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夢與現實
晚風慢慢涼下來，山頂的夜色徹底沉了，星星一顆顆浮出來，像撒在黑布上的碎鹽。
兩個人在山坡上坐了很久，直到肚子不約而同地叫了一聲。
林沛沛先笑了，“走吧，請你吃晚飯。”她拍拍裙子站起來，“西城最後一站。”
“最後一站聽著怎麼這麼悲壯。”蔣橋跟在她身後。
“因為好吃的都在最後。”她帶他去的是山腳下一家小炒店。
門口掛著紅色塑料簾，燈光偏黃，空氣裡全是油爆蒜和辣椒的香味。老闆認得她，一看見就招手：“沛沛回來了？還是老樣子？”
“嗯！”她熟門熟路地點菜，“糖醋排骨、小炒牛肉、再來個番茄蛋湯。”
說完又回頭看蔣橋：“你有忌口嗎？”
“沒有。”他笑，“我很好養活。”
“那就行。”
等菜的間隙，她低頭用開水燙碗筷，動作自然又熟練。
蔣橋看著她，她在這裡，好像整個人都鬆弛下來。不再是學校裡那個冷靜剋製的學霸，也不是總是低頭刷題的林沛沛。
菜很快上齊，她夾了一塊排骨放到他碗裡：“這個必點。”
蔣橋咬了一口，甜鹹剛好。
“好吃吧？”
“嗯。”他點頭，“你推薦的都好吃。”
她得意地揚了揚下巴：“那當然。
正說著，蔣橋的手機忽然響了，螢幕上跳出一個名字：舅舅。
他愣了一下。
“怎麼了？”林沛沛問。
“我舅舅。”
他接起電話，那頭聲音洪亮得連林沛沛都能隱約聽見。
“蔣橋！聽你媽說你來西城了？在哪呢？我去接你！”
“舅，我和同學在外麵吃飯，等會兒坐車回去就行。”
“回什麼回！都到我地盤了還住外麵？把地址發我！我開車過去！”
“真不用。。。”
“少廢話，地址！”
電話“啪”一聲掛了。
蔣橋：“……”
林沛沛忍不住笑：“長輩的愛，躲不掉吧？”
“嗯。”他無奈地嘆氣，“他說要來接我回家住一晚。”
原本他計劃住酒店，明天還能跟林沛沛約個早飯，下午在一起回北城。現在看來，被舅舅逮回家，明天的計劃就泡湯了。
“挺好的啊。”她語氣很自然，“有人照顧你。”
他說不上來為什麼，心裡卻忽然空了一下。好像這頓飯結束得太快了，這一天，也結束得太快了。他還是把定位發了過去，兩個人慢慢把飯吃完。
夜市的燈亮得更盛了，人聲嘈雜，小城的煙火氣撲麵而來。
可他們之間，卻忽然安靜下來。半個時後，一輛舊SUV停在路邊。
車窗降下，一個中年男人探出頭：“蔣橋！”
“舅舅。”他站起身。
林沛沛也跟著起身，蔣橋背起包，看了她一眼，想說點什麼，卻又不知道說什麼。
謝謝你今天帶我逛？下次換我帶你？哪一句都太輕了。
林沛沛倒是很自然，她沖他笑了笑，眼睛乾淨又明亮：“回學校見。”
“嗯。”
“到家給我發訊息。”
“好。”
她往後退了一步，站在路燈下朝他揮手。
白裙子在夜風裡輕輕晃。那一刻，蔣橋忽然無比清楚地意識到，他完了。他大概這輩子，都忘不掉這個站在西城夜色裡的女孩了。
蔣橋剛拉開車門，就聽見舅舅那句意味深長的調侃：“喲，小女朋友？”
耳根“騰”地一下熱起來，“沒有。”他下意識否認。
話出口又覺得太急了，像是此地無銀。
他低頭係安全帶，補了一句，聲音壓得很低：“還不是。”
舅舅“嘖”了一聲，側過頭打量他，那眼神跟看破一切似的。
“還不是的意思是，對人有意思？”
蔣橋：“……”
他沒說話。
舅舅笑得更明顯：“我還不瞭解你？從小到大你什麼時候跟女生單獨出去玩過？還跑這麼遠。”
蔣橋看著窗外，今天西城的一切在腦海裡翻騰。
“那小姑娘挺漂亮的，看著也乖。”
蔣橋沒反駁。
“哪兒認識的？”
“同學。”
“成績怎麼樣？”
蔣橋幾乎是本能地回：“年級第一。”
“喲，這你們般配啊，倆學霸。”舅舅忽然又問：“喜歡人家？”
蔣橋沉默很久，久到舅舅以為他不會回答了。
車子拐進小區的時候，他才低低說了一句：“……嗯。”
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卻認真得要命。
舅舅笑著搖頭：“那就追啊，等什麼。”
蔣橋看著窗外的夜色，腦海裡是她白裙子被風吹起的樣子。
他喉結輕輕滾了一下：“等高考完吧。”
車停穩，他拿出手機，猶豫兩秒，給她發了條訊息。
【到家了。】
很快，對話方塊亮起。
【好。早點休息。】
簡簡單單四個字，蔣橋卻盯著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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