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挑釁
她立刻把電話重新貼近耳邊：“周隊！周隊！”
電話那頭傳來劇烈的喘息聲，周隊明顯在奔跑，呼吸粗重而急促。
“……聽得到。”
“發生什麼事了？”
“後巷有爆炸裝置！”
林沛沛的心咯噔一下：“你們有沒有受傷！”
周隊罵了一句髒話，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明顯的怒意：“沒有，趙誌龍提前佈置了爆炸裝置。”
辦公室裡的空氣彷彿瞬間凝固。
蔣橋已經站了起來，他的目光落在螢幕上，那裡正顯示著KTV監控係統的遠端訪問日誌。
最後一次異常訪問時間，就在十分鐘前。
蔣橋的聲音冷靜得近乎沒有情緒：“周隊，你們的目標恐怕不是趙誌龍。”
“什麼意思？”周隊停下腳步，左手按著耳機問道。
蔣橋的手指點開另一份資料記錄。
“爆炸不是為了殺人。”他停頓了一下。
“是為了毀掉證據。”
辦公室裡，沒有人說話，蔣橋把螢幕轉向林沛沛。那是KTV後門監控的快取恢復畫麵，一個模糊的身影，正在垃圾桶後麵放置某樣東西。
時間顯示：十七分鐘前。
蔣橋緩緩開口：“這是延時裝置。”
“他給自己留了撤離時間。”
電話那頭，周隊的聲音已經徹底冷了下來：“所有出口封鎖。”
“立刻申請全城布控。”
無線電裡立刻傳來回應：“是！”
電話結束通話，蔣橋重新坐下，手指落在鍵盤上。
他的聲音很低：“他還在係統裡。”
林沛沛一愣：“什麼？”
蔣橋調出實時網路連線監測介麵。一個遠端IP地址，正在嘗試再次接入KTV的監控伺服器。
連線狀態：ACTIVE
小劉猛地吸了一口氣：“他在遠端刪除資料！”
蔣橋的眼神驟然冷下來，“他以為爆炸能掩蓋一切。”
他的手指迅速敲擊鍵盤，程式碼視窗飛快滾動：“但他不知道。”
他停頓了一瞬，聲音低而鋒利：“已經太晚了。”
蔣橋的手指停在鍵盤上，恢復進度條已經走到了盡頭，最後一段損壞的資料正在被重建。螢幕上密密麻麻的十六進位字元不斷重新整理，像某種無聲流動的暗河。
辦公室很安靜，隻有主機風扇低低地轉動著。
忽然。
螢幕閃了一下，下一秒，恢復介麵消失了。
整塊螢幕被一片純黑覆蓋。
小劉愣住：“怎麼回事？”他剛要伸手去碰鍵盤，蔣橋抬手，攔住了他。
“別動。”他的聲音很低。
黑色螢幕上，遊標閃了一下。然後，一行字，慢慢浮現。
像是有人在黑暗中，一筆一劃寫出來。
——GAME OVER
停頓了一秒。
第二行字出現。
——記得收屍。
小劉的後背瞬間冒出一層冷汗：“這不是我們的係統介麵……”
蔣橋沒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螢幕右下角。
那裡，有一個極細微的標識。有人正在另一端，直接控製這台機器。
正在看著他們，甚至知道他們是誰。
蔣橋迅速開啟底層終端，調出連線埠。
就在這時，電話響了。林沛沛的手指微微一緊。
她接起：“周隊？”
電話那頭沒有立刻回答，隻有風聲。
幾秒後，周隊的聲音傳來。
“沛沛。”他停了一下。
那一瞬間的沉默，比任何話都讓人不安。
“過來一趟。”
林沛沛的喉嚨發緊：“發生什麼了？”
電話那頭傳來金屬摩擦的聲音，像是有人剛剛推開一扇門。
周隊說：“人找到了。”
“趙誌龍死了。”
空氣像驟然降溫。林沛沛握著電話，沒有立刻說話。
她的目光，慢慢移向那塊黑色的螢幕。
兇手比他們更早一步，甚至，提前告訴了他們結果。
她的指尖開始發涼。“我馬上過去。”
電話結束通話，辦公室裡沒有人說話。
所有人都看見了那行字，所有人都明白那意味著什麼。
蔣橋合上電腦，動作很輕。像是在合上一隻剛剛睜開的眼睛。
車停在KTV門口時，警燈已經亮了很久。
紅藍色的光一圈一圈旋轉，像某種無聲的倒計時。
林沛沛走進去，走廊比那天更安靜。燈光慘白，空氣裡殘留著爆炸後的焦糊味。還有一種奇怪的味道，像灰塵。
辦公室在走廊盡頭，門開著，周隊站在那裡。
隻是側身，讓出空間。
林沛沛走進去，然後停住。趙誌龍懸在門框上，繩子勒進他的脖子。他的頭微微歪著，眼睛半睜。窗戶開著，窗簾被風吹起，又落下，一下一下。
林沛沛站在那裡，沒有立刻靠近。
她在看，看整個空間。桌子沒有翻動，椅子整齊，沒有明顯打鬥痕跡。
她慢慢走過去，戴上手套。托住屍體的下頜。冰冷，僵硬。她低頭，看向頸部。勒痕很深，但角度不對。
她伸手，輕輕按壓頸側肌肉，有細微的撕裂，對抗傷。
她輕聲說：“不是自殺。”
周隊抬頭。“什麼？”
“他是被勒死後，再掛上去的。”
林沛沛的目光，落在窗框上。那裡，有一道幾乎看不見的擦痕。
她的背脊，第一次泛起一絲寒意。
“先帶回局裡，解剖才能給出詳細結論。”林沛沛站起身，聲音依舊平穩。
她脫下手套，乳膠貼著麵板髮出一聲輕微的拉扯聲。
屍體被裝入裹屍袋時，拉鏈一點點合上，金屬齒咬合的聲音在空曠的包廂裡顯得格外刺耳。
回到局裡時，已經接近淩晨。
辦公室的燈一盞盞亮著，空氣裡瀰漫著咖啡和疲憊的味道。
門剛推開，小陸猛地把手裡的檔案砸在桌上。
“我靠！他媽的耍我們！”
檔案散開，紙張滑落到地上。
沒有人責怪他。
因為所有人心裡，都壓著同樣的怒火。
周隊沉聲：“冷靜點。”
小陸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他就在我們眼皮子底下！他甚至知道我們什麼時候去KTV！這他媽不是挑釁是什麼？！”
周隊沒有接話，他轉頭，看向辦公室另一端。
蔣橋還坐在技術工位前，螢幕的光映在他的臉上，顯得輪廓冷而清晰。
他的手指沒有停，一行行程式碼快速滾動，像某種無聲的追逐。
周隊走過去，“蔣橋，你那邊有什麼發現？”
蔣橋沒有立刻回答，他調出剛才那次遠端入侵留下的殘餘資料。對方很謹慎，使用了多層跳板。每一次連線，都通過不同的公網終端轉發。
普通技術人員，幾乎不可能追蹤。
他把所有延遲時間疊加，反推訊號源的大致範圍。
螢幕上，一個區域慢慢被圈出來。
北城東區，老工業園。
蔣橋的目光停住，“找到了一個節點。”
周隊立刻靠近：“具體位置？”
蔣橋調出地圖，紅點閃爍。
“這裡。”他指著螢幕。
“不是最終地址，但這是他使用過的一台實體裝置。”
“訊號不是虛擬機器器，是物理主機。”
“說明他曾經在那裡停留。”
周隊立刻轉頭：“小陸！帶人過去！”
“是！”椅子摩擦地麵的聲音驟然響起，腳步聲迅速遠去。
二十分鐘後，警車停在工業園門口，廠區廢棄多年。
鐵門半開，風吹進去，發出低低的嗚咽聲。
小陸舉起手：“分頭搜！”
腳步聲回蕩在空曠的廠房裡，灰塵被驚動。
空氣裡全是荒廢的氣味，很快。
“這裡！”一名警員喊道。
他們衝進去，房間不大。桌子上放著一台電腦，螢幕還亮著。風扇緩緩轉動，像是剛剛還有人在使用。
小陸的心猛地一沉：“人呢？！”
沒人回答，窗戶開著，窗簾晃動。又是窗戶。又是提前離開。
他衝到電腦前，螢幕是黑的。然後，像是感應到他們的到來。
螢幕亮起，一行字，慢慢浮現。
——第一局，你們又輸了。
空氣彷彿凝固，小陸的手指攥緊：“操！”
他一拳砸在桌子上，電腦輕輕震動，卻沒有熄滅，像是在嘲笑他們的憤怒。
與此同時，局裡。
蔣橋的螢幕上，連線狀態忽然中斷。他盯著那條斷開的訊號，沒有說話。
幾秒後，他輕聲說：“他知道我們會找到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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