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忙碌著往前走。
這幾天林硯去國外參加學術會議,會後去見了他的一個朋友。二人自大學相識,讀碩士又同一個導師,後來一個國內一個國外發展。
“恭喜你榮升院長。”
“有什麽可喜呢,這些年一直忙碌,做了院長還是如此,權力引誘人,也壓著人。”
“這有點不像你啊,怎麽多愁善感起來。”
“子見,有件事情我要拜托你。”
“你我之間不必客套,但凡我能做到的,你放心。”
“我有一個學生,我希望你能……但請你待他比待我還要用心。”
“我能問一下……算了,我不問了。你放心就是。”
“謝謝你,師兄。”
一聲師兄,顧子見險些落下淚來,多少年沒聽到林硯這麽叫自己了。在國外這麽多年,見過的事情多了,自己的這位師弟,心思重,一路走來不容易。
一學期眨眼而過,徐瑾碩士生涯第一年即將結束,兩位博士師兄畢業,研三的師兄則繼續跟著老師讀博。除了學校舉行的歡送會,大家還是依照慣例,為畢業的同門師兄另外踐行。
麵對每年一次的離別,徐瑾已經不再像之前那樣傷感了,他已經明白,人來人去是人生不可避免的事情,這一課總要適應,沒有誰能陪誰一輩子,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前程,各自奔向未來,離別是為了更好地相聚,隻願再相聚時,能不忘當初的情誼。兩年前他送別了自己喜歡的人,去年則是大學四年來一個寢室朝夕相處的人,今年又是同門的師兄師姐,總有一天,自己也將成為被送別的那個人,思及此,他看了看林硯,這個對自己最好的老師,心裏有些悵然若失。
林硯注意到徐瑾的情緒,以為他隻是麵對離別的傷感,打算結束後再去安慰他。
第二天,徐瑾被叫到辦公室。
“昨天晚宴上看你不太開心,怎麽,還是不習慣離別?”
“有一點吧,不過隻是想到自己以後也會畢業,離開學校,心裏有些不捨。”
林硯聽他這麽說,倒是一愣:“隻是學校嗎,沒有不捨得我嗎?”
“怎麽可能,心非木石豈無感,老師對我這麽好,我當然捨不得離開老師了。”
“還算是有良心,不枉我對你這麽費心。”林硯玩笑道。
“老師……”徐瑾的聲音帶著幾分委屈,他也不明白自己這是怎麽了。聽到徐瑾委屈中帶著幾分類似撒嬌的聲音,林硯隻覺得心中無限柔情,想要給對方一個擁抱,安慰對方,但是他隻能忍耐著,不敢往前走一步。
“好了好了,是我的錯,不該問你這種問題,中午帶你出去吃好吃的。”
“老師,我不是隻會吃的小孩。”
“嗯,我知道啊,你還會數學推導,搞科研,寫論文,很厲害。”林硯笑著打趣。
“我先去實驗室了。”徐瑾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林硯故意:“中午見。”
中午,徐瑾結束實驗,收拾好東西,跟實驗室師兄師姐打過招,便趕往約定地點,二人來到校外一家餐廳。
中午人不是很多,大廳裏傳來周傳雄獨特的歌聲:
三月走過 柳絮散落 戀人們匆匆
我的愛情 聞風不動
翻閱昨日 仍有溫度 蒙塵的心事
恍恍惚惚 已經隔世
遺憾無法說 驚覺心一縮……
緊緊握著 青花信物 雕刻著寂寞
就好像我 無主的魂魄
糾纏過往 無端神傷 摔碎誰也帶不走
你我一場 喚不醒的夢
林硯聽著,覺得歌裏有無盡的心事和無奈,他平時並不怎麽聽這些流行歌曲,今日聽到卻覺得很不錯,歌手沙啞的嗓音尤其襯托了歌裏那種求而不得的無奈、遺憾、痛苦。
徐瑾喜歡的歌手不多,而周傳雄卻是他一直很喜歡的,於是便認真聽了起來。
二人一時間誰都沒有言語。待歌曲結束,一時竟都有些受到觸動。
“周傳雄的歌不管聽多少遍,都覺得好聽。”
“你很喜歡?”
“嗯,從高中的時候就喜歡,七八年了,還是聽不膩。”
“平時倒沒見你怎麽追星。”
“我對追星沒興趣,而且在我心裏,他不是明星,他是歌者。”徐瑾認真說道:“我喜歡他,不一定要去大張旗鼓追,自己心裏默默喜歡就好了,不過我以前買過他的CD,算是行動上支援。”
“心裏默默喜歡嗎?”林硯重複道。
“對啊。”說到這兒,徐瑾又想起田媛,那個自己曾默默喜歡過的人。自從她離開後,兩人再也沒有見過,隻依靠手機偶爾聯係,有時她會給他分享一些當地的風土人情、新鮮趣事和內心的想法,但這種終究隔著太過遙遠的距離,再厲害的文字則不能帶來真實鮮活的人的溫度,而且隨著田媛去過越來越多的地方,經曆過越來越多的人和事,徐瑾覺得他們的距離越來越遠了。
“想什麽呢?”
“啊,沒什麽,不說了,專心吃飯。”徐瑾回過神來,開始專注於麵前的美食。
林硯雖然心裏有些失落,但見對方不願意說,也不再追問,隻是無奈道:“你啊,做什麽事情都專心。”
“這樣不是挺好嘛。”
“嗯,挺好。”
餐廳裏早已換了一首歌,歌聲悠揚,心事難以言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