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內拱道幽深,兩側立著雕有無頭修女像的石龕。穿過城牆,修道院群落如同鋼鐵森林矗立。灰霧彌漫在城中,主塔穹頂在高空中投下大片陰影,而陽光見縫插針穿透下來,驅散了些此地的陰冷。
“這裏就像是……”
“地獄,對嗎。”
帶路的拉爾接上了格裏昂的話。
葉凱環顧四周,在這由無數混雜著哥特與巴洛克風格的教堂所組成的城鎮中,怪物們遊蕩在街上。
接上了不同雙腿,一瘸一拐的鐵處女;長著四隻手,在地上爬行的巨大水蛭;背上縫著數個自說自話的人頭,在飼槽大快朵頤的利齒黑羊……
若有不斷燃燒的烈焰在城中肆虐,那聖紐艾拉大教堂,稱為地獄修道院會更為合適。
一個背上生有鳥喙,少了半截頭,口中伸出一支援鞭長手的兩米高“人類”與他們擦身而過,嚇出眾人一身冷汗。
“那是負罪信徒,罪人在懺悔室裏進行告解後,就會進行改造儀式,成為他們的一員。不用怕,跟其他怪物一樣,在我們進入主教堂前,都會視我們為同伴。”
拉爾沒停下他一跳一跳的腳步,在隊伍前麵解釋道。
“進了主教堂後呢?”葉凱想知道更多的資訊。
“你會去尋找告解然後被改造成那個鳥樣嗎?不會的話,盡量避開一切吧,因為那裏所有的東西都會變為你的敵人。”
“沙伊塔什在哪?”
“主塔的一樓,也就是主教堂的大廳。”
“那我們不是可以直接找到他?”格裏昂像是終於聽到了一個好訊息般,提起了些精神。
“做夢呢。主教堂被相互連結的副教堂圍成了一個圈,想要去到那,隻有三條路——穿過主副教堂間怪物遍地的庭院,通過地下迷宮一樣也全是敵人的監牢,或者通過副塔頂與主塔頂相連的飛扶壁上的步道……”
“也就是說如果我們想避免戰鬥,得進入副教堂,登上塔頂,再移動到主塔頂,最後一路下到主教堂一樓大廳?”
葉凱總結了拉爾的描述。
“隻是說盡可能地避免戰鬥,就算是走了遠路,也保不齊從哪鑽出個教徒,然後叫來一大堆援軍。”
“那……”格裏昂的聲音有些顫抖,“怪物會變成敵人是從……”
“進入副教堂開始哦,畢竟它與主教堂相連嘛。”拉爾理所當然地回答道。
格裏昂麵如死灰,一下子泄了氣。
“真遜啊,有什麽好怕的!”天羅百罹看到格裏昂的樣子,皺起了眉,“直接衝過去不就好了。而且你不是說你有那個什麽……重生的能力嘛。”
“是能重生啊,可……”格裏昂說到一半停頓下,歎了口氣繼續說道,“哎,實話實說了吧,我的重生在兩小時內沒法重複使用。我不擅長戰鬥,每次死了都會遠離危險,等休息夠了再繼續行動……”
“嗬,眼鏡,別怪哥們不信你哈。你又沒死過,怎麽知道自己不能死第二次?”
拉爾的腦子轉的非常快,戲謔地調侃起格裏昂。
“你說的沒錯,可我死一次後火焰基本就用盡了,我沒法去驗證沒有火焰的我會不會真的死亡。”
格裏昂將恐懼撇到一邊,向拉爾認真解釋了起來。
“這個狀態才對嘛,嘿嘿,你在車上那麽堅定,都不知道到了這還怕啥。”
拉爾得逞般地笑了起來,格裏昂這才意識到他在給自己打氣。
葉凱看著一人一書,有些滿意地點起了頭。
“咦……真惡心。”
天羅百罹對他不覺露出的笑容評價道。
“所以呢?怎麽選?”
一座比零散教堂大得多的建築前,拉爾停下來,向葉凱問道。
“我們在教堂裏戰鬥的話,外麵那些怪物會過來嗎?”
“不會,主教堂和副教堂隻有高階教徒和罪人才能進入,外麵那些怪物居民不做禮拜時是不能進入的。”
“就算繞遠路也沒有安全保障……”葉凱看向身後的三個同伴,“走庭院吧,能避免跟全城的怪物開戰就謝天謝地了,反正也從沒指望過行動會多麽輕鬆。”
推開古舊的橡木門,隨時準備戰鬥的四人所看到的是空無一人的橫向廊道。
“外圈橫廊,一圈教堂,內圈庭院……穿過庭院就能直麵沙伊塔什。建築本身的結構並不算複雜,跟我來。”
沒見到敵人,拉爾又在前方帶起了路。
廊道很高,天花板掛有華麗的吊飾,腳下鋪著磨石地磚,兩旁每隔幾步都擺放著不知所謂的雕像和有些枯萎的花草。
往裏走,登上幾級台階,開啟一扇不起眼的門,副教堂的大廳便展現在眼前。
岩石與木材幾乎構成了這裏的全部,除了少量照明,幾乎很難看出現代的元素。大廳兩側由數根大理石石柱支撐起了多層U型閣樓,它們間的層高約有十米,若沿著旋轉木梯登上,攀至五六層便可達塔頂。挑空的中庭間,一扇從頂至下的整麵彩繪玻璃被欞條分割成幾塊不規則的玫瑰花窗。
“怪了,怎麽一個人也沒有?”
寂靜的大廳裏除了排列整齊的長椅和祭壇,沒有半點人影。拉爾對此表示疑問。
“那不正好?隻要再過一個庭院就能到主教堂了。”
天羅百罹語氣輕鬆,身上的火焰卻一直沒有熄滅。
“通常罪人進入這裏後,會有人引導到大廳,然後再由牧師領到樓上的懺悔室進行告解,最後從樓上丟到前麵的祭壇上,進行儀式。”拉爾解釋著這裏的情況,語氣中有明顯的不安,“這裏一般會有人值守,現在這情況不正常。”
“也許……他們是上廁所去了?”格裏昂將聲音壓得很低。
“當上學嗎?上個廁所還要手拉手一起去。”
拉爾白了格裏昂一眼。雖然拉爾沒有眼睛,但他的語氣給人這樣的感覺。
“繼續走吧,都到這了,就算是陷阱也要硬著頭皮走下去。”葉凱先行邁步,走向彩窗下的另一扇門——通向庭院的門。
門外是被透明彩色玻璃遮罩的庭院,灰暗的光透下,像是在這裏潑上了層擴散的油汙。在迴廊上,在草地上,在無數盯著一行人的教徒和怪物身上。
“操。”
葉凱不自覺地罵了一聲。火焰燃起,在手中化作兵刃。天羅百罹也畫上了符印,傻壯掂量起手中的柴斧,躍躍欲試。
然而,敵人們沒有任何的行動。他們隻是站在庭院中,一動不動,讓出一條徑直通往主教堂的過道。
“他們……這是……?”
躲在最後的格裏昂不禁問道。
“看來這裏的主人還蠻懂待客之道的。”葉凱眯起眼睛昂首看向主教堂開著的門,距離太遠,什麽也看不清。
“要上嗎?”
拉爾少見的猶豫起來。
“這不正好,能直接和六大座麵對麵。”天羅百罹倒是有些興奮。
“走唄,這架勢怎麽都不像有回頭路的樣子。”
說罷,葉凱收起火焰,走在了最前。
底座生出無數手指,長著眼鼻的斬首台;尾巴上拖著巨大生殖器的老鼠;頭部隻剩骸骨的半人馬,背上是斷手首尾抓握形成的功德輪……
在這些褻瀆生命的注視下,深入地獄的訪客們終於來到了沙伊塔什的所在地——聖紐艾拉大教堂主廳。
一個巨大的眼球雕像矗立在正中,周圍圍繞著九具以不同姿態漂浮著的人形雕塑。數十個向眼球祈禱著的異形石雕則零散跪坐在廳內。
這裏沒有彩色的玻璃,沒有照明,隻有不知來源於何處的灰白。
“我還以為人會更多一點呢。”
沙伊塔什身著一身輕薄的白色長袍,翹著腿坐在一個跪地的石像上,十指交扣於膝頭。
“我還以為你看得見呢!”
天羅百罹一被小瞧,便馬上站了出來,對戴著眼罩的沙伊塔什進行了反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