積在天空的雨如期而至，好好發泄了一通後立刻放了晴，倒是爽快。
“屠戮山脈和蘇米恩山脈從地圖上看就像是被聯邦的中線切成了東西兩個部分。”
“這隔得也不遠，怎麽感覺跟在蘇米恩山脈時的環境完全不一樣。”
一地的爛葉爛根覆蓋在黑泥土地上，稍承些力便擠壓出大量的漿水。一片腐朽的氣息中，展現的卻是噴湧而出的生機。盛開的花，茂密的林，完全荒廢了的公路讓行駛在山間的皮卡一路磕碰，沒有半點歉意。
“一來這邊海拔沒那麽高，二來這裏因為密林奇景，被政府劃作了自然風景區，不允許開墾和居住。沒了人為的破壞，加上土地肥沃，氣候也不差，哪是別的荒山能比的。”
徹底失去了身體的拉爾有些頹喪，說話少了滑頭，卻還免不了些帶刺兒的語調。
“你還挺瞭解這裏的。”
“整個厄爾波奇忒大陸就這兩條山脈，其餘的山都是在大平原上長出的怪胎。這叫地理常識，你會不知道自己有兩個蛋蛋嗎？”
葉凱自小在橡穀鎮長大，為了追夢，離開家鄉去了辛斯特丹這個所謂“夢想之城”。後麵的經曆不消細說也知道是一個小人物換了地方仍繼續小人物人生的無聊故事。
所幸葉凱在災難的前幾年找到了個出海的工作，跑了不少國家，這才讓他看到了很多一般人看不到的東西。
但就這個看到了外麵世界的男人卻被拉爾的一句話說得無從辯駁。
像是一直抬頭，看到了天空美好的人，卻連自己有幾條腿，站在什麽地方都不知道一樣。
想到這，葉凱反倒被自己的荒唐逗笑了，絲毫沒有對拉爾的話語感到冒犯。
這是葉凱這幾天第一次笑出來。這一笑讓堆積在一團不得解的問題散作了幾個還未解的疑問。
首先，天羅百罹雖幾日未進食，卻未顯憔悴，若不是昏迷的狀態，完全比不上在惡毒沼澤那會兒的可憐模樣。
是身為引火人的緣故嗎？可是明明葉凱自己也會感到饑餓，也許是女孩自身火焰的特性也說不定。如果雷多爾說的沒錯，那麽天羅百罹的身體狀況應該不會惡化。
其次，那個忽然現身，幫助他們逃跑的黑袍男子是誰？
沒有看見他的麵貌，他的聲音也完全不存在自己的記憶裏。或許是在自己失去的那段記憶中有過來往的朋友？又或許……
葉凱腦中閃過一個身影——在戈喀都進入地下前的塔樓頂，與歌德、紮卡馬洛索夫等人一同擊敗的那個發狂黑袍劍客——那雙增生的肉翼便是證明。可他無論如何都無法說服自己相信這種可能，一來合折已經被擊敗，她的“天使”應該被全數消滅了才對；二來他完全沒有幫助自己的理由。
也許某天還會碰見他吧，也許亞倫會知道一些情報，等這位“英雄”再次現身時，問問他吧。
再者，如今自己戰力幾何？
這是一個曾經想都不會想，現下卻無法忽視的問題。這兩天，葉凱想起了自己並非第一次聽說執法官的頭銜。十二名辛斯特丹的最高戰力，這便是執法官所代表的意義。
葉凱從未與他們戰鬥過。當然了，畢竟沒有任何戰鬥的理由。在荒廢的戲院時，科雷特似乎說他是第四執法官。看他和雷多爾的相處，說不定二人的實力相近？
雷多爾的實力葉凱是深有體會。若那個男人全力以赴，而自己不使用怪物的力量，無需一個照麵，自己就得去另一個世界投胎。
那麽，變身使用怪物力量的話，能與他一戰嗎？
答案與否葉凱並不知道，隻是他仍沒有能獲勝的自信。
最後，前麵的路又在何方呢？
回頭路定是走不通。辛斯特丹本就是三神教的大本營，回去無異自尋死路。繼續前行，穿過屠戮山脈的話，最終又會到達哪裏呢？就算按沙伊塔什所言，繼續尋找六大座，收集亞倫的力量，且不說這個亞倫的遺物到底是什麽東西，那剩下四名六大座又在哪裏呢？
“喂，喂！做夢呢！”
葉凱機械地控製著皮卡的方向，把所有的腦力都用在了資訊的整理上，完全出了神。車磕碰得厲害，拉爾見狀急忙大喊幾聲，拉回了葉凱的注意力。
“想些事情。”
要真是夢就好了，葉凱不禁在心中歎道。一路的冒險體驗雖是從未有過，或者說在正常世界中也不可能有的驚險刺激，可每當葉凱靜下心來時，腦中對曾經普通生活的懷念總會戰勝穿梭於生死間的熱血沸騰。
是因為安穩的平凡優於動蕩的非凡嗎？還是因為得不到的纔是好的呢？葉凱從未想過其中緣由。
“這車上可不止你一個人，想尋死別帶著別人。”
葉凱看向躺在副座椅上的拉爾，總覺得他話裏有話。接著他把目光轉向後座的天羅百罹，又看向後視鏡，鏡中是蹲坐在貨箱的傻壯。
這破書說的倒沒錯，既然自己在這隊伍裏不知不覺成為了帶頭的人，那麽就當負起責任，應該更多地去考慮隊友的得失。
“真麻煩啊。”
要擔起責任和覺得責任本身很麻煩並不衝突，葉凱就想過過嘴癮，緩解一下心理上的壓力。
“也不麻煩，現在又不像以前，車撞成這個鳥樣都不用擔心下個月的保險費，多好？知足吧。”
拉爾的話既連貫又跳躍，讓葉凱不得不覺著他在揶揄什麽。他再次看向拉爾說道：“都在一輛車上，就別這麽說話了，太累。我問你，從飛扶壁進入主塔的時候，你看到我們陷入幻覺了吧，為什麽直接跑了不拉我們一把？”
“知道我棄你們而去了，為什麽還要救我？”
“你瀕死的時候是叫我們‘快跑’，而不是‘救我’吧？反正就覺得你倒不是徹底的人渣。”
“那時一進門你們身上就燃起了灰火，然後愣在原地一動不動。我也不知道怎麽救，除了跑還能幹什麽。”
“到了下麵就碰見雷多爾了？”
“下去時正看到翠絲提陷入苦戰，剛想溜走，就碰見了那個鯊魚男。話都沒來得及說，就被他當做怪物碾碎了。”
“嗬，挺活該的。”
“你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