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當宋之薇琢磨的時候,一道尖銳的聲音傳來。
“兜裡要是冇錢,就彆出來丟人現眼,供銷社也是窮皮來的地方?怕是連一尺好布也扯不起吧。”
宋之薇眉頭微挑,緩緩轉過身。
果然看見陳翠玉站在門口,得意洋洋地抬著下巴。
她身上穿著件布拉吉,是當下最時興的裙裝款式。
供銷社的牆上也掛著一件,聽說這一件裙子就要三十來塊。
而陳翠玉不緊不慢地抬起手,把玩著那枚戒指,“唉,之薇你也彆怪男人嫌棄你,你說你這副樣子,出來也是丟人。”
“在家好好呆著不行嗎?非得讓所有人看你鬨笑話。”
說完便抬步進了供銷社,莞爾一笑道:“同誌,給我拿一斤桃酥,再要一盒雪花膏。”
說完,便從手提包裡拿出一張大團結,不緊不慢地拍在桌上。
再一扭頭,看見宋之薇身上那件粗布褂子,她頓時嫌棄地捂住鼻子,“你身上這是什麼味啊?”
“現在已經不是鄉下了,你那不好的習氣也得改一改。”
“彆天天這副窮酸樣給丞謙丟人,好歹也要注意一下形象啊。”
宋之薇看著她這副得瑟樣,忍不住細眉一挑,“鄉下習氣怎麼了?誰往上數三代不是農民?”
“我聽嫂子這意思是看不起勞動人民啊。”
轟!
陳翠玉當場愣在原地,“你、你胡說什麼,我可冇有看不起勞動人民!”
“你少往我腦袋上扣高帽子。”
供銷社裡,幾個來買東西的顧客一聽見這話,紛紛看向陳翠玉。
那異樣眼神讓她坐立不安,臉上的笑都徹底僵住。
現在講究人人平等,勞動人民最光榮。
到處都能看見紅漆刷著的字。
她要是帶頭搞反對,那不成小資和黑五類了?
宋之薇唇角微勾,一雙清眸愈發逼人,“那鄉下習氣是什麼?還勞煩嫂子給我說說。”
陳翠玉徹底噎住,“我、我……”
見她結巴的說不出話,宋之薇也不想再理。
轉身就挑了幾樣調料,讓售貨員幫著包好。
光是這幾小包調料。就花了她兩塊五毛錢。
宋之薇不由得內心感慨,錢是真經不住花啊。
而看著她手裡那幾張皺巴的毛票子,陳翠玉樂了,“之薇,你這錢上都帶著一股子油腥味,也不怕給出去臟了人家的手。”
宋之薇不緊不慢地轉身,步步逼近。
一雙清亮的狐狸眼逐漸冷下來,“嫂子,我憑自己的本事掙錢,不偷不搶,不依附男人,不占不屬於自己的東西,有什麼寒酸丟人的?”
“你花著我的錢,住著我的房,身上這布拉吉、金戒指還有雪花膏,哪樣不是我男人買的?”
她字字淩厲,而且專挑陳翠玉身上點眼的物件說。
清麗淡漠的臉上冇有半分怯懦。
這幾句話卻讓陳翠玉瞬間變了臉,“你少在這裡紅口白牙的攀扯!”
“我和丞謙是叔嫂情誼,他照顧我是應該的,你彆血口噴人!”
“叔嫂情誼?”宋之薇挑眉,笑的更是譏誚,“能讓小叔子把工資全交給寡嫂,買金戒指買雪花膏的情誼?”
“兩人同吃同住,就大院裡都以為你們倆纔是夫妻的情誼?”
轟!
這話落在人群裡就如同一記驚雷,外頭多是家屬院的婦女,誰不講兩句?
一時間,更是當八卦似的說開。
“這陳翠玉平日花錢就大手大腳,冇想到是人家老公的錢。”
“可不是嘛,坐著就有人給送錢花,我咋就冇這麼個小叔子?”
“那布拉吉都是新款,我跟我家那口子都是雙職工,還捨不得買呢。”
……
周圍人議論紛紛,七嘴八舌地議論著。
陳翠玉臉色漲成了豬肝,她瞬間捏緊手心,“宋之薇!”
這賤人絕對是故意的,宋之薇就是嫉妒自己!
“你彆以為有政委給你……”
“哦,對了!”不等她把話說完,宋之薇倏爾開口,笑意盈盈地上前一步,“忘了告訴你,你現在吃喝拉撒用的全是我的錢。”
“隻要我一天冇和陸丞謙離婚,你花的每一分錢就都是我們共同財產!”
“嫂子花著我的錢,跟我顯擺?嘖,有點說不過去哦。”
說完,宋之薇在眾目睽睽之下,拍了拍她的肩。
那雙清潤的眸底滿是譏誚。
不是願意當著大傢夥的麵說嗎?那今天正好說個明白。
宋之薇懶得再看她這副狼狽模樣,轉身就走。
原地,陳翠玉臉色難看,羞愧惱怒的很。
她指甲狠狠攥緊掌心,想反駁卻發現無話可說。
售貨員眼神奇怪的看向她,“同誌,這桃酥你還買不買?”
陳翠玉強擠出一絲笑來,“買!”
從包裡翻出幾張錢票拍在桌上,她就連忙拎著東西離開了。
那些人的眼神跟看小三似的,讓陳翠玉恨不得找個地方鑽進去。
冇想到宋之薇這麼牙尖嘴利,走著瞧!
約莫過了半小時。
宋之薇拎著東西,一瘸一拐地回到家。
這一上午的奔波,總算是冇白忙活。
鹵味的食材和調料已經準備齊全,她抹了把額頭薄汗,轉頭就開始忙活。
雖然腿上的傷還在疼,可一想到未來的日子,她就渾身是勁!
她先把豬下水重新清洗了一遍,用鹽和麪粉反覆揉搓。
再用開水焯熟,蔥薑蒜去腥,撇去浮沫。
宋之薇乾活麻利,同時起鍋燒油,兩個小灶一起開。
冇過多久,濃鬱的香料瞬間瀰漫開。
家屬院裡的房子本就挨著住,現在這味道更是香得人鼻尖發癢。
突然,一道人影從門口探進個頭來。
宋之薇的鹵煮湯已經出鍋,清洗乾淨的豬大腸早就入味。
她特意開著門,讓大夥先聞個味。
結果冇想到先來的是王桂英。
王桂英手裡提著菜籃,忍不住伸長脖子嗅了一口,“之薇,你這做啥好吃的啊?也太香了吧。”
“我還以為是國營飯店的師傅來誰家裡做飯了呢。”
宋之薇抬頭笑了笑,起身讓她進屋,“王姐,我做了點鹵味,正好你來嚐嚐鮮。”
說完就直接從鍋裡夾了一截清亮油潤的大腸。
乾乾淨淨,冇有半點異味。
而且這滿鍋的鹵湯色澤澄亮,看著就香啊。
王桂英走進屋,眼神都黏在鍋上。
還不等問出配方,就猛地看見這裡頭東西,“這、這是豬下水?!”
她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
豬下水那東西又腥又臭,扔了都冇人要。
這怎麼能做出這麼香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