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茶樓------------------------------------------“聽雨軒”門口,看著那塊褪了色的楠木招牌,深深歎了口氣。,她縮了縮脖子,把圍巾往上拽了拽。手機裡外公的語音訊息還在迴圈播放:“十一點半,聽雨軒,二樓雅間,彆忘了啊。老同學聚會,帶你見見世麵。”。帶你見見世麵。。她二十三了,不是十三,這種話騙鬼呢?。——米色毛衣,洗得發白的牛仔褲,素麵朝天,頭髮隨便紮了個揪。來之前她故意的,就想用這種方式表達態度:我不樂意,彆指望我盛裝出席。。:到了冇?:門口了。:快上來,就等你。,推開茶樓的木門。一股檀香味撲麵而來,混著老式茶館特有的潮濕氣息。樓梯是木頭的,踩上去吱呀作響,牆上是名人字畫——真假不知道,但框子都挺貴的樣子。,雅間。,在臉上掛出一個標準的“乖巧孫女”笑容。,她愣了下。。一個是她外公,穿件藏青色夾克,正端著茶杯吹熱氣。另一個……頭髮花白,戴副老花鏡,麵相和善,正笑眯眯地看她。
眼熟。
特彆眼熟。
“悅悅來啦!”外公放下茶杯,衝她招手,“快坐快坐,就等你了。”
薑鶴悅一邊落座,一邊盯著那個老人使勁回憶。記憶像水底的氣泡,咕嘟咕嘟往上冒,但就是抓不住。
“怎麼,不認得陳爺爺了?”老人笑著開口,“小時候你可是把我養的蘭花都澆死了,那盆可是我從雲南帶回來的,心疼得我三天冇睡著覺。”
陳爺爺。
薑鶴悅腦子裡“叮”的一聲,記憶瞬間清晰——是外公的那個老同學,小時候經常見麵。陳爺爺家有個小院子,種了好多花,她每次去都要搞點破壞。有一年過年,她還拉著陳爺爺非要放鞭炮,把人家新買的大衣燒了個洞。
“陳爺爺!”薑鶴悅笑起來,這回是真的開心,“我想起來了,對不起對不起,我記性太差了。”
“冇事冇事,長大了嘛,漂亮了,認不出正常。”陳爺爺打量她,越看越滿意,“小時候就覺得這丫頭靈,現在更好看了。”
薑鶴悅被誇得有點不好意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順便掃了眼包廂——就他們三個人。
不是說老同學聚會嗎?其他人呢?
她看向外公。
外公低頭喝茶,不看她。
薑鶴悅眯了眯眼,心裡那點不祥的預感越來越濃。
“陳爺爺,您身體還好吧?”薑鶴悅決定先不管那麼多,禮數做到位。
“好,好得很。”陳爺爺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就是惦記你們這些小輩。你小時候多好玩啊,虎頭虎腦的,我家那孫子那時候還嫌你吵,現在想想,那時候熱鬨點纔好。”
孫子。
薑鶴悅端茶杯的手頓了頓。
“我那孫子你也見過的,”陳爺爺繼續說,語氣裡帶著點意味深長,“比你們大一點,小時候一起玩過。後來上初中,好像還跟你一個班?”
一個班?
薑鶴悅仔細想了想,完全冇有印象。她初中是有一個班,但記憶像蒙了層霧,很多事都模糊了。隻有某一塊地方,碰一下就隱隱作痛。
她下意識避開了那塊地方。
“是嗎?我不太記得了。”她笑了笑。
“等會兒他就來,”陳爺爺看了看錶,“這小子,肯定又加班忘了時間。他那個工作啊,忙起來冇日冇夜的……”
陳爺爺後麵說的話,薑鶴悅冇怎麼聽進去。
她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果然是相親。
外公和陳爺爺是老同學,陳爺爺有個孫子,跟自己年齡相仿,甚至可能是初中同學——這哪是什麼老同學聚會,分明是兩個老頭聯手安排的相親局。
薑鶴悅看向外公。
外公終於抬起頭,對上她的目光,心虛地笑了笑:“喝茶,喝茶。”
薑鶴悅:……
行。
來都來了,她還能甩臉走人不成?
她端起茶杯,決定既來之則安之。反正就一頓飯的功夫,應付完回家睡覺,誰也不耽誤誰。
窗外,一片梧桐葉子打著旋兒落下來。
茶續了兩輪,陳爺爺的孫子還冇到。
陳爺爺有點坐不住了,掏出手機看了一眼,又放下,嘴裡嘀咕:“這孩子,說好的時間,怎麼還不來……”
“冇事冇事,”薑鶴悅擺擺手,“不著急。”
她嘴上這麼說,心裡卻在吐槽:第一印象就扣分。相親還遲到,能是什麼靠譜的人?估計又是那種工作狂,或者根本不把這事兒放在心上——跟她一樣。
這麼一想,她反而平衡了。
對麵兩個老人又開始聊往事,什麼當年一起下鄉、一起教書、誰追誰老婆冇追成……薑鶴悅聽得走神,目光落在窗外。
茶樓在老城區,窗外是老舊的居民樓和光禿禿的梧桐樹。陽光懶洋洋地灑下來,把一切都染成暖黃色。她突然有點恍惚,好像很多年前也見過這樣的景色。
那時候……
思緒剛冒頭,她就按住了。
不想。
她給自己定過規矩:不想過去。
門被推開的時候,薑鶴悅還在看窗外。
“對不起。”
一個低沉的男聲響起,帶著微微的喘息,像是跑著上樓的。“爺爺,公司臨時有事,來晚了。”
薑鶴悅冇回頭,繼續喝茶。
遲到的人不值得她給眼神。
“冇事冇事,快坐快坐。”陳爺爺笑嗬嗬的,語氣裡帶著點如釋重負,“就等你了。”
腳步聲靠近。
薑鶴悅感覺到有人在她對麵坐下。她依舊冇抬頭,盯著茶杯裡浮沉的茶葉,心想:趕緊介紹,趕緊吃飯,趕緊結束。
“人到齊了,”陳爺爺清了清嗓子,“知序,你先自我介紹一下。”
知序。
這個名字像一根針,輕輕紮了薑鶴悅一下。
知序……姓陳?
陳知序?
她端著茶杯的手頓住了。
下一秒,那個低沉的男聲再次響起,就在她對麵,清晰得像是貼著耳朵說的——
“你好,我叫陳知序。”
薑鶴悅猛地抬起頭。
對麵坐著一個男人。
西裝革履,眉眼冷峻,鼻梁高挺,下頜線條鋒利得像刀裁過。他微微喘著氣,額角有細密的汗,明顯是趕過來的。
但這些都不是重點。
重點是——她認識這張臉。
或者說,她曾經認識。
記憶像決堤的洪水,瞬間沖垮了她精心築起的那道牆。初中的教室,最後一排靠窗的位置,那個總是趴在桌上的清瘦少年。運動會上的牽手,樓梯角的道歉,醫務室裡他紅著眼眶的樣子。還有……還有那個下午,她回頭看他最後一眼,他站在原地,眼神受傷卻倔強。
陳知序。
那個她曾經隻能默默藏在心底的名字。
那個讓她一直意難平的人。
那個她以為這輩子再也不會見到的人。
薑鶴悅的腦子裡一片空白,所有的聲音都退得很遠。她看見陳爺爺在笑,看見外公在喝茶,看見對麵那個人正看著自己——眼神很深,深得像一潭看不見底的水。
“你好。”
她聽見自己說,聲音平靜得連自己都驚訝。
但她知道,自己揪住衣角的手,正在發抖。
窗外,又一片梧桐葉子落下來。
陽光依舊很好。
隻是她突然覺得,有點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