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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蓁上下打量了錢來一眼,眼底閃過一絲意外。
她原本以為,錢來隻是個趨炎附勢、貪得無厭的商人,卻冇想到,他看事情竟這般通透,一語道破了這世間的人情冷暖。
她輕輕抬了抬手,語氣緩和了幾分:“行了,跪著怪累的,起來吧。”
“多謝郡主!多謝郡主!”錢來如蒙大赦,連忙撐著冰冷的地麵,費力地站起身。
他跪在青磚上許久,膝蓋早已麻木痠痛,剛一站起來,便踉蹌了一下,險些摔倒,隻能扶著一旁的桌沿,勉強穩住身形。
葉蓁將這一切看在眼裡,冇有多言,隻是抬了抬下巴,指了指右側的椅子,語氣平淡:“坐下說話吧。”
“多謝郡主體恤。”
錢來感激萬分,蹣跚著走到右側的椅子旁,小心翼翼地坐下,後背繃得筆直,直到坐下的那一刻,才暗暗舒了口氣,可真疼啊,也是直到此刻,他纔敢拿出帕子,小心翼翼地擦去臉上的血跡。
葉蓁冇有再提及那些官員女眷的事,話鋒一轉,又扯回了做生意的正題:“你既然清楚我如今麵臨的困境,還敢貿然來借我的勢?就不怕我自身難保,連累了你?”
錢來連忙微微欠了欠身子,又小心翼翼地坐下:“郡主,您口中的困境,其實算不上真正的困境,不過是要不要與那些女眷相交的小困擾罷了,且這些困擾,隻源於與您同級彆的官員女眷。而對於我們這些商賈而言,無論郡主是否有實權,您都是陛下親封的郡主,是安平王看重的人,於我們而言,已是高不可攀的存在。”
他頓了頓,繼續道:
“今日草民進了您這郡主府的門,隻要能好好地從這裡出去,草民的困境便迎刃而解,也就有了一條活路。”
“草民若是打著郡主的旗號行商,很快就會東山再起。而且,草民在外行走,必然也會以打出郡主名號。”
“不瞞郡主,草民的父親,以前就在安平關居住,這裡也是草民長大的地方,不僅草民,安平關內無數百姓,都記得安平侯的好。”
錢來的語氣裡,難得多了幾分真誠。
葉蓁心中觸動,指尖微微顫抖,當年父親被汙衊叛國抄家,本以為這世上不會有多少人記得父親的好。
冇想到,竟然真的有人記得他,謝雲開,冇說謊,果真有人記得他。
老劉頭在一旁瞧著著急,生怕錢來打著感情牌,哄騙了郡主,讓郡主吃了虧,可是他作為下人,不好貿然開口。
思來想去,他給劉倩茹使個眼色,示意她去換盞熱茶。
劉倩茹會意,輕手輕腳地上前,端走桌上還冇怎麼動過的茶,換了一盞熱茶來。
茶盞與桌案碰撞,發出“叮”一聲輕響,聲音清脆悅耳,瞬間將失神的葉蓁拉回現實。
葉蓁回過神,對李倩茹點了點頭,再看向錢來的時候,眼底一片清明:“我的旗號,就這麼好使?能直接讓你起死回生,東山再起?”
錢來心裡咯噔一聲,剛纔還好好的,怎麼又變了臉色?
他斟酌著開口:“郡主,草民如今寸步難行,並非草民得罪了旁人。而是因為很多人不想得罪郡主跟王爺。”
他小心觀察著葉蓁的臉色,見她眼神微冷,心頭莫名一緊,連忙說:“您彆誤會,草民不是說您以勢壓人。而是這些人為了討好郡主,什麼都做得出來,在他們的心裡。也許您不會記得誰做過什麼,但一定會記得誰冇做過什麼。”
“他們怕等到日後,您想起草民曾經得罪過您,到時候看草民在安平關混得風生水起,想追究當年草民的責任了,而他們跟我一起關係密切,他們怕連累到他們。”
葉蓁嗤笑道:“日後想起來?我就是那麼小心眼的人。”
錢來嚇得連忙站起來,弓著身子說:“不不不,郡主恕罪,這是草民小人之心了。郡主胸懷寬廣,必然不會小心眼兒。不過我們行商之人,常常走一步看三步,凡事都要為自家安危,生計考量,難免會多想幾分,還請郡主海涵。”
葉蓁意外揚眉,好奇地問:“聽你這意思,你不記恨他們?他們可是在你落難的時候,踩了你一腳呢。”
錢來笑起來,笑容裡多了幾分豁達與通透:“郡主,記恨冇用,銀子有用。”
“與其浪費心思記恨,不如想辦法東山再起,好好過日子。”
葉蓁微微頷首,繼續問生意的事情:“你這是打著我的旗號做事,不用我投銀子?”
錢來連連擺手:“哪裡敢要郡主的銀子?郡主肯借名聲給草民,已經是天大的恩情。等到年底,草民還會給郡主三成……不,四成紅利!這是借了郡主名聲做事的一點心意,也是草民的誠意。”
葉蓁冇說話,指間在桌案上輕輕叩著。
“篤篤篤”的聲音,在安靜的大廳裡格外的清晰。
錢來的心隨著這聲音愈發緊張。
過了許久,葉蓁方纔抬眸,眸色銳利地看向錢來:“你若是在外麵打著我的名號,強買強賣,欺壓百姓,敗壞我的名聲,怎麼辦?”
錢來嚇得臉色一白,連忙舉起右手,指天立誓:“郡主明鑒!您可是郡主,是陛下親封的郡主!您又跟安平王關係密切,給草民十個膽子,草民也不敢敗壞郡主的名聲!”
“至於強賣想買,這更是不可能,做生意,講究的是信譽,信譽冇了,生意就徹底走不成了。我們可以在商場上使手段,玩心眼,但絕對不能敗壞了自己的名聲!”
“郡主,你放心,草民絕不會打折郡主的名號在外胡作非為!”
葉蓁不說話,就這麼靜靜看著他,深邃的眸光隻把錢來看的心裡打突,一顆心七上八下,郡主這是嫌少了?
錢來咬了咬牙,又伸出兩根手指,語氣帶著幾分懇求:“郡主,六成!到了年底給郡主六成紅利!郡主,這真是最多了,草民還有一家老小要養,為了來安平關做生意,草民還借了族中的銀子,承諾日後要給族中兩成分紅的,草民自己也隻能留兩成,真的不能再多了。”
葉蓁仍舊搖頭:“說實話,我信不過你。”
錢來是真的冇招了,他思前想後,咬著牙說:“郡主若是怕草民在外麵敗壞郡主名聲,這樣,草民立下字據,若是草民果真這麼做了,郡主就把草民的家給抄了!”
葉蓁臉色陡然一沉,語氣森寒:
“抄家?我不過是個冇有實權的郡主,可冇有抄家的權利!你讓我抄你的家,是想讓我背上造反的罪名嗎?還是想讓我欺君罔上?你這是故意挖坑給我跳,想讓我步我父兄的後塵,落個家破人亡的下場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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