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城,雖已是九月,但夏日的餘溫仍未散去,悶熱的空氣中夾雜著興奮,彌漫於平城大學。一群群年輕的麵孔,好奇與希望在這裏太過稀鬆平常,雖然這在社會上是難得的東西。
十八歲的徐瑾,第一次踏入平城大學,在母親的陪同下來到大學新生報到處,由於人太多,便讓母親在旁邊歇息等待,自己去找數學學院的報道位置,在一個學長的帶領下完成新生報道後,便與母親帶著行李去找宿舍。
老舊的宿舍樓,水泥地麵,斑駁牆體,讓徐瑾的興奮有點回落,不過宿舍樓裏的歡聲笑語又讓他不自覺帶上了微笑。
“小瑾,咱們在哪間?”
“媽,404,到了。”徐瑾一邊說一邊在心裏嘀咕:真不怎麽吉利的數字。推開門,上床下桌的配置,四人間,還算可以。其中一張床和桌子上已經有東西,顯然是有人來過了。徐瑾選了靠窗的一處,和母親一起整理好自己的床鋪,便出去采買日用品。
“小瑾,你這裏都弄好了,媽下午就回去了,有什麽事兒就給媽打電話。”聽到這話,徐瑾突然有一點迷茫,一絲不捨爬上心頭,這是第一次離開母親,他意識到以後他要在一個陌生的地方生活了。不過對大學生活的期盼讓他沒太多功夫感懷。年輕的時候我們總希望離開父母和家鄉,如同自由的鳥兒,不懼風雨,在外闖蕩一番。送別母親後,徐瑾一個人在校園裏漫步,想象著未來的大學生活,感覺世界如此美好,人生如此美好!
少年的情懷是這世間最美妙的東西,純粹、善良、希望、生機、熱情、探索等等一切美好都賦予此,且在往後的漫長人生中再也不可得,此時的徐瑾正是處於這樣一種狀態中,他不知道的是鋪墊已經完成,命運的齒輪已然開啟。
回到宿舍,便看到有人在收拾東西,對方似乎是察覺到有人來,便轉過身來。
蔣浩軒看著眼前人,不禁有些愣神,雖然第一眼看上去隻是眉目清秀,但是渾身的氣質讓人無法忽視,一股淡淡的書卷氣,仔細聞一下好像還有若隱若現的檀香氣息,倒是不常見。
徐瑾也打量著對方,心下不由感慨:好俊朗帥氣的一張臉,劍眉星目,真是好看。
“你好,我是徐瑾。”
被打斷思緒,連忙回道:“你好,我是蔣浩軒。”
隨後一陣沉默,兩個人都不是善談的,便開始各自收拾東西。
不一會兒,另外兩個人也回到宿舍,大家做了自我介紹。一個叫李衛寧,另一個叫鄒宇。雖是初見,但很快大家便天南海北聊了起來,並不顯得拘謹,大概這個時期的少年總是更容易敞開心扉。
大一的課程都是學校來安排,開學前兩周便是軍訓。作為一所重點大學,平城大學的校領導十分重視軍訓,除了專業的教官,更是把全體大一新生安排到平城郊外的訓練場地進行封閉式訓練。離開熱鬧的城市中心,所有人乘坐大巴,一路向北,高樓大廈慢慢變成平房,又慢慢變成鬱鬱蔥蔥的樹林。徐瑾甚至想著會不會摸到槍,不過後來他明白,自己想多了。
兩天之後,枯燥乏味便取代了最初的興奮。每天早早起床,要疊被子,還要疊的方方正正豆腐塊,對於這些基本沒怎麽做過家務的孩子顯然有難度。被子的幾個角老是不齊整,很多同學被罰了好幾次。每天站軍姿,踢正步,所謂秋老虎,不可謂不毒。吃飯還要聽號令,搶飯,十個人一桌,又都是能吃的,一桌飯菜幾分鍾就沒了,吃得慢點還要挨餓。大家感覺苦不堪言,私下裏抱怨教練嚴厲。不過年輕的身體麵對這些,恢複也快,抱怨歸抱怨,訓練場上還是一片青春洋溢。休息的時候,教練教大家唱軍歌,熱鬧的氣氛也緩解了軍訓的勞累。
很快兩周過去了,軍訓最後要進行匯演展示訓練成功,同學們組成各種方陣,從主席台前邁著堅定整齊的步伐走過,配著響亮的口號“為人民服務”,還真有模有樣。大家都很興奮,雖然過程艱苦點,但這種匯演卻能讓人覺得一切都是值得的。人類發明的這種東西還是大有用處的,所有的辛勞以一種熱烈的方式呈現出來,大家便覺得成就感滿滿,自己能夠參與也是有幸榮焉,回憶起來連抱怨都是美好。
離別的時候不少同學還流下眼淚,那些牢騷抱怨在此時被對教官的依依不捨取代。不過徐瑾看著這些離別場麵卻沒有太大感受,對於他而言,兩個星期似乎還不足以培養出多深厚的感情,他沒有太多不捨,隻覺得有點像個陌生的看客,與他沒太大關係,以後也不會再見。
返校後,便開始了正式的學習課程,由於大一的課程是學校統一安排,每個學院除了各自的專業課,還有一些大的公共課,這類課程有時是好幾個學院一起。在大學裏,通常以宿舍為單位進行著活動。徐瑾和同寢的幾乎同進同出。他們一起上課,一起吃飯,互相幫忙占座簽到,大家的友情迅速增進。大概這是人生最容易交朋友的階段,也是最容易建立起來較為深厚的友情的階段。一切純粹美好得不像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