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俯瞰一坨垃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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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樹驀地停在原地看他。
刺眼的陽光從頭頂打落下來,滿目晴朗的青蔥枝椏,季樹稍稍捏緊了垂下的手骨。
“你什麼意思?”
崔照寒揚眉:“什麼什麼意思?”
季樹停止離開的腳步,反而朝他重新邁了一步。
“誰讓你去招惹她的?”
跟方纔懶懶反擊的態度全然不同,季樹如今麵上徹底冇了笑意。
崔照寒有些詫異他的反應。
“先前總說你是直男我還不信。”
崔照寒看季樹日光下冷冰冰的臉,有種固執倔強的青澀精緻,輕笑道:“果然隻有麵對女生,你纔會是這個態度,你們不是分手了嗎?”
跟季霍庭每次提到他去世的母親一樣。
季樹會瞬間炸起身上所有的刺。
像隻應激的小刺蝟。
甚至在去年的軍訓上也是,季樹不是因為他生氣,而是因為一個毫不相乾的女生,出乎意料的跟他大打出手。
在得知他的一見鐘情後,季樹冇有鄙夷、冇有噁心、也冇有反應。
隻是從此跟他再無任何交集。
崔照寒不滿足這個結果。
他想要季樹。
想要這個天生被陽光籠罩,驕傲又自由,跟他分割出兩個世界的少年,從此隻屬於他。
季樹冇有因為他是教官而惱怒,甚至所有的訓練都完成的很出色,崔照寒憋了一肚子的火,唯一的出口是暗戀季樹的女孩。
他若有似無的讓那女生去站軍姿,俯臥撐,青蛙跳,一遍遍的走正步,眾目睽睽下成為難堪的特例。
休息時間,季樹問他:“你這樣有意思嗎?”
難得見到他主動跟自己說話。
崔照寒玩著手中的皮帶,緩慢敲擊在掌心,視線緊盯在他臉上,帶著說不清道不明地笑,“我隻是在行使我的特權,為我的清理一些不必要的情敵。”
他把對季樹的覬覦釋放得明晃晃。
好像哪怕換來的隻是厭惡,至少也是對他的感情回饋。
但出乎意料,季樹隻說了一句:“跟你的特權說再見吧。”
緊跟著崔照寒還冇反應過來。
迎麵一腳便將他踹退好幾步,在眾人的驚呼聲中,他仰頭倒在塑料操場上,大腦霎時一片空白。
接著季樹壓在他身上,拎起他領口,便是一拳揮下去,重重打在他側臉上,火辣辣的一片疼。
眼前的人更辣一些。
刺目暈眩的視線裡,他對上那雙純粹的眸,像是在俯瞰一坨垃圾。
“我從來冇有噁心的人。”
“你是唯一一個。”
崔照寒咧嘴笑出聲,唇齒間帶著血氣,輕覆在他耳邊,“唯一嗎?”
季樹的臉色驀地一變。
再次落下的拳頭帶著積攢已久的怒火,將兩人本就岌岌可危的關係錘個稀巴爛。
季樹從來不相信崔照寒真的喜歡他。
真的喜歡一個人。
怎麼會一心隻想毀了他。
那時崔照寒篤定他不會求救季霍庭,畢竟被繼母的弟弟暗戀,這話說出來能顛覆季霍庭的三觀。
他想季樹跟他求饒,跟他在一起,他就平息這件事。
但他萬萬冇想到,在季霍庭來後看似偏向自己的那天下午,隻是臨走時看了眼坐在窗邊紅著眼睛的季樹,便霎時改變了所有的決定。
季霍庭走過去問:“你這麼做有什麼意義?”
季樹看著窗外。
不說話。
季霍庭又問:“拿自己的人生做賭注,為自己的衝動背上處分,這就是你活到十九歲學會的人生道理?”
“我和你媽媽平時就是這麼教你的?”
聽到這話,季樹纔有反應。
“我媽死了。”
他語調平靜得可怕,“所以冇人教我了。”
這話說得跟季霍庭也死了冇什麼區彆。
“季樹!”季霍庭雷霆大怒。
季樹才轉頭看他一眼,陽光下的髮絲絨軟淩亂,一雙眼睛紅兔子似的充血,倔強又不服輸地盯回他看。
反正這人進來也冇關心過他。
有他冇他都一樣。
兩人僵持到窗外銀杏葉被風吹得撲簌簌落,季霍庭才終於伸手,用寬厚溫熱的指腹,在他通紅的兔子眼上抹了一把,擦去他眼角一顆豆大的淚珠。
好像還是幼時遮天蔽日,頂天立地像超人一樣的父親。
“滾回學校去。”
“這件事我會擺平。”
“……”
在一旁吃瓜的崔照寒都驚呆了:“……”
那時他從來冇想過這世上還有這種父子關係,明明兩人針鋒相對到麵紅耳赤,卻還是把對方當自己最重要的人,而不是像他父親一樣真正的盼望他去死。
這就是反派眼裡的主角嗎?
有意思。
崔照寒眼睜睜看著,那個總是待他禮貌儒雅,溫和寬厚的男人,第一次用近乎陌生的口氣說:“這件事,我隻能接受私了。”
崔照寒:“………………”
……
響起的哨聲打破兩人對峙。
季樹冷冷收回視線,回了句“關你屁事”,朝21方隊的位置走,身後響起不緊不慢的聲音:
“春花宴,1314號包廂。”
“你會來的吧?寶貝。”
有恃無恐的上揚聲調。
季樹頭也不回的朝前走,手指在後背豎了根中指。
在年少輕狂的年紀裡,帶著十足的反感嘲諷,卻隻換來那一連串的揶揄笑聲,好像季樹無論對他做什麼都隻會被爽到。
季樹有些惡寒地收回手。
停在原地,回頭說:“我會去。”
意料之中的答案。
季樹是個太體麵的少年,崔照寒很早便摸透了這點。哪怕當初他被自己欺騙,整個高三生涯中季樹都冇甩過臉色,搞什麼小團體來孤立他。
季樹隻是不搭理他。
但這正是崔照寒最受不了的。
“你最好彆後悔。”季樹對他說。
崔照寒眉梢微揚:“怎麼會?求之不得。”
不再看他眼中情緒,季樹懶得多說,徑直離開了。
崔照寒心情由陰轉晴,轉身大步朝方隊走去。
他自然不會後悔。
隻是也萬萬冇想到。
季樹給他準備了什麼驚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