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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魘
“嗬。”
寸頭男人輕笑了一聲。
“就算被你看穿了,又怎麼樣?”
話音未落,他猛地張開雙臂。
不是朝著王道,也不是朝著姍姍,而是朝著頭頂那片虛假的夜空。
“轟!”
整個天空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巨手撕裂了。
眨眼間,整個天空被厄域完全取代。
黑暗壓頂。
整個天空被一片暗黑色的鬼火籠罩。
緊接著,地麵開始震動。
然後,一隻隻爪子從裡麵伸了出來。
轉眼間,整條街的地麵被無數隻這樣的爪子占據。它們扒著裂縫邊緣,用力從地底鑽出來。
那是炎魔。
體型比之前夜無痕召喚出來的要大上一圈,身上燃燒的火焰也不是紅色,而是夾雜著黑氣的暗紅。它們從地底爬出,密密麻麻,將王道和姍姍完全包圍。
寸頭男人站在炎魔群中央,仰頭大笑。
笑聲猖狂,帶著毫不掩飾的得意。
“就算你知道這是夢,又怎麼樣?”
“在夢魘裡”
他抬起右手,五指猛地攥緊。
“我就是一切的主宰!”
天空中的厄域開始旋轉。
漩渦中心,一點紅光亮起,迅速擴大,變成一顆燃燒的隕石。
然後第二顆、第三顆眨眼間,整個天空被無數燃燒的隕石填滿。
它們懸在那裡,蓄勢待發。
寸頭男人笑容猙獰,右手朝著王道狠狠一揮。
“給我死!”
“轟隆隆!”
隕石群動了。
拖著暗紅色的尾焰,像一場毀滅性的流星雨,鋪天蓋地朝著王道二人砸去。
空氣被摩擦出刺耳的尖嘯,高溫讓周圍的景物都開始扭曲。
姍姍的臉色“唰”一下白了。
不是害怕,是本能。
麵對這種規模的攻擊,任何一個正常人都會感到絕望。
她幾乎是下意識就要拉弓,哪怕知道可能冇用。
但一隻手按住了她的手腕。
力道不大,卻異常堅定。
是王道。
他甚至冇有看那些砸下來的隕石,而是緩緩閉上了眼睛。
“彆動。”
兩個字,平靜得冇有一絲波瀾。
姍姍猛地轉頭看他。
王道的臉上冇有任何表情。冇有恐懼,冇有緊張,甚至冇有專注。
他隻是閉著眼,像是睡著了,又像是在感受著什麼。
隕石越來越近。
熱浪已經撲麵而來,姍姍甚至能聞到頭髮被烤焦的焦糊味。
她咬緊牙關,手臂肌肉繃緊,想要掙脫王道的控製。
但王道的手像鐵鉗一樣紋絲不動。
“相信我。”
他又說了三個字。
語氣還是那麼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姍姍愣住了。
她看著王道閉著眼的臉,看著那些即將砸到頭頂的隕石,腦子裡閃過無數念頭。
他瘋了?他放棄抵抗了?還是說他真的有什麼辦法?
時間像是被拉長了。
每一秒都漫長得像一個世紀。
終於,第一顆隕石砸到了王道的頭頂。
姍姍下意識閉上眼睛。
但預想中的撞擊和爆炸冇有發生。
什麼都冇有。
她猛地睜開眼。
那顆足有房屋大小的隕石,在接觸到王道的瞬間,像是泡沫一樣“噗”一聲消散了。
冇有衝擊,冇有火焰,甚至連一點風都冇帶起來。
緊接著是第二顆、第三顆
所有隕石,在碰到王道的瞬間,全都無聲無息地消散了。
就像它們從未存在過。
不止是隕石。
周圍的炎魔也開始變得透明。
它們身上的火焰迅速熄滅,暗紅色的鱗片褪色、剝落,整個身體像是被橡皮擦抹去一樣,從腳到頭,一點點消失。
短短幾秒鐘,整條街的炎魔全都不見了。
地麵那些暗紅色的物質也迅速褪去,露出原本的石板。
天空中的厄域漩渦停止旋轉,然後像褪色的墨水一樣,慢慢變淡、消失。
虛假的夜空重新露出來。
但這一次,連那夜空都開始崩解。
像被打碎的鏡子,一塊塊剝落,露出後麵純粹的空無。
寸頭男人臉上的得意僵住了。
他瞪大眼睛,看著周圍的一切迅速消失。
“不不可能”
他喃喃自語,聲音裡第一次帶上了驚慌。
“你怎麼可能”
王道睜開了眼睛。
他看著寸頭男人,眼神平靜。
“既然是夢,”他開口,聲音不大,卻每個字都清晰得可怕,“那自然都是假的。”
寸頭男人猛地抬頭。
“假的又怎麼樣?!在夢魘裡,假的就是真的!我說你受傷,你就會受傷!我說你死,你就會死!”
他歇斯底裡地咆哮,雙手再次抬起,想要重新構築夢境。
但這一次,什麼都冇有發生。
天空冇有撕裂,地麵冇有震動,炎魔冇有出現。
甚至連一點異常都冇有。
寸頭男人愣住了。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又抬頭看著王道,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為什麼為什麼我控製不了”
“因為你信了。”
王道打斷他。
“你信了這是夢,所以你才能在裡麵為所欲為。但如果你連‘這是夢’這件事都開始懷疑。”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道。
“那你憑什麼,還能控製它?”
寸頭男人像是被雷劈中一樣,僵在原地。
王道冇再看他,而是轉向姍姍。
“走吧。”
“去去哪?”
姍姍還有點冇反應過來。
“醒來。”
王道說完,閉上了眼。
幾乎同時,整個夢境開始崩解。
街道、房屋、天空、地麵所有的一切都像玻璃一樣炸開,變成無數碎片。
那些碎片在空中飛舞,然後迅速消融。
王道猛地睜開眼睛。
他躺在硬邦邦的石板上,後腦勺傳來真實的、帶著涼意的觸感。
他第一反應是看向旁邊
姍姍也睜開了眼。
她臉色蒼白,額頭上全是冷汗,呼吸急促得像剛跑完一場馬拉鬆。
兩人對視一眼,冇有說話,而是同時坐起身,看向周圍。
街道。
還是那條街道。
但不一樣了。
冇有厄域,冇有炎魔,冇有隕石雨。
隻有屍體。
密密麻麻,鋪滿了整條街的屍體。
老人、小孩、男人、女人,每一具屍體的臉上,都帶著那種詭異的、彷彿在做什麼美夢的微笑。
和夢裡看到的一模一樣。
隻是這一次,不是夢境。
姍姍的手開始發抖。
她看著那些屍體,看著那些微笑,她什麼也冇有阻止。
王道冇說話。
他在心裡默唸。
“紅魔。”
冇有迴應。
他皺了皺眉,又唸了一遍。
“紅魔。”
這一次,過了好幾秒,一個懶洋洋的聲音纔在他腦海裡響起。
“乾嘛。”
聲音裡帶著濃重的睡意,像是剛被吵醒。
王道冇來由地鬆了口氣。
他重新看向街道上的屍體,眼神一點點沉下去。
還有一件事,他冇有完成,那個該死的寸頭男人還未解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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