腳,哭喊道:
“好!你是謝律舟!可那又怎樣?何言心已經死了!她死透了!屍骨無存!”
“律舟,你清醒一點!以前的事我不計較了,哪怕你是為了她才裝成律闌我也不在乎了......
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我會比她更愛你,我們兩個人也可以把日子過得很幸福......”
“幸福?”
謝律舟低下頭,搖搖頭,“許純,你聽好了。”
“我的妻子,這輩子、下輩子,永遠隻有何言心一個人。”
“至於你......”他後退一步,甩開她的手,嫌惡地拍了拍褲腳,“彆臟了她的回魂路。”
說完,他著大嫂恐懼的眼神,又看了看周圍傭人們看瘋子一樣的表情。
他突然笑了。
笑聲悲涼,像是困獸的哀鳴。
是啊,在所有人眼裡,他現在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他搖搖晃晃地站起身,扔掉手裡的牌位,一步一步,走出了靈堂。
身後,是母親撕心裂肺的哭喊,和許純壓抑的啜泣。
他什麼都聽不到了。
他隻知道,他的心心,好像真的被他......弄丟了。
但何言心真的丟了嗎?
謝律舟試圖不信。
然後是三個月。
整整九十天。
謝律舟幾乎翻遍了巴厘島周邊的每一寸海域,甚至動用了私人打撈隊去搜尋所謂的“殘骸”。除了那一截斷裂的機翼,什麼都冇有。
所有人都勸他,找不到就是最好的結果,或許屍骨早已沉入深海。
但他不信。
此時的謝律舟,麵色蒼白,一身死寂,坐在同樣死寂的書房裡,像一具被抽乾了靈魂的行屍走肉。
“叮。”
直到一封加密郵件跳入郵箱。發件人是他雇傭的一位遊走在灰色地帶的私家偵探。
冇有正文,隻有一個視訊附件。
謝律舟的手指顫抖了一下,滑鼠在那個紅色的播放鍵上懸停許久,才遲緩地按下。
視訊畫麵晃動了一下,隨後定格在一個陽光明媚的庭院裡。
畫麵中央,是一地潔白的......鵝絨。
那是一張被撕得稀爛的意大利手工真皮沙發,旁邊蹲著兩隻闖了禍還搖著尾巴的比格犬,正吐著舌頭,一臉無辜地看著麵前的兩個人。
謝律舟的呼吸猛地停滯。
那個蹲在地上的背影,穿著簡單的居家白T恤,頭髮隨意挽了個丸子頭,幾縷碎髮垂在後頸。
是何言心。
她冇死。她真的冇死。
巨大的狂喜還冇來得及衝上頭頂,下一秒,就被視訊裡的聲音死死摁在原地。
“嘖。”
一道懶洋洋的男聲響起。
陸斯年穿著一身寬鬆的絲綢睡衣,毫無形象地蹲在何言心旁邊,手裡還端著一杯冰美式。
他伸出一根修長的手指,戳了戳那隻比格的腦門,語調裡帶著三分幸災樂禍:
“何言心,看來這兩隻拆遷隊不喜歡你挑的沙發顏色。這可是我剛從米蘭空運回來的,八十萬,聽個響?”
何言心顯然已經崩潰了。
她頂著一頭亂糟糟的頭髮,手裡還抓著一把灑出來的鵝絨,側過頭瞪他,眼神裡卻冇了以往在謝家時的死寂,反而透著一股鮮活的惱怒:
“陸斯年,你是不是有病?誰讓你出門不關籠子的?還有,這兩隻狗明明是你非要養的,說什麼能治癒心靈,我看它們是來給我心梗造勢的吧?”
“這就是你的不對了,小寡婦。”
陸斯年也不惱,反而笑得像隻成了精的狐狸。他側過身,那一雙桃花眼微微彎起,盯著她氣紅的臉:
“醫生說了,讓你多動動氣,彆整天跟個木頭似的。你看,現在的表情多生動。”
“滾。”
何言心把手裡的鵝絨砸向他。
陸斯年冇躲,任由那些白色的絨毛落在他昂貴的睡衣上。他順勢往後一靠,單手撐著下巴,另一隻手極其自然地伸過去,替她摘掉髮頂沾上的一根羽毛。
動作親昵,熟稔得彷彿做過千百次。
“行了,彆心疼沙發了。”
他湊近了些,聲音低沉下來,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誘哄:“大不了把這房子拆了,換個你喜歡的風格。嗯?”
何言心動作一頓,拍開他的手,眉眼一挑:“敗家子。”
“嗯,敗家子養你這個小瘋子,絕配。”
陸斯年勾著唇角,從口袋裡掏出一顆糖,剝開糖紙,趁她張嘴要罵人的時候,直接塞進了她嘴裡。
“甜嗎?”
何言心含著那顆糖,腮幫子鼓鼓的,瞪了他一眼,卻冇吐出來,也冇再罵人,隻是低頭去收拾那一地狼藉。
陸斯年也不幫忙,就那麼懶懶地看著她,眼底的笑意幾乎要溢位來。
視訊在這裡戛然而止。
螢幕變黑,映出謝律舟慘白如紙的臉。
但同時,他的眼底又隱隱生出一份慶幸。
慶幸她過得很好。
甚至比在他身邊的這七年,都要鮮活、都要真實。
在那個滿地狼藉的客廳裡,她會發火,會罵人,會毫無顧忌地跟另一個男人打鬨。
那種鬆弛的、充滿煙火氣的親密,是他從未擁有過的。
謝律舟死死盯著黑下去的螢幕,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直到刺痛感傳來,才發覺自己竟然忘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