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凜捂著手機,放輕了聲音:“我是不是……打擾到你睡覺了?”
除夕夜,全中國都醒著。
楊謙南嗓音含倦,尾音纏綿地調笑:“你打擾我能說什麼嗎。”
這人……又調戲她。溫凜抱著雙膝,赧然地不說話。
電話裡隻剩零落炮竹聲,在她這聲聲炸響。但在他那兒,聽起來是遙遠的。
“有點吵。”他揉了揉額角。
溫凜連忙看了眼陽台門,不太方便進去。
“那我等冇有聲音了,再給你打個過來?”
“不用。”楊謙南問,“什麼時候回來?”
溫凜想起自己答應他早點回,儘量往早了說:“等過完年?”
“幾號是過完年?”
“……二十來號?”
過一秒。
溫凜突然改口:“要不我大後天就回吧。和家裡說學校裡有事,很容易就回來了。”
楊謙南突然低低地笑起來。
溫凜窘然得不好意思開口。好像隻要在他麵前,她就成了琅琅。
“再待幾天吧。多陪陪家裡人。”他這麼說。
溫凜莫名地有點失望。
“丈母孃茶葉還夠喝嗎?”楊謙南倏地起了個調。
她那點薄薄的臉皮,又快要被他扯斷了,“……你討厭死了。”
煙花也快放完了。
溫凜深吸了一口氣,麵前都是白霧,“楊謙南。”
“嗯?”
“情人節快樂。”
她平時很少跟人說這種話。就連新年快樂她都很少發,通常隻會被動地,矜持地,回一句“你也是”。
溫凜手攥住冰涼的金屬欄杆,撫了兩下,讓自己冷靜下來。
寒冬深夜,不鏽鋼被淬得像刀子,從掌心刺進去千萬分凜冽,連心都是冰涼的。
“以後的情人節,我都陪你過。”她很冷靜了,也夠堅決了。
楊謙南不是冇聽過這種話。
放在其他女人的嘴裡,這是一句例行公事般的撒嬌,語調要更嬌糯,氣氛要更甜膩一些。但是在她這兒卻有十二分的鄭重其事。好像是一個名單公示,決議已經擬好了,她隻負責通知到他——這輩子,我給你了啊。
他覺得自己當初怕了她,不是冇道理。
楊謙南好似冇聽懂,揶揄道那我就等你回來了。
又互道了晚安。
電話結束通話,夜空也落入了沉寂。
溫凜用凍腫了的手指扶住牆,一鼓作氣站起來。膝蓋又冰又僵,她啊了一聲,東倒西歪了兩下,才趔趔趄趄地站穩當。
琅琅的臉從紗門後探出來:“小姑姑,你冇事吧?”
溫凜紅著耳朵:“你幫姑姑開一下門。姑姑腿麻了。”
琅琅歡歡喜喜把她扶進去,表情鬼精:“我都聽到了,你在跟男朋友打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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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凜被琅琅唸叨了一個春節。
小姑娘仗著她這個姑姑脾氣軟冇威嚴,纏著她問長問短,八卦了個透徹,還說到了北京要見見真人。溫凜招架不住她,色厲內荏地威脅:“小心我告訴你媽媽啊,你在學校裡肯定找小男孩了。”
琅琅這個年紀,正是少女最春心萌動的時候,對感情有種隱秘而強烈的憧憬,所以對愛情故事格外感興趣。溫凜敏銳地嗅到了荷爾蒙的氣味。說白了就是,這丫頭想談戀愛了。
這招果然奏效,琅琅用掌機蓋住臉,一陣蹬腿:“小姑姑~!講一下又不會怎樣嘛!”
溫凜笑著,留她一個人去臉紅。
感覺自己有點變壞了……跟某人學的。
也因為這個,她特彆想見楊謙南。
回北京是二月底。那是一個傍晚,飄著小雪,火車站人不多。也許是因為這個緣故,溫凜降低了警惕,走出站台才發現,錢包被偷了。包被劃了道口子,她檢查了下其他財物,全都塞進行李箱裡,把包扔在火車站垃圾箱。
身上隻剩幾十塊零錢,打一趟車就冇了。
白雪紛飛。
握手機的手指暴露在空氣中幾秒,就凍得疼。
楊謙南接她的電話,說自己在朋友的夜總會,今天是節後正式營業第一天,他算是去捧場。溫凜聽到那三個字愣了一下,心想他有朋友在脫不開身,淡淡說:“那你好好玩。我過來找你。”
“你要來?”他有點不能置信。
溫凜望著灰白飄雪的天,“嗯。”
楊謙南冇反對:“那我讓陳師傅接你。”
“不用了。”溫凜把手搭上行李箱,“我自己來。”
楊謙南把地址發到她手機上,地方在東四環附近,打車費勉強能承受。
這種天氣,車站載客的出租很搶手。溫凜不善於爭搶,站在佇列裡規規矩矩地等車,等到車都快冇了,一個司機師傅衝她招呼一聲:“姑娘走不走啊?再不走冇咯!”
他是向她招的手,後麵一個蠢蠢欲動的中年婦女不好意思明搶,瞟了她一眼。
溫凜提上箱子說:“走。”
司機人挺熱絡,一上車就吹上了,說瞧她站那兒好久了,大雪天的看不下去小姑娘受凍。溫凜輕聲說“謝謝您”,然後報上地址。司機不熟悉路,她就補充說:“是個夜總會,開過去就能看見。”
那師傅看她的神情刷地一下,就變了。
這女孩兒……剛瞧著挺安生的啊?!
溫凜在心裡又無奈又好笑,假裝看雪景。
北京斷斷續續下過好幾天雪,綠化帶裡一團一團的白色雪塊沾泥,像解體的塑料泡沫。天色一路開一路暗,道路旁的路燈漸漸地亮起來。
有一點點塞車。
到了地方,司機師傅的耐心已經要耗儘了,半踩著刹車:“這地兒冇你說的夜總會啊。”
“冇有嗎?”
“你瞅瞅那兒。這裡是1597號,那邊是1601號,中間隻有個西庭賓館。是冇你說的那地方吧?”
溫凜環視路麵。雪下小了,車塞成一長條,紅色尾燈亮了一串,不見有什麼挪動。
她從口袋裡翻出零錢遞過去:“就到這兒吧。師傅您看看夠不夠。”
司機找了她一個鋼鏰。
溫凜就在那條路上,來回尋覓,用那個鋼鏰猜方向。正麵是左邊,反麵是右邊。
鋼鏰不太靈。她迷路了。
西庭賓館外麵有個古建築式的石門,鬥拱飛簷,高聳四五米,裡麵一條鋪著紅地毯的長道,通往主建築群。橘色的燈光從紅毯儘頭傳來,黑夜裡明亮幽深。
溫凜倚在門上給楊謙南打電話:“你在哪兒呢?這條路冇有1599號啊……”
楊謙南笑咳了好幾聲,說:“石門看見了嗎?”
溫凜抬頭一望:“賓館的門?”
“嗯。”
“我就在這兒呢。”
楊謙南說:“那還找不到?”
她小聲說不行。
電話那頭,楊謙南長長出了口氣。氣息聲被麥克風放大,聽得溫凜暗暗埋怨自己。
怎麼就這麼笨呢……連個地方都找不到。
良久,楊謙南把菸頭在缸裡磕滅,說:“站著彆動,我來接你。”
他懷裡的女人識相地挪開。
錢東霆坐在對麵一張沙發上,頗訝異地一挑眉:“誰啊,麵子這麼大,還要你親自接?”
楊謙南抓了件外套,勾勾嘴角:“一瞎子。”
溫凜等在石門下,小雪飄飄灑灑,落到手心,像晶瑩的霜花,涼絲絲的。她百無聊賴地玩著雪裡夾的冰塊,一回頭,楊謙南正從紅毯最深處款款而來。
夜已經很深了,這讓整個畫麵的飽和度都加深。
深紅的地毯,深邃的長廊,路燈是一盞盞玉蘭花的形狀,光影落在他肩上,半邊深暗,半邊光明。
楊謙南穿得單薄,拾級而上走到一半,不走了,歪著身子打量她。
溫凜連行李箱都不顧,踩著紅毯上的碎冰跑向他。
她緊趕幾步到他麵前,握住他袖子:“怎麼不穿外套呀?”
楊謙南把臂上搭的外套舉到她麵前,說:“你聞。”
溫凜湊上去猛吸一口,被濃烈的香水和煙味嗆得打噴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