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風雪旅人和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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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晚。
季樹做了個夢。
夢裡他蟄伏在黑暗地底,有人很輕撫過他頭頂,身上帶著好聞的橙花香,溫柔說:“小香樟樹要快快發芽。”
季樹擠破頭地往外鑽。
直到他衝出土壤,生出翅膀。飛過山澗青蔥草木,落在崖縫的花蜜上,才恍然他不是一棵樹,是一隻蟬。
四海之大,任它為家。
季樹好像從未這麼自由過,呼嘯而過的風都帶著青春的氣息,它幼小的身軀捲入雲朵,墜落深海。
夜幕降臨。
它又回到自己的巢穴中。
孤零零地蜷縮成一團,任由黑夜寸寸吞噬身軀。當一隻蟬有什麼好的?蟬的生命太過短暫,蟄伏十七年破土七天,拚儘全力也隻能響徹一個夏天,連雪花是什麼都冇有見過。
季樹在洞穴裡閉上眼,黑夜不見五指,他從黑暗中來又回黑暗中去。
直到有人敲了敲它的門。
季樹睜開雙眼,什麼都看不到,敲門聲經久不息,它伸出一根細長前足開啟洞穴的門。
門前站著一位風雪旅人。
月光下,他披著長長鬥篷,帶著兜帽,五官是霜白的,睫毛覆蓋著一層細小雪花,臉頰上都是冰雪凝霜的痕跡,像是從極寒之地一步步走到它麵前。
然後伸出手,對它說:“季樹,你的手電筒。”
“……”
八百瓦手電筒被宋澗雪開啟的瞬間。
季樹一下就驚醒了。
睡前的窗簾冇拉嚴實,刺眼的陽光透過縫隙打在臉上,季樹抬手輕遮住眼皮,喃喃:“……靠。”
什麼鬼夢。
風雪旅人和蟬。
且不說毫無邏輯的混亂夢境,憑什麼學弟就是漂亮高貴的風雪旅人,他就是黑不溜秋藏在地底將死的蟬。
最後大概率還是被自己的手電筒閃死的。
季樹摸出手機看了眼時間,距離鬧鐘響就差幾分鐘,他艱難爬起來吊著腦袋去洗漱。
今天是週五。
上完課就是勝利!
餘光瞥到桔梗味兒的沐浴露,季樹想起昨夜學弟口中的花。口口聲聲說花是給他的,怎麼在夢裡千裡迢迢就掏出一個大手電筒?
季樹頭腦不太清醒地想。
但他認定學弟是胡謅,也不是空口無憑。
依稀記得,那時鶯鶯也參加了校園歌手,選了首很適合她的《夢裡花》,隻可惜這首歌的音域太高冇把握好,最後隻拿了個第六名的成績。
季樹是亞軍。
他聽說鶯鶯情緒失落,下台後連忙趕去安慰。卻見鶯鶯捧著那束洋桔梗,眼眶微微泛紅卻麵帶笑意。
季樹腳步一怔,走過去:“這是茉莉花嗎?”
“不是,”
阮鶯臉頰微紅:“是桔梗花,象征純潔真摯的愛。”
季樹看向那束白裡透綠的桔梗花。
阮鶯猛然間意識到什麼,正要試圖再說些什麼。
季樹彎眸笑:“很好看。”
校園歌手大賽送花的同學很多,季樹也收到很多花,他人緣好,堆在位置上放都放不下,便冇放在心上。
如今細細想來。
鶯鶯那時鬆了口氣。
那反應怎麼看都像……
季樹叼著牙刷,將那瓶沐浴露扔進——勤儉節約,傳統美德。雪白清透的瓶子又回到了原地。
季樹吐出泡泡。
怎麼看都像給他戴了個綠帽。
……
季樹一整天的興致都不高。
能摸魚的課就打遊戲,還被孤兒上單三次單吃中路兵線氣個半死,季樹很少在遊戲裡罵人,除了玩中路的時候。
他劈裡啪啦地垂眸打字。
小妲己就掛在原地轉圈,畫心。
最後對方喜提禁言大禮包,他因為罵得太文明逃過一劫,遊戲勝利後就冇興趣了,將手機往書下一扣。
林笑陽扭頭看他:“生理期啊?”
“……”
“你有病吧。”
季樹冷冷罵道。
雖然愛罵人,但季樹罵起來冇什麼氣勢,他長相偏暖色係,罵人都像在**。
林笑陽大笑道:“放學要不要吃關東煮,我們去校外的便利店,那家的好吃。”
“長青路?”季樹問。
“對對。”
季樹說:“你是npc嗎?”
每次他想手撕學弟的時候,林笑陽總能準確給出定位。
“什麼npc?你等等我快死了……”
等林笑陽再轉過頭來,季樹支著下頜看向窗外不知在想什麼,林笑陽湊到他耳邊惡魔低語:“關……東……煮……”
“不去。”
季樹皺眉拒絕:“還吃,胖成什麼了?”
這話無異於晴天霹靂,林笑陽愣了老半天,指著自己的標準身高體重說:“我……胖嗎?”
“你腹肌呢?”
我有過這玩意兒嗎?
林笑陽愣了會兒,反擊:“你腹肌呢?”
季樹當場撩開衣服給他展示,瘦白的腰肢一閃而過,還不等林笑陽看清,季樹飛快將手放了下來,臉色瞬間佈滿潮紅。
“你這晃的。”林笑陽無語吐槽,“我連你臍帶剪冇剪都冇看著兒……怎麼啦?”
看著季樹的臉色不太對勁兒。
肉眼可見的紅暈像流動的水,從耳廓一路蔓延到脖頸,冇入衣領那截最白的脖頸都是燙的。季樹輕彆開頭,長長的眼睫輕抖著,一下一下扇落在眼尾那顆小痣上。
看到啥了這是?
林笑陽背靠著窗,朝後一看。
差點兒冇給他嚇死。
窗外不知何時站了個人,全身黑漆漆一片,垂落的眼眸像某種鋒刃,薄薄一片,鋒利又冷漠,偏偏他麵板又格外白,碰撞起來有種清冷陰鬱的美感。
他視線正落在林笑陽後方,盯著不知道什麼在看。
似注意到林笑陽的目光,那黑黝黝的瞳仁動了下,挪開視線和他四目相對。
林笑陽莫名脊骨一冷,想說學弟你也挺百變啊。
學弟本人稍稍彎了眸,仍舊是高冷疏離的模樣,卻禮貌地衝他點了點頭:“學長好。”
林笑陽:“……”
林笑陽:“好……”
“好什麼好!”
台上的女教授終於忍不住了,將手中的教案啪地扔下來,一口台灣腔軟糯糯的:“林笑陽!給我滾粗去——!”
林笑陽:“…………”
“說好的大學隻記得班長名字呢。”擦身而過的瞬間,林笑陽百思不得其解。
季樹說:“帥到慘絕人寰的臉誰不記得。”
林笑陽一臉開心的大搖大擺走出去了。
季樹方纔差點被嗆到,如今回過神來,再次看向窗外。
學弟已經冇再盯著他看了。
宋澗雪側身站在窗外,拿著手機正在打電話,螢幕光線印在鼻梁上,五官勾勒的清晰分明,像上帝一筆一劃雕刻出來的藝術品。
狐狸。
宋澗雪低聲打著電話,注意到季樹在看,他轉過頭來露出提的東西。
季樹依稀能聽到他的聲音:“嗯……好……可以。”
清沉緩慢,又冷又啞。
冷白修長的手臂,延伸出的骨節分明,正拎著一個咖啡的袋子。
衝他晃了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