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觀會信奉著一個叫一目全觀的神,即觀測萬物之眼。沒別的能耐,就是字麵意義的可以看到一切,包括過去和未來。獻祭雙眼,就能獲得一目全觀的祝福,與它同享視覺。”
麵包車已駛出應允之地,三人並未答應拉爾的請求,也沒有打算在他把所有情況說清楚前,將他們有著相同的目的地的事告訴他。
“聽起來很操蛋是吧,但所有人都使用相同的眼睛,共享相同的視覺,還能看到‘過去’和‘未來’,對一些渴望與他人產生聯係的人來說,一雙眼睛連代價都算不上。”
“這麽邪門,怪不得被稱為異端。”格裏昂接話道。
論邪乎,那三神教也不遑多讓。葉凱心中想著,沒有把話說出來。
“異不異端我不清楚,但我知道把一堆魔怔人聚在一起肯定不會有好事。隨著時間的推移,除了信徒越來越多外,他們的行為也愈加瘋狂,開始不滿足於獻祭雙眼,身上的一切都被視作了可奉供之物。”
葉凱看著拉爾僅剩兩個部位,想象了一下他的遭遇,不禁皺起了眉頭。
“也不知道是沙伊塔什還是誰的能力,被分割的人並不會死去,且被分割的部分還能憑著自己的意誌隨意貼合。這麽說吧,那座大教堂裏,已經基本看不到形狀像人的東西了。”
拉爾說著將嘴巴移動到腳掌,再回到原位,證明他所說的事情。
“我們打進大教堂後,不敵滿城的怪物,全都被抓住做了獻祭。我趁那幫怪物不注意,用身體剩下的部分逃了出來。哎,就是你們現在看到的樣子。”
“你的其他部分呢?”
葉凱毫不在意他的歎氣。
“一部分被做成了悔罪書,一部分被拚到了別人身上,在教堂裏晃蕩。”
“分離的身體還會互相感知的話,你的其他部分不會出賣你嗎?”
“切,把我當什麽人了?你可以懷疑我的人品,但不能質疑我的腦子。怎麽做更有可能把身體搶回來,逃出那個破地方,我身上的每一個細胞都清楚得很。”
“既然你看得這麽清楚,那我問你,如果我們願意冒險幫你的話,你能給我們什麽好處?”
一行人本就要去討伐沙伊塔什,為了盡可能增加成功的可能,葉凱需要拉爾證明自己的價值,以權衡帶他同行的利弊。
“你們的目標也是六大座吧。”
拉爾的回答有些出乎葉凱的預料。
“算了,為了展現誠意,我也實話實說了。”拉爾打斷了格裏昂的話,“我目前啥都沒有,你們幫我找回身體後,我也給不了你們什麽,可等我回到了黃金王國,我就能領到獎賞。到時候隻要是我能給的,你們要啥都行。”
葉凱喜歡直來直去的交流,他把頭轉向窗外,考慮起了拉爾的提議。此行若是失敗,沒什麽好說的。若是能成功擊敗沙伊塔什活了下來,順手救下拉爾的身體理應也是順手的事。
問題在於拉爾值得相信嗎?再者,說是要尋找六大座,尋找記憶,可擊敗沙伊塔什後該何去何從,葉凱從未考慮過。在行動裏冒險換一個陌生人未來的承諾,有意義嗎?
“你們怎麽想?”
葉凱沒有避忌拉爾,把問題交給了格裏昂和天羅百罹。
“我無所謂。”
女孩一如既往的幹脆回答。
“帶著吧,到了那他也可以給我們帶路。”
應允之地城外,氣溫變暖,格裏昂說著脫下了外套,他的眼鏡已沒了霧氣。
“你呢?”
葉凱也脫下了厚衣服,向一直跟在車邊的傻壯問道。
“噢!”
傻壯豎起了大拇指。
葉凱知道傻壯根本不清楚問題是什麽,他還是笑著向拉爾宣佈道:“兩票讚成,兩票棄權。在死掉或擊敗沙伊塔什之前,歡迎加入我們,拉爾。”
“這麽說你們答應幫我啦!?”拉爾明顯興奮起來。
“不,隻是帶著你,我們的目標是沙伊塔什。你的問題,能幫就幫,我們沒法答應你一定做得到。”
葉凱不喜歡輕易給出承諾,背負過高的期待會讓他感到不自在。
“啊……呃,行。總比凍死在那大冰棺裏強。”
拉爾自然也是聰明人,明白麵對六大座,即使給出了承諾也不過是空中樓閣。尤其是當聖紐艾拉大教堂從道路遙遠的另一端逐漸顯現時,若人類麵對此等奇觀卻無心懷敬畏,本身就是一種名為狂妄的罪。
“這……在大火災之前是不存在的吧?”葉凱瞪大了眼睛,有些不相信自己所見。
陽光未能穿透的灰霧中,參差的尖塔群從地平線上刺出。數十座巨大的副塔上,無數飛扶壁向外連線延伸至建築邊緣的瞭望塔,向內與高聳的穹頂主塔相連,像一隻遮彌天幕的冥河水母,籠罩在遠方聖紐艾拉大教堂的上空。
“不存在。這種超過了奇跡規格的建築,在建成前沒有任何動靜,沒有任何人力物力的調動,就像憑空出現一樣,直到四年前纔有目睹大教堂存在的記錄。”
格裏昂推了推眼鏡,他早對這裏做過調查。
隨著行進,大教堂的城牆也出現在眾人眼前。每近一分,那牆便高一分,直到一行人來到城下,仰頭看向這垂天的巨幕時,一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掐住了每一個人的心髒。
“哎,沒想到這麽快就又回到這裏了。”
拉爾歎氣無人在意。
逾五十米高的城牆上滿是細致的詭異浮雕,像是扭曲的人麵上凸出無數的倒刺;每個垛口中都豎有巨型雕像——形態各異的人與怪物都托舉著一顆相同的眼球。
“就沒有正常點的宗教嗎……”葉凱被這些一動不動的眼球盯得心中有些發毛,“這就是你說的那個叫一目全觀的神,對吧?”
“對,‘連線一切,看到一切,洞悉一切。’就是它所啟示的教義。”
“真的假的?什麽都能看到的話,那我們現在不就已經暴露了?”格裏昂試圖驅散高牆所帶來的壓抑,故作幽默地調侃道。
“對啊,我沒說過嗎?我們的一舉一動它都看得到,換句話說,沙伊塔什早知道我們來了。”
“哈?”“你說什麽?”
葉凱和格裏昂一同看向拉爾,臉上的表情比吃了蒼蠅還難看。
車外跟著的傻壯戴著消防麵具,看不到表情,但顯然沒有什麽反應。
同樣沒有對拉爾的話做出反應的,還有一直盯著雕像的天羅百罹。她輕咳一聲,緩緩開口:
“那些眼睛在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