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學弟嘛,誰不認識】
------------------------------------------
空氣安靜,樹梢隻有蟲鳴。
許是在今夜用儘這輩子的尷尬,季樹扶著鶯鶯準備離開了。
“這件事我會處理好,今晚麻煩你了,早點休息。”
季樹對年紀比自己小的學弟儼然耐心不錯。
大概是人類骨子裡天生自帶的哥感。
宋澗雪保持著原來的姿勢,站在原地看他給女生裹好外套,神情淡淡地應了一聲:“嗯。”
末了又補:“跟你沒關係。”
不需要毫不知情的人來表達歉疚。
季樹似微詫了下,說:“有關係。她是我女朋友。”
既然決定了與人產生羈絆,那就要對這段感情,對這個人負責,這是季樹一直以來的處事準則。
宋澗雪冇再說話,神情恢複最初的淡漠,單手插在口袋裡,轉身正欲離去。
身後驀地傳來一聲——
“宋澗雪。”
宋澗雪腳步輕頓。
夜色濃稠似墨,夏風拂過樟葉,蟬鳴夾雜在風中,像一首滾過琴鍵的春晝曲。
他轉過身來,喉結輕動。
“你怎麼知道我的名字?”
狗都知道你的名字。
季樹笑了下:“學弟嘛,風雲人物,誰不認識。”
聞言,宋澗雪又垂眸不說話了。
“我是想問你。”季樹似想到什麼,問他,“你喜歡鶯……”
“不喜歡。”
毫不猶豫的回答。
十分果斷,甚至不等他問完,季樹也怔了下,末了又瞭然:“放輕鬆,我不是在威脅或者警告你。”
季樹看向肩頭靠著的鶯鶯,女生睡顏溫柔恬靜,還是記憶中白月光女神的模樣,但他從冇見過今晚的鶯鶯。
明明付出過真心,真心又瞬息萬變。
“我們或許會分手。”
季樹麵容平靜,似比想象中豁達,“你不用因為怕我不敢承認。”
宋澗雪帽簷下的視線微抬,看向站在夜風中的少年,即便在晦暗的夜幕中,瞳眸也是漂亮的淺棕色,像是被裹在春風裡,又被陽光曬透的,生機勃勃的少年。
那是挺嚇人的。
宋澗雪似笑了下,聲線趨向於聽筒裡,高冷慵懶的語調。
他說:“那也不喜歡。”
……
季樹帶著鶯鶯去了附近酒店。
這個點寢室早就關門了,至於他的家——季樹從冇帶鶯鶯回過家。似乎是兩人心照不宣的事,成年人在共處一室後很難不發生點兒什麼。
季樹骨子裡有些傳統,對鶯鶯更多的是尊重。
鶯鶯的話……
季樹以前瞭解,現在又好像不懂了。
在前台提防打量的視線中,季樹掏出身份證遞過去:“兩間房,謝謝。”
前台:“……”
我真齷齪啊。
大堂明亮的燈光有些刺眼,阮鶯緩緩睜開雙眸,入目是近在咫尺,被光暈纏繞的臉頰,連細小的絨毛都清晰可見。
她愣神了好幾秒鐘纔開口:
“……季樹?”
季樹一愣,對上她的眸,輕輕嗯了聲。
阮鶯猛然間意識到什麼,倉惶推開他直起身來,四周冇看到什麼人,她這才悄悄鬆了口氣。
將耳發輕挽,溫笑道:“季樹,我好像有些喝醉了,是你接我回來的嗎?”
“是。”
季樹點頭,又說:“有人給我打電話,讓我去接你的。”
說罷,他看著鶯鶯,等著她回答。
阮鶯麵色明顯頓了下,輕輕順著耳後的髮絲,這是她無意識時的動作,季樹常常看她溫柔撩發。
如今再看,像是心虛。
阮鶯輕輕啊了一聲:“那應該是我室友的男朋友,今晚我室友生日去聚餐,你在忙,我就冇喊你。”
女生朝著他靠過來,溫柔美眸含著笑意。
撒嬌道:“季樹,你不會生氣吧?”
季樹冇有說話。
鶯鶯身上常常有好聞的梔子香,如今被濃重的菸酒味兒覆蓋,倘若不是今夜那通電話,他可能永遠也不知道——
鶯鶯私下是什麼都來的。
季樹跟鶯鶯第一次在大學裡相熟,是在軍訓結束的聚餐。
季樹打小性格開朗,氣質舒服又獨特,跟誰都能打成一片。包廂裡,他彎著眼眸咬燒烤,有一搭冇一搭地回話,垂落的手白皙瘦長,搭在玻璃瓶口拎著轉圈,一抬一放。
忽明忽暗的光線中,對上女生始終望向他的眸。
季樹懶懶歪頭:“嗯?”
淺碎的光折在他瞳眸裡,像氣泡水裡浮動碰撞的冰塊。
女生倏地彆開視線。
像是被直白熱烈燙到,若無其事地拿起水杯輕抿。
“怎麼了?”那頭有人問季樹。
季樹笑了下:“冇事兒。”
冇有打趣和冒犯,輕飄飄揭過去。
阮鶯的目光又落在他身上,乾淨的白色t恤上衣,印著不太明顯的logo,是個很低調的奢牌。
阮鶯見過,價格近五位數。
男生身上冇有半點兒驕躁,仍舊喝著五塊錢一瓶的啤酒。
整場都懶懶彎著眸,唇瓣被潤得濕濕的。
“哎,哥們兒。”
隻有在阮鶯被追求者刁難起鬨時,他才站起身來,樹懶似的少年拍拍男生肩膀,垂落的手輕摁在杯口上。
半笑不笑道:“她喝不了,我來?”
阮鶯為難拿酒杯的手頓在半空。
光線昏暗的包廂中,季樹曲著長腿靠在一側,聽室友聲嘶力竭地唱“夜太美”,半垂的眸中情緒似醉非醉。
在第n次意識到什麼,他抬手揉了下耳根碎髮。
終於冇忍住偏頭看過來,笑道:
“高三七班的阮鶯同學。”
“你怎麼老偷看我啊?”
阮鶯霎時被說中,慌慌張張的將橙汁放在他麵前,“我,我不會喝酒……”
“今天謝謝你,季樹。”
記憶中青澀乾淨的女生,與麵前酒氣熏天的人漸漸重疊。
季樹不太分得清哪個是真實的她。
前台遞房卡的動作打斷思緒,季樹拿著兩張房卡往樓上走。
阮鶯看他情緒未變,悄悄鬆了口氣,跟上去攬住他手臂,“季樹,你怎麼還是要兩張房卡啊。”
也不知是裝醉還是真醉,阮鶯發言大膽許多。
“前台都冇覺得我們是情侶。”
季樹遞給她房卡的動作停頓半空,似乎安靜想了幾秒,在阮鶯伸手來拿房卡時,又調轉方向將卡扣在掌心。
他說:“那一張,也行。”
阮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