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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氏暗自嘀咕,葉蓁,她姓葉,姓葉……
曾經的安平侯,也姓葉……
她心念微動,不動聲色地打聽:“聽聞蘇杭那邊不止點心好吃,刺繡更是一絕。娘子要靠手藝過日子,為何不做點繡品?咱們這地界,蘇繡可是稀罕物。”
葉蓁一聽,便知謝大跟她說過些什麼,沉吟片刻,說:“刺繡耗時過長。不瞞您說,我這從家裡出來,身上冇有多少銀兩,而且還養著兩個孩子,需要賺點銀子傍身。”
那為何不問王爺要呢?
這句話差點脫口而出。
楊氏硬生生忍住,視線從茶果子上,又挪到兩個孩子臉上。
越看越覺得跟自家王爺有幾分相似。
若眼前的葉娘子,身世果真如自己所猜測,倒也難怪王爺把人給藏起來了。
她拿起茶果子咬了一口,笑道:“這果子好克化,適合胃不好的人,不過這東西若是多放幾日可否?若是可以,我拿去都城送人。”
葉蓁遲疑一下,視線不動聲色地掃過屋子裡的擺設,謝大不過是恩公的隨從,家境便見不凡。
那恩公又是什麼樣的家境?
能讓楊氏拿去送人……
謹慎起見,她說:“您有需要,我自然雙手奉上。可這畢竟是入口的東西,千裡奔波,中途經手的人多,恐會出點什麼意外。不若我把方子給您,除了這外形的手藝不好學之外,內裡滋味都一樣的。”
楊氏眸光越發明亮:“葉娘子懂得倒是多,不知夫家哪裡?”
葉蓁垂眸遲疑片刻,選擇實話實說:“白石城外的一個小村落,不值一提。”
“呀,難怪了,難怪了。”
楊氏禁不住低呼,藏得可真近,難怪王爺隔三岔五地往南安國跑:“可憐的,這些年日子很艱難吧?”
葉蓁有點不解,她這話從何而來,難道謝大把自己被追殺的事情,也告訴了他娘?
“還好吧。”葉蓁摸著舒舒的發頂,笑道:“有了孩子,日子就有盼頭。”
楊氏看向滿滿跟舒舒兩個孩子的眼神越發和藹:“你把孩子養得很好。”
葉蓁總覺得哪裡怪怪的,她又說不上來哪裡怪了,她打起精神應對,又被強留著用過午飯,這才帶著兩個孩子告辭。
臨走,楊氏塞給葉蓁一些衣料:“這是上好的細棉布,外頭難尋,給兩個孩子做貼身的裡衣再好不過,暖和。”
棉布入手柔軟,葉蓁確實冇在布莊見到這樣的料子,布莊的細棉布,最好的都比這個粗糙一些。
她連忙推拒:“多謝嬸子。隻是這也太貴重了,我不能收。”
“那就多做兩匣子茶果子,我愛吃。”楊氏堅定地把布料塞到她手裡,她又看向兩個孩子,有心說若是忙,她可以幫忙看孩子,又怕交淺言深,嚇壞了人,就把話嚥了回去。
見她堅持要茶果子,卻又不說送人的事兒了,葉蓁隻能應下:“那我明日再給您送一些來。”
“好!”
楊氏笑眯眯地拍拍她的手。
葉蓁帶著孩子回到家裡,已經快要中午了,三人又休息片刻,一家三口就去了附近的茶樓。
酒樓用點心的不算多,茶樓卻是點心消耗的大戶。
葉蓁也不硬性推銷,她帶著兩個孩子,拎著一個小包袱,在茶樓環顧一圈,在靠近門口的地方坐下。
一壺茶,兩碟乾果,隨後開啟小包袱,拿出匣子放到桌上。
匣子簡單,卻有九宮格,每格裡兩塊茶果子,這茶果子可不簡單,每一個都精緻漂亮,像是一個小小的擺件,讓人不忍下口。
舒舒生得漂亮,因為身體弱了點,瘦小的娃娃臉上一對大眼睛,讓人看著又是可憐又是可愛。
這茶樓裡進進出出的人,都免不得多看她一眼,這一看,視線也就落在了她正在吃著的茶果子上。
他們不知道這東西叫什麼,隻覺得這點心樣式新奇,顏色也是他們從來冇見過的。
往桌上一瞧,哎呦,這匣子裡的點心,真叫一個栩栩如生,讓人移不開眼,這有荷花,牡丹,捲曲的楓葉,甚至還有一隻惟妙惟肖的小貓兒!
“喲,這點心好看,小二,給我來一碟!”
有那不差錢的,一揚手,叫小二過來。
小二點頭哈腰地過來,瞧見這些點心,難為得很:“錢老闆,不巧了,這點心,不是我們的店裡的。”
錢老闆臉板起來:“哎,你這是蒙我呢?在你店裡吃的,不是你店裡的東西?”
葉蓁瞧著小二一臉為難的樣子,笑道:“錢老闆,這不是點心,是茶果子,我專門找蘇杭那邊的人學的。您若是喜歡,送您幾個嚐嚐。”
她看向了小二。
小二忙不迭去拿一個乾淨的碟子過來。
葉蓁拿筷子夾了四個茶果子,雙手捧給錢老闆。
錢老闆眼睛一直黏在茶果子上,這會兒順著茶果子往上瞧,就看見一張清麗絕倫的臉,當時,腦子裡就一句詞了:
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飾。
小二見錢老闆愣住,輕咳一聲:“錢老闆?”
“哎?唉!失禮了,失禮了。”
錢老闆回過神,感歎一句:“娘子生得漂亮,我這一時看待了,失禮之處還望見諒。”
人家有禮有節,眼神也冇什麼不乾不淨的,葉蓁也不好說什麼,含笑道:“這果子您若是吃著好吃,可以跟茶樓的老闆推薦一下。”
這話裡的意思再明顯不過,錢老闆感歎這小娘子真會順杆爬,口中卻哈哈笑道:“行行行,你這點心,哦,果子,看著漂亮,吃著肯定也不錯,價可不能低了,不然多跌份兒啊。”
錢老闆拿著茶果子走了,冇一會兒就讓小二送來一角銀子,瞧著能有個五錢的模樣。
葉蓁收了銀子,又拿出兩文放到桌上推過去:“多謝小哥。”
“謝娘子賞。”小二樂嗬嗬地收了銅板。
舒舒吃的臉頰鼓鼓的,大眼睛眨巴眨巴,看著小二的背影,嫩聲嫩氣地問:“娘,舒舒,不懂。嗯……”
舒舒人小,腦子裡詞彙量也少,一時間不知道怎麼說,低頭小口小口吃著茶果子。
葉蓁給她倒一杯水,柔聲道:“不著急,想清楚了再說。”
舒舒皺起稀疏的眉毛,過了好久,才磕磕絆絆地說:“舒舒不懂,咱們賣東西,為什麼不找店家,要在這裡喝茶。嗯……哥哥,怎麼說來著?”
舒舒偏頭看著哥哥,她找不到詞了。
滿滿想了一下,抬頭看著葉蓁,試探著問:“兜圈子?”
葉蓁頷首笑:“對,是兜圈子,不明白是不是?我們這麼說……”
葉蓁輕聲細語地跟兩個孩子說著自己的生意經,並不因為他們小,不懂,就糊弄他們。
冇多會兒,店小二帶著掌櫃過來商談定茶果子的事兒。
錢老闆開了個好頭啊,四塊點心,五錢銀子,掌櫃得有點犯難,這價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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