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奧數
老師坐在辦公桌後,把兩份資料推到他們麵前。
“全國高中奧數選拔賽,下個月。”
“學校決定,讓你們兩個代表參賽。”兩個人彬彬有禮地做了半個學期的同桌。
這種“禮貌”安靜到什麼程度呢?每天早讀前,她會輕輕把書放到桌角,蔣橋會本能地往外側挪一點,讓出更多的空間。下課鈴響,她拿筆,他收紙;她站起身,他才慢半拍。
偶爾筆尖撞在一起,也隻是“哦,對不起”“沒事”這種極短的對話。沒有寒暄,沒有多餘的話,也沒有任何高中生之間那種磕磕絆絆的小打鬧。像是兩位坐在同一張長桌前寫論文的陌生高材生。
但她漸漸跟前排的範西貝混熟了,範西貝外向、嗓門大,像一隻無處安放的橘貓,每天回頭找她講話:“沛沛,中午一起去吃A視窗嗎?”
“你要喝奶茶嗎?我請你。”
“我跟你講昨天我爸媽吵架那個事……”
林沛沛不是健談的人,隻是安安靜靜聽著,偶爾點頭。
但大多數時候,她的眼裡會浮現那種很柔軟、很溫和的笑。
於是很快,兩個女孩子一起吃飯、一起打水、一起上廁所。
像所有高中課堂裡會出現的、最普通又最常見的女孩子友情。
班上也預設她們是一對關係很好的“學霸和學渣姐妹花”。
蔣橋其實很擅長跟人相處,籃球隊裡一群兄弟,誰他都能聊得起勁。
但坐在林沛沛身邊,他變得比她還安靜。
他有時候想和她說句話,比如:“這題你解了嗎?”
“昨天的奧數題你選那個思路?”
可話到嘴邊卻總是被他自己按下去,因為她似乎從不主動找他說一句話。
那種平靜得像湖麵的距離感,讓他不敢貿然靠近。
於是他們的互動穩定在一種極其剋製、極其規矩的狀態:
借橡皮:“給。”
還筆:“謝謝。”
不小心碰到手:“不好意思。”
像一場精密到秒的、不越軌的雙人舞。
蔣橋不是沒注意到,她和範西貝的笑聲越來越多。有時候範西貝回頭找她,他就在旁邊,正寫著物理題。
聽見她輕聲“嗯”“好”的回應,聽見她細小的笑。
他不會抬頭,也不會偷看。
林沛沛則完全沒意識到,有一個人安靜地、持續而隱秘地被她吸引。
她隻覺得蔣橋很好相處,不會吵、不會幹擾、邏輯清楚、解題很快。
但也就僅此而已。
她上課看黑板,他低頭寫題;她出去打水,他去開窗;她和範西貝聊天,他裝作沒聽見。
直到後來很多年,蔣橋回想起那個“彬彬有禮的半個學期”,才意識到:那是青春裡最乾淨、最剋製、也最讓人心口發酸的階段。
第一次比較自在的對話,沒想到是林沛沛開始的。午後第三節自習課結束,教室裡響起一陣零散的動靜。
有人去上廁所,有人去打水。林沛沛合上書,站起身,把水杯從桌洞裡拿出來。
蔣橋餘光瞥見她的動作。
“要我幫你打嗎?”林沛沛突然問他。
“……一起吧。”聲音不大,卻清晰。
“哦,好。”她點了點頭,語氣很平靜。
兩個人一前一後走出教室,走廊裡光線很亮,風從窗邊吹進來。她的馬尾隨著步伐輕輕晃著。蔣橋走在她身側,他能聞到她身上衣服的香味。
直到快走到飲水機前,他開口:“……你最近,是不是在做那套競賽題?”
林沛沛愣了一下,隨即點頭:“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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