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六七離了土窯已有半裡地,不敢放緩腳步,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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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取布條、火鐮,還有能救海蘭察的草藥。
皮靴碾過積雪,剛繞開一排白樺樹,前方忽然傳來雜亂的踩雪聲,混著幾縷熟悉的聲音。
朱六七猛地伏身紮進一旁的枯枝叢,儘量壓低身子,隻透過枝杈縫隙,盯著那三個走近的身影。
為首的一人正是納欽,身後還跟著兩個,也是教場上見過的披甲人。
朱六七屏住呼吸,心臟在胸腔裡狂跳。
納欽怎麼會來這兒?是循著他昨日的痕跡?還是另有圖謀?
朱六七正在疑惑間,就聽其中一個背著木弓的精瘦披甲人急聲叨叨:「前兒在老鬆林子見著飛龍爪印,準是往這邊來了!」
納欽厲聲低喝:「閉嘴!驚了鳥,爺扒了你的皮!」
三人腳步未停,徑直朝著朱六七之前設下陷阱的鬆林去了。
朱六七的指尖插進積雪,寒意順著指縫鑽進骨子裡。
不能動,一出動靜就是死!
他望著三人遠去的背影,心底的不詳愈來愈深:這老林子,咋藏了這麼多在找飛龍的。
三人越走越遠,說話聲倒清晰地飄進朱六七的耳中。
一個疤臉披甲人喘著粗氣抱怨:「納爺,飛龍才值五兩銀子,犯不著在這雪窩子裡遭罪!」
瘦子立刻搶白,語氣裡滿是不屑:「你懂個屁!活飛龍送進吉林烏拉府,少說十兩!這是納爺要孝敬佐領大人的,攀上高枝了,咱們往後在屯子裡就能橫著走了!」
「聒噪!」納欽猛地打斷,聲音冷的像冰:「先找飛龍,再給我留神前日中箭的索倫蠻子,冇見著屍首,終是隱患,碰上就補一刀,扔林子裡餵狼!」
朱六七瞳孔驟縮,渾身血液都似凍住了。
那索倫蠻子,分明說的就是土窯裡重傷的海蘭察!
原來,海蘭察的腿傷,竟是這夥人下的黑手。
朱六七心頭一沉,後背驚出一層冷汗。
他若跟海蘭察扯上乾係,納欽定然不會放過自己。
電光火石間,朱六七立即棄了回屯子的念頭,決定尾隨納欽三人,既能避禍,或許還能找到機會救出海蘭察。
披甲人子弟的雪地跟蹤本事,此刻派上了用場。
朱六七保持著安全距離,踩著前人腳印,借著枯木叢掩護,悄無聲息地跟在後麵。
前方幾人的話語斷斷續續飄進他的耳中,納欽說起了佐領幾日後壽辰,這飛龍做賀禮夠份量,又是厲聲嗬斥兩個跟班,休再囉嗦。
不多時,鬆林空地赫然出現,正是朱六七之前佈置繩套陷阱的地方。
瘦子率先蹲下,手指扒拉著積雪,忽然驚呼:「不好!飛龍剛散了,爪印還新鮮,準是被什麼東西驚走了!」
納欽目光掃過空地,銳利如鷹,很快就盯住了地上的繩套殘跡,還有散落的幾粒粟米。
「有人先到了。」納欽彎腰撥弄著斷繩,指尖又蹭了蹭雪地上的殷紅,語氣冷然道:「是人血,還新鮮。你們看這腳印,一個深一個淺,淺的那個腿腳有傷。這個深淺均勻,是屯裡常見的破皮靴。」
瘦子瞬間慌了,聲音發顫:「是,是那索倫蠻子?他還活著?還有個同伴?」
納欽嗤笑一聲,舉起那截斷繩:「這是披甲人捆流人的死結,哪是什麼索倫蠻子的手藝?是個窮鬼也盯上了飛龍,碰巧撞上了那蠻子罷了。」他猛地揮手,狠厲下令:「散開搜!方圓一裡,見著人就拖去林子深處,剁碎了,餵狼!」
三人立刻呈扇形散開,目光警惕地掃過每一處角落。
朱六七縮在一顆老鬆樹後,渾身發冷,心底一陣驚悸,這納欽的推斷可算的上是老練狠辣,差點就戳穿了真相!
雪地上的血跡和斷繩,就是朱六七留下的破綻,土窯在西麵二裡地,納欽這般順著痕跡,早晚找到海蘭察。
就海蘭察所受的傷勢來看,別說反抗,連動一下都難,一旦被找到,必死無疑!
雙重危機像兩道冰冷的絞索,緊緊勒在朱六七的心頭,讓他幾乎喘不過氣。
一邊是納欽的步步緊逼,一點點縮小範圍,隨時可能發現土窯。
另一邊則是海蘭察的箭傷,多拖延一刻,就少一分活下去的生機。
朱六七快速在心底權衡:繞遠路回屯子取藥,怕再撞上納欽的人,自投羅網。
現身引開敵人,他手無寸鐵,又是孤身一人,純屬送死。
唯有偽造蹤跡,誤導納欽等人,或許能爭得片刻時間,纔有一線生機。
他的目光悄然落在瘦子背上斜挎的那張弓上,那弓木紋緊實,色澤鮮亮,比納欽身上的那張舊弓嶄新不少,分明是張難得的好弓。
朱六七心頭一凜,他清楚地知道,納欽此人疑心極重,對下屬又向來刻薄寡恩,若能讓他以為手下私藏了飛龍,或是發現了值錢的獵物想獨吞,必定會心生猜忌,引發內亂。
渾水才能能摸魚!
朱六七的眼神驟然一凝,眼底閃過一絲銳利的光,先前的慌亂消失得無影無蹤。
可行!
他不敢有半分耽擱,抬眼飛快掃過三人方位。
疤臉在西側,腳步匆匆不停,已然逼近土窖方向,身影在雪林裡越來越近。
瘦子在東側,正彎腰扒拉著一片低矮灌木,神色警惕得像隻驚弓之鳥,腦袋時不時左右亂轉,生怕錯過半點動靜。
納欽則居中策應,目光如鷹隼般在林子裡來回逡巡,眼神銳利如刀,周身繃得緊緊的,連呼吸都放得極輕,不敢有半分鬆懈。
機會,隻有一瞬,稍縱即逝。
朱六七緩緩從懷裡摸出那枚染血的破布條,那是先前給海蘭察包紮傷口時殘留的,上麵還沾著發黑髮硬的血跡。
他又快速從旁邊一株刺柏上,折下幾根色澤暗沉、形狀酷似飛龍次級飛羽的硬枝,用布條胡亂纏裹在一起,捏成一個小小的布團。
隨後,他貓著腰,借著一溜低矮的枯枝掩護,小心翼翼地迂迴向東,悄悄拉近與瘦子側後方的距離。
約莫二十步遠,他停下了腳步,再近就會進入瘦子的警戒範圍,一旦被髮現,所有計劃都將功虧一簣。
朱六七目光緊緊鎖定瘦子視線盲區裡的一棵老鬆樹,樹根處有個不起眼的爛樹洞,枝葉遮擋,正是絕佳的藏匿點。
他屏住呼吸,手臂微微運力,將那捆纏著布條和「鳥羽」的布團,朝著樹洞方向精準拋擲過去。
「噗。」
一聲極輕的悶響,布團落在樹洞前的積雪上,砸出一個小小的雪坑,在寂靜無聲的林子裡,顯得格外清晰。
瘦子幾乎同時轉頭,眉頭緊緊皺起,眼中滿是疑惑,低低地哼了一聲:「嗯?」
朱六七早已迅速縮回枯枝叢後,渾身繃得像拉滿的弓,大氣不敢出,隻透過枝葉的縫隙,盯著瘦子的一舉一動。
瘦子遲疑了片刻,終究按捺不住心底的好奇和警惕,小心翼翼地走了過去,用弓梢輕輕撥開地上的浮雪。
當看到那團沾著血、裹著布條與「鳥羽」的東西時,瘦子眼睛驟然瞪圓,下意識左右一掃,見無人留意,立刻彎腰飛快撿起。
他指尖捏了捏裡麵的硬枝,又湊到鼻尖輕嗅。
布條上凝固的血味嗆得他皺眉,可那幾根酷似飛龍羽的枝條,卻讓他心臟狂跳,指尖都微微發顫。
若是真飛龍殘羽,光是這幾根,就能換好幾錢銀子。
就算隻是線索,在納欽麵前也是一樁大功。
他幾乎要立刻揣進懷裡,可一想到納欽平日的刻薄與狠辣,動作猛地一頓,臉上露出遲疑,進退兩難。
就在這一瞬的猶豫間。
枯枝叢後,朱六七指甲狠狠刮過半埋在雪中的片石。
「喀——」
一聲極輕、卻格外清晰的脆響,像有人踩碎了薄冰。
瘦子渾身一僵,臉色唰地慘白,下意識將布團死死攥緊。
他飛快塞入袖中,猛地轉頭盯向聲響處,壓低聲音厲聲喝問:
「誰?!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