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一個字被謝大一個眼神堵在了喉嚨裏,硬生生轉了個彎:“王家丟孩子的事兒我們已經記檔,著人調查了,你們來是報案還是銷案?”
謝雲開示意韓幼娘:“給他們辦理戶籍。”
王爺帶來的人,還用多問嗎?
主簿連原戶籍路引都沒問,直接開啟了簿子記錄:“請問姓名。”
韓幼娘想起奶孃的叮囑,到底暗歎一聲,奶孃,你說過,不要讓我用本名示人,會有性命之危,可如今,不恢複本名,我也沒有安穩日子可過。
您說過,想要讓孩子跟我爹爹姓氏,如今便遂了您的願吧,這樣,您不會怪我了吧?
母,葉蓁,子,葉滿,女,葉舒。
丈夫一欄,她填了兩個字:喪夫。
柔軟的毛筆落在紙上,字跡娟秀,然而一筆一劃卻勾出了幾分剛毅性情來。
謝雲開看著這一手好字,目光落在葉蓁臉上,就多了幾分自己都不知道的光彩:“葉滿,葉舒,舒字,月出皎兮,佼人舒兮,勞心悄兮。這滿字……可有出處?”
葉蓁看著兩個孩子,柔柔一笑:“小滿即萬全,沒什麽太宏大的寓意,我隻盼著兩個孩子,這輩子平安順遂,日子過得舒心如意。”
謝雲開頷首,目光柔和:“你的名字也不錯,而且……讓我想起了一個故人。”
“嗯?”
葉蓁看了謝雲開一眼,見他沒有說下去的意思,笑著對一雙兒女說:“從今以後,你們跟娘親的姓了,葉滿,葉舒,可記得了?”
兩個孩子乖巧點頭:“記得了。”
主簿驚愕抬頭,對上謝雲開銳利的眸光,連忙低頭掩飾,哎呦,王爺帶著母子三人來落戶,這到底什麽關係?
跟母姓?
難不成是王爺在外頭的私生子?
可王爺也沒有婚配,王府沒有女主人,帶迴府去,誰又能說什麽?
還跟這個女人的姓氏,這……
難不成,這女人身份有點故事?
主簿眼神閃爍,悄摸的兩個孩子跟謝雲開臉上梭巡一圈,還別說,你還別說!
好像是有那麽點像哈。
葉蓁跟謝雲開兩個還不知道,這就讓人給誤會了。
謝雲開看著葉蓁拿到了新的戶籍路引等憑證,就帶著他們往外走:“你想租個什麽樣的房子?”
謝大在一旁將安平關的格局介紹了一遍,西貧,北貴,東富,南平,末了說:“像葉娘子這樣的情況,比較適合住在南城或者東南麵,安穩。”
謝雲開看著葉蓁:“你怎麽想?”
葉蓁自然沒有意見:“挺好的,我們去牙行先看看吧。”
租房子沒費多大事兒,位置就在安平關的東南麵,隔著一條街就是鬧市,買菜方便,附近又有幾家茶樓,屬實是鬧中取靜的好地方。
就是院子有點小,加上房子,南北也不到三丈,東西不過兩丈,院子裏也沒有井,但是出門拐彎,屋子側麵的巷子裏就有一口井,用水極為方便。
租金也公道,一年一兩銀子。
葉蓁簽好租房的契約,事情就落定了,她大鬆口氣,看著謝雲開的身影,眼眸微轉,這個恩公,身份似乎不一般。
謝雲開環顧屋內一圈,雖然有炕,有衣櫃桌子,然而其餘的生活用品,鍋碗瓢盆什麽的,都還缺著。
他吩咐謝大:“你留下,幫忙把東西置辦齊全,我先走了。”
葉蓁驚訝:“恩公這麽快就要走嗎?我還沒來得及謝謝恩公,不如恩公晚一些迴去,我置辦一桌酒席來謝謝恩公。”
“我還有事。”謝雲開溫聲婉拒。
葉蓁再三挽留:“還不知恩公名諱,家住何方,等我安頓好了,一定親手做上幾樣點心,感謝恩公。”
謝雲開卻不欲多言,隻說:“在這安平關,你若有事,就去烏衣巷找謝大,他不在,你找他娘也行。”
謝大在一旁點頭:“我一會兒就迴家叮囑一聲。”
葉蓁的小心思被謝雲開看透,臉頰一熱,她隻是想知道恩公身份,這樣以後好扯虎皮做大旗,沒想到被人給看透了。
即如此,她也不好再多說。
葉蓁送走謝雲開,就帶著兩個孩子去置辦家當,他們本是逃命出來的,除了身上這一身衣裳以及些許銀兩,其餘的什麽都沒有,除了鍋碗瓢盆,衣服被褥,其餘諸如針頭線腦的都要置辦。
除此之外,葉蓁還找匠人定做了一些裝點心的匣子,簡單的,不做雕刻描畫的,能盡快拿到的做一些。
精緻的也定做了一些,如此,銀子流水一般地花了出去。
···
謝大留在宅子裏把水缸挑滿,買了柴,燒了炕,就跑迴了烏衣巷。
楊氏剛從王府迴家,瞧見大兒子在,連忙問:“你咋迴來了?不是說沒個一兩個月迴不來嗎?這才幾天?不會出事兒了吧?”
“王爺吩咐辦點事。”
謝大就把葉蓁的事情挑挑揀揀地說了,自然也沒說那麽細,就說是在山上救了一個帶孩子的小婦人讓家裏幫忙照看著點。
楊氏將信將疑:“真的是救的人?不是王爺的外室?”
“怎麽可能?我每日都跟著王爺,王爺有沒有在外麵養人,我不知道?”謝大一擺手,把話帶到就忙不迭走人:“我還有事,就走了,娘你可記得啊,別迴頭人家上門,你不知道。”
“行了行了。”
楊氏不耐煩地擺擺手,自家兒子是不是每天跟著王爺,她能不知道?
她掰著手指頭算,說不定兒子還真不知道這事兒,王爺這是想把母子幾人過了明路?
哎喲,可不得了了,她要給夫人寫信去!
夫人最惦記王爺的婚姻大事,如今有了狀況,可不得說一聲?尤其是這還是謝家子嗣,怎麽能流落在外?
這封信,謝夫人還沒看見,半道上反倒讓謝雲開的弟弟,謝雲恆給瞧見了。
謝雲恆看完以後,心裏咯噔一聲——壞了!
二哥要成親了!
二哥成親以後,自己可沒理由拖了!
不行,他要去看看,到底是哪個小婦人俘獲了二哥的心!
他可不信這信上所說的“外室”之言,二哥可不是那樣的人。
他二哥看準了人,哪怕身份有問題,也會把人先帶迴家再說。
原本打算去西邊看看自己生意的謝雲恆,瞬間更改目標,南下往安平關而來。
事情在兩個當事人都不知情的時候,逐漸變得離譜起來。
安平關東南角的新住戶,葉蓁帶著兩個孩子采買東西迴來,院子角落裏就堆起了高高的劈好的柴垛。
推開堂屋的房門,一股暖意撲麵而來,桌子上放著一張紙條並一把新鎖:
“柴半月送一次,水已挑滿,三個房間的炕檢查過沒有問題,也燒上了。新鎖與舊鎖鑰匙一並奉上。”
葉蓁鬆了口氣,人生地不熟的,買柴這些東西,是真的不方便,幸好謝大妥帖都給辦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