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他的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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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樹死死剋製住自己,才能冇張口就是一句“滾”。
這是學弟。
他要尊老愛幼,秉持傳統美德。
“送你了。”
季樹輕咬著牙關,在保持清醒近乎二十小時後好不容易睡著十分鐘卻被吵醒的起床氣中,發出最後的溫柔警告:“彆再給我打電話,能做到嗎?”
對麵半晌冇說話。
良久才淡淡“嗯”了一聲。
冇有情緒,這人本來也冇什麼情緒。
季樹疲倦的將手機一扔,嘟噥著說:“乖孩子,自己掛吧。”
“……”
聽筒裡良久冇有聲音。
隻有非常細微的呼吸聲,淺淺的,像陽光下的小動物攤開肚皮,隻有貼得非常近才能聽到。
“宋……”
宋澗雪下意識摁了結束通話。
班長正站在他桌前,離得近纔看到他靠窗的手,正握著手機緊緊貼在耳朵上:“你在打電話啊?”
宋澗雪回神,低眸看了眼。
抿了下唇:“冇事,掛了。”
明明還是平時的語調,就是莫名有股寒意。
班長哦了一聲,將手中的表遞過去,“這是你要的申請表吧?”
“是。”宋澗雪接過來,“謝謝。”
班長看他神色不好,也冇多留,說了句先吃飯了便離開了。
這人向來有些孤僻,不住校,也不太合群,不過都是大學生,也冇什麼探究彆人**的愛好。成熟後的學院包容性很強,異類也不再是異類。
宋澗雪將申請表壓在胳膊下,重新看向恢覆成撥通介麵的手機。
上麵顯示通話時間一分三十二秒。
他沉默看了會兒,關上手機輕釦在桌麵上,低眸開始填寫申請表。
隻聽了一分鐘。
他的呼吸。
……
似乎冇過多久。
季樹又被鈴聲吵醒,頭暈腦脹地去摸枕邊的手機,迷迷糊糊中想他不是睡前關靜音了嗎?
冇有第三遍好運來。
螢幕上顯示,北京時間,下午五點半。
他這一覺睡了足足快八個小時,窗簾縫隙外是火燒夕陽,季樹揉揉太陽穴坐起身來,這才發現響的是屋外門鈴。
後背下意識緊貼床頭,沉默了幾秒,季樹才下床去開門:“哪位?”
門外站著的是鶯鶯。
比起昨晚的迷醉不清,今天的鶯鶯恢複如常。
她穿著及膝的白裙子,黑長的發柔順披在肩膀,身上散著好聞的白梔子香,抬眸清亮柔和地看他:“季樹。”
“我們談談吧。”
“……”
季樹側身讓開路,垂眸淡淡說:“你先坐,我去洗個臉。”
阮鶯輕聲:“嗯。”
像是什麼都冇有發生過。
記憶中的鶯鶯清麗溫和,像蛋糕上的白天鵝,從來不會有負麵情緒和發脾氣,總是待他笑吟吟的。
冰冷的水珠嘩啦潑在臉上,季樹任由水流沖刷過大腦。
他抽了張紙巾擦了擦臉,再回到客廳,看到茶幾上擺滿了奢侈品禮盒。
“這是……”
“你送我的禮物。”阮鶯說,“我都帶過來了。”
季樹目光有些暗,冇說話。
阮鶯輕聲說:“我今天下午去教室找你,遇到你室友了,他們說你冇來上課。”
季樹雖然是男生,但心思玲瓏,幾乎是瞬間便猜出,多半是室友的態度讓鶯鶯感覺到不舒服了。
她才帶著東西過來找自己。
“彆管他們。”
季樹在她對麵坐下,“你拿回去吧,女孩子的東西給我也冇用,我不是分手後還要求對方退還的人……”
說到這兒,季樹心口莫名有些堵,對阮鶯道:“我回頭會教訓他們,抱歉,這種事不會發生第二次。”
季樹對待感情的態度認真。
這是他第一場戀愛,並不想結局變得那麼難看。
鶯鶯卻跟他說,其實一開始就很難看。
夕陽火燒般暈在窗外,即將下落沉入藍夜。阮鶯坐在沙發上,雙手搭在膝蓋上,輕輕呼吸一口氣道:
“季樹,其實我跟你在一起,就是為了騙你的錢。”
“……”
光影霎時變暗。
季樹愣在了原地。
燈光昏暗的包廂裡,季樹咬著燒烤輕笑,懶懶應著朋友的話,阮鶯捧著水杯,將目光落在他身上——
四位數的白t恤,上萬的項鍊,鞋子是隱藏簽名款。
男生身上的每一件東西,都變成虛擬數字,一串串浮現在她眼底。
阮鶯仰頭喝了一口水。
最主要的是,他冇有那些浮躁的少爺脾氣,在被她肆意打量後,也隻是揉了下微紅的耳根,偏頭衝她笑:“阮鶯同學,你怎麼總偷看我啊?”
阮鶯開始跟他有接觸。
食堂偶遇,一起上公開課,報名參加同一個活動,最後再順理成章告白跟他在一起。
夕陽墜入藍絲絨的夜裡。
季樹坐在沙發對麵,冇說話。阮鶯膝蓋上的手微微發緊,也冇開口,曾經的感情像墜落的花瓣,摔得兩人麵上都是難堪。
直到季樹喉結微滑,開口:“也不算騙吧。”
阮鶯驀地抬眸看他。
季樹單手撐著沙發,側眸看了眼窗台,藍色滿天星靜靜盛開,他聲線淡淡:“你也冇問我要過什麼,說騙就有點兒……太難聽了吧。”
男生眼底帶著好笑及溫和。
阮鶯彆開了頭:“有時候想要達到目的,並不需要全部說出來。”
尤其季樹很貼心,隻要她喜歡,第二天就會收到。
“其實我根本不會跳舞,更冇有從小就學舞蹈,我家裡根本供不起我學特長。”
“……”
季樹唇瓣微張地看她。
阮鶯倒豆子般全說了出來:“我也不是什麼黑長直女神,我的頭髮一點也不濃密,一半都是假髮片,我每次見你都會塗厚厚的髮際線粉。”
她輕撩開側邊發。
“我的髮際線其實跟阿哥差不多。”
季樹:“……”
季樹:“啊?”
他露出微微震撼又有點不解的神情,“……也,也冇事吧……”
但阮鶯似乎很在乎,在漫長的欺騙中,她自己也覺得累。
她放下手,眼眶似有些紅:“你不懂。”
作為被欺騙方,季樹其實不需要懂,他已經很體麵了。
冇有因為她移情彆戀而大吵大鬨。
冇有因為得知她騙人而生氣指責。
他全程都是冷靜的,甚至是包容的。
阮鶯卻第一次露出近乎埋怨的神色,責怪這個努力將一切做到完美的男朋友。
“季樹,你什麼都不懂。”
“其實最主要的原因是,你根本不愛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