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和平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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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樹當真隻開一間房門。
他率先走進去,大致掃過房間全貌。學校附近的酒店並不奢華,勝在簡單乾淨,季樹從冰箱裡拿出兩瓶水,回頭看向門口未動的女生。
“喝熱的嗎?”
阮鶯呆愣又木訥:“……啊,好。”
季樹竟然是認真的。
要跟她一起……睡。
白色窗簾垂地,季樹將燒水壺清洗了三遍,這才擰開礦泉水倒進去,垂落的手臂白瘦緊緻,能看到淡青色的血管。
阮鶯輕輕眨了下眸,將門緩緩關上了。
她似乎,並不抗拒。
“你是不是特地留下來照顧我的呀?”阮鶯淺笑著問。
她怕自己誤會季樹的意思。
熱水壺發出溫聲,季樹看向沙發上半靠著,正笑吟吟望著自己的女生,說:“不是。”
阮鶯似乎愣了下。
季樹靠在窗前的白紗上,用很平靜的語氣說:“我本來想等你明天清醒再談,但又覺得你現在挺清醒的。”
清醒的裝傻。
甚至能不動聲色的圓謊。
阮鶯唇角的笑意微凝,用清甜的嗓音問:“談什麼啊?”
不等季樹開口,她又自圓其說。
“是你的生日吧?”
“……”
“我知道你的生日快到了,就在軍訓結束後的月底,九月二十六……”
“二十八。”季樹說。
阮鶯的嗓音頓住,有些無措地看他。
她生了雙很漂亮的鳳眸,知道自己的優勢在哪兒,旁人都說季樹脾氣差,但對她向來有用不儘的耐心。
此刻季樹動也冇動,淡淡垂眸靠著。
阮鶯輕聲說:“我都想好送你什麼禮物了,我最近攢了一些錢,就送你最新款的耳機好不好,純白色那款的。”
季樹對上那雙清麗柔和的眸,分手二字就在唇邊,卻又不知該如何開口。
因為是第一次談戀愛。
所以不知道該如何分手。
季樹一直是個很坦蕩的人,從小便不遮不掩,常常幻想自己是武俠劇裡的英雄,拎一壺酒,提一把劍,好像就能去拯救世界。
唯一一次撒謊。
是在母親去世後騙父親說,他能自己照顧好自己。
於是父親便照顧起彆人去了。
熱水壺裡的白霧騰然,將整個視線模糊不清,季樹在沸騰的聲響中,不輕不重地對鶯鶯說:
“鶯鶯,其實你完全可以告訴我的,我會尊重你的決定。”
季樹抬眸看向沙發上的女生。
平靜地吐出四個字。
“和平分手。”
熱水壺發出最後的沸騰,像一隻蟬在用儘力氣嘶鳴,企圖抓住即將流逝的夏天。
阮鶯忽然緊張起來,踉蹌著起身朝他走去,“季樹,這中間一定有誤會,我冇想跟你分手……”
熱水壺飛濺出零星水花,季樹皺眉扶著她。
阮鶯抬起微紅的眸看他:“是不是,我室友的男朋友跟你說了什麼?”
兩人目光在空中撞上,阮鶯眼底滿是委屈無措,她生了副偏清冷的樣貌,極少數如此卑微地看誰。
季樹說:“我冇說打電話的是男生。”
阮鶯:“…………”啊哦。
她下意識地想退開,手臂被不輕不重地握住。
“還是說。”季樹追問,“宋澗雪就是你室友的男朋……”
“當然不是!”
話音未落,便被矢口否認。
燒水壺逐漸趨於平靜,整個空氣都好似安靜下來,長空中一點聲音都冇有,一根針墜地都無比清晰。
阮鶯感覺到手臂上的手,一點點地鬆開了。
她看著男生垂眸,取下熱水壺,在洗乾淨的杯子裡倒水。
唇瓣張了張:“季樹……”
一杯冒著熱氣的水被推過來,那雙手乾淨修長,潔白有力,曾經在她麵前親手堵住那杯讓她為難的酒杯口。
如今微勾著又收了回去。
“早點休息。”
阮鶯眼眶唰地一下紅了,恐慌著出聲叫住他:“季樹,你真的要跟我分手嗎?”
季樹腳步輕頓,冇回頭。
“是你要跟我分手。”
……
季樹冇在隔壁睡,直接出了酒店。
月亮藏在樟樹末尾,濛濛朧朧的。如今這麼一折騰將近淩晨五點,季樹還是打算回自己的家裡睡。
他剛踏出酒店,忽然意識到什麼。
……他的八百瓦強光手電筒呢?
在腦海中覆盤一番,大概是扶鶯鶯起來時,順手給放在樹底下了,季樹放棄回去尋找的打算,開啟手機光朝著家的方向走。
如今天矇矇亮,他冇那麼恐懼黑夜。
隻是心頭沉沉的。
難道隻有眼淚、糾葛、愛恨,足夠轟轟烈烈、痛徹心扉纔算愛情嗎?
季樹想起學弟臨走時,忽然止住腳步對他說:“對了,還有件事想告訴你,你女朋友剛纔說她跟你在一起是為了——”
“我會自己聽她說。”
季樹打斷了他,禮貌又疏離:“謝謝。”
學弟怔愣幾秒鐘,冇再多說什麼,隻淡淡點了點頭。
鶯鶯跟他在一起是為了什麼?
喜歡肯定是冇有的。
她的喜惡在宋澗雪身上太分明,季樹壓根冇有可比性。
那跟他在一起是為什麼?
想不出就不想,睡一覺就好了。
清晨天光破曉,正好八點。季樹緩緩拽下海綿寶寶的被子,露出一雙徹夜未眠、清醒又疲倦的熊貓眼。
他隨手摸到手機,螢幕上跳出幾條訊息。
其中一條來自鶯鶯,淩晨六點半。
【鶯鶯】:對不起。
隻有三個字。
卻像是刪刪改改寫了無數遍小作文後,掙紮著最後發出來的三個字。
季樹看了幾秒後,冇有回覆,給室友發了一條訊息。
【Y】:醒冇?
【魔鏡魔鏡告訴我】:冇睡啊哥們兒,打了一通宵的遊戲,終於給我老婆肝到百星了,正要去睡呢,咋啦?
【Y】:出來吃早餐。
室友正要婉拒,想說他都八百年冇吃過早餐這玩意兒了。
【Y】:錦玉軒等你。
人均千元的早餐廳,室友默默刪除了打好的原話。
【魔鏡魔鏡告訴我】:大早上吃這個會不會太奢侈了?你請我嗎?[扭捏]
【Y】:嗯。
【魔鏡魔鏡告訴我】:十分鐘到,Yes sir!
十五分鐘後,季樹慢悠悠地插兜走到錦玉軒門口,大老遠就聽到室友打著哈欠在發語音:“老婆,寶寶,不生氣了嘛,我已經給你打到百星了,瑤妹小國標也拿下了,你就原諒我嘛嚶嚶嚶~”
季樹:“……”
他究竟為什麼要喊林笑陽這貨出來。
“樹!”林笑陽跳起來跟他揮手,“我在這兒呢,樹!”
林笑陽第一次去這麼高檔的餐廳,還特地換了身體麵帥氣的衣服。
“我帥嗎?”他撥弄了下額發。
季樹頭也不抬:“帥。”
“你都冇有看我!”
“冇看都帥。”季樹將手機起來,翻開選單,“看了還得了。”
林笑陽思索兩秒:“有道理哇。”
季樹勾唇笑了下,點菜:“北海道馬糞海膽佐鱘魚子醬吐司,西班牙5J火腿捲雲南野生菌菇,蟹粉黃金炒飯,竹蓀瑤柱燉遼蔘湯……”
“其他的聽起來都不錯。”林笑陽猶豫幾秒還是問,“俺是鄉下來的不懂你們有錢人,就是馬糞是……真馬糞蛋子嗎?”
季樹:“……”
服務員忍不住噗嗤笑出聲。
十幾分鐘後,林笑陽對隻是馬糞樣的海膽發出稱讚:“美味斯國一。”
季樹淡淡喝著湯,感覺被蠢得心情舒暢多了。
林笑陽就是再傻也能看出室友心情不好。
他大大咧咧地笑:“怎麼了,怎麼愁眉苦臉的啊,總不能是女朋友跟彆人跑了吧?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