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兩天天後,火車停靠在省城月台。
韓靜林隨著人流湧出車站。
站在熙熙攘攘的大馬路上,韓靜林有些恍如隔世。
這幾年,她為了周牧付出了太多太多。
周牧失蹤前,她曾經是國營餐廳的大廚,以最年輕的職工身份,獲得了那年的三八紅旗手。
而這幾年,為了照顧好周牧癱瘓的母親,她辭了職。
現在,她要找回屬於自己的人生。
推開春燕樓的大門,胖男人斜著眼睛,打量著韓靜林洗得發白的舊工裝。
“同誌,你找誰?”
“我看門前有招聘廚師的告示......”
“我來應聘廚師。”
韓靜林提著行李袋,挺直了脊背。
胖男人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嗤笑一聲,菸灰抖落在地。
“廚師?!”
“姑娘,你瞧瞧那灶台上的大鐵勺,少說也有五六斤重。”
“你這細胳膊細腿的,拎得動?”
“我試試......”
韓靜林冇說話,徑直走向後廚的案板。
案板上,堆著幾個還冇削皮的大土豆。
她順手抄起一把沉重的菜刀,土豆在韓靜林手中翻轉,土豆皮就像自己脫落了似的,劈劈啪啪的往下掉。
胖男人原本輕蔑的表情僵在臉上。
幾十秒後,一堆粗細均勻、細如髮絲的土豆絲整齊地碼在案板上。
韓靜林將刀往案板上一剁,側頭看向胖男人。
“案頭功夫行麼?”
胖男人嚥了口唾沫,伸手撥弄了一下那些土豆絲,每一根都像是用尺子量過似的。
“行啊,手上有點功夫。”
他收起那副傲慢,指了指旁邊的灶台。
“我再看看灶上的功夫。”
劉主廚指著一旁的五花肉,
“炒個肉片土豆絲,我嚐嚐味兒。”
韓靜林二話不說,挽起袖子。
火苗猛地躥起,映紅了她的臉。
不到一分鐘的時間,韓靜林手腕一抖,金黃的土豆絲肉片穩穩落入瓷盤。
“您嚐嚐。”
劉主廚拿起筷子夾了一口。
肉片滑嫩中透著脆生生的口感,土豆絲軟而不粘,火候掐得恰到好處。。
他放下筷子,盯著韓靜林看了半晌。
“你以前在哪兒乾過?”
“以前在老家食堂幫過廚。平時喜歡做飯。”
韓靜林平靜地回答,悄無聲息的掩去了自己的前半生。
劉主廚點點頭,從抽屜裡掏出一張表格。
“不做主廚你屈才了,但我還冇退,你就先委屈委屈,做二灶吧。”
“一個月工資六十,管吃管住,行不?”
韓靜林接過表格,感激的看著這位劉主廚。
“行。”
她捏了下手中的大勺,這一刻,她真切地感覺到,自己這顆死寂了兩年的心,跳動了一下。
半個月後,韓靜林成了飯店裡的骨乾。
劉主廚一副退休的狀態,放心的把後廚大大小小的事情,都交給了韓靜林。
這天中午,飯店經理急匆匆跑進後廚,腦門上全是汗。
“劉大廚,快!今天有省裡來的重要領導,領導交代了,必須拿出看家本事。”
劉主廚正忙著幾桌婚宴,急得團團轉。
“我這兒脫不開手啊!”
劉主廚視線一轉,落在正在配菜的韓靜林身上。
“小韓,你上!”
“拿手菜就上鬆鼠桂魚,還有紅燜獅子頭......”
韓靜林放下盤子,洗淨雙手。
經理盯著她,眼中帶著一絲不確定。
“您就放心吧,我的經理。”
“我挑的人冇問題!”
劉主廚笑著,起鍋成菜。
韓靜林冇應聲,直接拎起一條活蹦亂跳的鱖魚。
在劉主廚忙活婚宴的過程中,造型精美的鬆鼠鱖魚,被端到了考察團的桌麵上。
韓靜林掀開鍋蓋,檢視另一道菜的情況。
就在她準備其他菜式的時候,經理又跑了回來,神色有些古怪。
“小韓,領導讓你去一趟包間。”
韓靜林正在給肉掛糊,聞言動作一頓。
“菜不合胃口?”
經理連忙搖頭,
“不是,不是!是那位帶頭的領導,說想見見這道菜的主廚。”
“趕緊的,把工作服換了。”
韓靜林忙著手上的活,看了眼自己的衣裳,
“我是廚師,就不用換工作服了吧......”
經理不想耽誤時間,隻能由她去了。
韓靜林跟著經理,走向二樓的貴賓包間。
推開門,屋裡坐著幾個穿著中山裝的男人。
首位上,坐著一個戴著金絲眼鏡的男人,他做的端端正正的,氣質儒雅隨和。
韓靜林看清那張臉的瞬間,整個人僵在了門口。
男人也看見了她,平靜的視線裡,有了些驚詫,
旁邊坐著的人,趕忙介紹,
“這位是咱們北方基地研究所的沈所長。”
話音剛落,男人站了起來,走到了韓靜林跟前,
“你好,我叫沈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