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擊敗六大座已過去幾日,葉凱正坐在一輛廢棄皮卡的駕駛座上發呆。
車停著,天羅百罹躺在後座仍未醒來。此時已入了夜,不用休息的傻壯就如同往常一樣在一旁警戒著。
格裏昂呢?
這個問題不在葉凱的考慮範圍內。
他幾乎不太想得起來之前自己是怎麽從那間破敗的戲院逃出來的。曾經被一拳打爆腦袋的經曆讓葉凱對雷多爾有來自本能的畏懼,等到狂奔的疲憊逐漸麻痹了這種畏懼時,他才反應過來自己已身處林間,像個狼狽的逃犯。
傻壯不知疲憊,而抱著天羅百罹的自己已經快要背過氣,更不提在停下的那一刻直接撲倒在地,翻起了白眼的格裏昂。
“哈……不行了,真的不行了……呼……這不是超出正常人的極限,呼……而是超出了引火人的極限了。”
格裏昂翻過身來,完全癱倒在地,手腳抖個不停。
“不知道他們……什麽時候會追來,再堅持一下吧。”
葉凱嘴上說著,卻也完全邁不動步。天羅百罹對他而言雖然完全稱不上重,但因為情況緊急,抱著而不是背著她對於他的消耗還是太大了。
“你肯定……呼……不適合當老師,做不到就是做不到,腿已經完全不聽使喚了。”
“那……休息一下吧,傻壯,幫我們放風,發現敵人不要張揚,回來告訴我們就好。”
“噢噢!”傻壯興奮地答應下來,舉著他的新斧頭走向他們來時的路。
“咳咳,那兩個怪物被拖住了,沒跟上來,追來的幾個嘍囉在路上,還有點距離。”
慌忙逃跑的格裏昂幾乎都忘了自己的手上一直抓著拉爾的悔罪書,直到他開口說話時才嚇得鬆開了手。
“你怎麽知道?”
葉凱將天羅百罹平穩放下後,腿一軟,跌靠在了樹旁。現在的他沒空理會太多,隻想知道如何才能擺脫追捕。
“咳,我的血還在他們身上。”
“這次我們不會再去幫你找回身體了。”
拉爾的理由還算靠譜,他之前就能感知自己被分離的身體部位在何方。想到這,葉凱在他再次開口前,預防性地拒絕了他的要求。
“不用了,已經被那個鯊魚男整了稀碎。”
葉凱聽聞默默向拉爾瞥去一眼,隻剩一張嘴的悔罪書看不出任何表情,可話語中的絕望卻無處隱藏。
“嗬,該說不說要不是被獻祭過,身體早分了家,現在恐怕已經成了薪骸,不知道被哪個狗東西給吸收了吧。”
拉爾笑了起來,但他的調侃沒半點笑意。
葉凱和格裏昂都沒選擇接話,幾人在沉默中休息了片刻。
“靠近了,雖然還有一點距離。再不走,他們可要追上來了。”
拉爾的話打破了林間的平靜,他說完沒一會,傻壯也回來了,手舞個不停,向葉凱匯報著沒人能聽懂的情報。
“總之,他們馬上追上來了,我們動身吧。”
葉凱起身準備將天羅百罹背在身後,他的腿還是發軟,但已別無選擇。
“把你的外套跟我換一下。”
格裏昂已經站了起來,他的臉上流著冷汗,聲音卻比之前平靜許多。
“?”葉凱疑惑地看向他。
“說起來,他們的目標不是我吧?”格裏昂脫下自己的衝鋒衣,遞給葉凱,“這麽跑下去也不是辦法,我努努力,把他們引開,這樣可以為你們爭取多些時間。”
“不……”
“誒,先讓我說完。”格裏昂溫和地打斷了葉凱的話,“雖然亂跑了一通,不知道當下的具體位置,但隻要我們沒有往迴向蘇米恩山脈方向走,那麽前方就隻有兩條路。我把他們往西南的歧路峽穀方向引,你們則隻需要一路向西,幾日就能到達屠戮山脈。”
“我不會拋棄同伴。”
“這不是拋棄的問題,一來我這腿真的堅持不了太久了;二來,在社羣裏信誓旦旦說來幫你的我,在對戰沙伊塔什的時候,完全就是個拖油瓶吧,現在能為你做點事,別讓我下不來台。而且最關鍵的一點,他們的目標不是我,我引開他們後,還能借著他們的保護回到社羣。”
“萬一他們反悔了呢?”
“雷老闆我還是信得過的,而且退一萬步來說,我的能力你忘了嗎?戰鬥我不行,逃跑可是我的看家本事。”
格裏昂說的沒錯,各方麵都沒錯,他的提議無疑是當下的最優解,可葉凱卻不適時地想起了死在他麵前的奎傑。
最優解真的是對的嗎?葉凱愣在原地,看著格裏昂。
“別磨嘰了,再磨嘰他們就要追上來了。”
格裏昂直接把衣服拋給了葉凱,向葉凱比起手勢,催促他把外套脫下。
葉凱想不出更好的主意,隻是接過衣服,然後機械地脫下外套,遞給了格裏昂。
“好了,之後多保重。我回到社羣那邊也會拜托諾頓來幫忙處理你的事。哦,對了……”穿上外套的格裏昂剛準備轉身離開,又回頭從褲兜裏掏出一塊殘晶,遞給葉凱,“我最討厭遊戲裏隊友離隊時把裝備也帶走了。陳老師那邊我來說,這東西肯定對你更有用。”
格裏昂笑著便頭也不回地跑開,沒給葉凱任何說話的機會。
“再愣著被抓了纔是對不起眼鏡。”
拉爾本覺得自己是局外人不便說話,可看到格裏昂的身影沒入林中好一會葉凱還發著呆,才裝作不經意地說了一嘴。
“你有什麽打算?”
葉凱看向拉爾,語氣倒沒有責備的意思。
“我能有什麽打算,本來想出來做點大事,誰想到搞得結果現在就剩一個腦袋和一張嘴……”
“要活還是不要,我現在沒性子跟你拐彎抹角。”
“活。”
拉爾對於生的渴望倒是一如既往地實誠。
得到答複後,葉凱不多言語,背上天羅百罹,一手抓起悔罪書後向傻壯昂了昂頭。
“走了傻壯。”
“噢噢!”
而後便是現在,屠戮山脈山腳的夜晚。葉凱腦中正不住回蕩幾個難解的疑問,其中最大的一個便是——一直迎合普世道德觀唸的約束,感覺也從來沒有對不起誰的自己,怎麽如今落得這般下場?
天不作答,也不見月,大抵近日會落些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