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服,衣服!不行這太冷了,怎麽回事兒?”最後一個套上厚衣服的葉凱搓起了手,“傻壯,你也要一件嗎?”
傻壯歪歪頭,絲毫看不出寒冷的樣子。
“人凍死了會變成這樣嗎?太可憐了……”
格裏昂的眼鏡結了霜,看不到他的眼神。
“怎麽你沒見過嗎?”
“你以前見過嗎?”
“哼,辛斯特丹的街頭每年都能看見不少凍死的人。隻不過沒凍的那麽厲害就是。”
葉凱想起了以前自己第一次在街邊看到凍死的流浪漢。那時他會感到有些惡心,驚慌和無助,還報了警,結果卻像個傻子似的在屍體旁守了一個小時也沒見到警察的蹤影。之後的每一年,他都能在相同的季節不同的街角,遇見不同的人扮演相同的冰棍。從悲憫,到不解,到憤怒,再到習以為常。生活嘛,就是習慣一切自己看不慣的東西。
“喂喂喂,這個破地方已經夠冷了,不要再說一些讓人心寒的話啦!”
一道人聲不知從何處傳來,四人隨即警戒起四周。在這種滅城的災害中倖存,且既不離開也不求援的人,隻有罪魁禍首。
“找誰呢,找誰呢!往哪看呢,我就在這,下麵,下麵!”
四人聽聞向各自的腳下看去,道路上,麵包車旁,一張凍成了紫黑色的嘴巴正哈著霧氣。
是的,一張嘴巴。
“這轄外的東西確實有點邪門。”“你是什麽東西!”“好惡心!”
除了傻壯,三人都做出了回應。
“什麽什麽東西的?你們幾個能不能有點禮貌?我叫拉爾,有名字的!雖然現在這個樣子有點不堪,但我好歹也是個人。”嘴巴話裏帶著霧氣,“另外,能不能麻煩幾位借點保暖的東西,我的腿應該在不遠的地方,摔了一跤不知道掉哪了。”
三人向四周掃去,確實在一個覆霜的垃圾桶旁發現了一隻還沒完全凍僵的滿是腿毛的小腿。
猶豫再三,葉凱用一張厚毯把這兩塊惡心的東西圍了起來,撿回了車裏。
“嗚呼,媽的真以為自己要凍死在這了。還好有人路過。”放在腿肚子上的嘴巴說道。
“你……是不是應該還有別的要說?”葉凱壓低了聲音,等著拉爾的說明。
“嗯?哦,謝謝各位老爺。不過你們看我樣子也懂,沒錢。”
“你原來是人嗎?怎麽變成這樣的?”格裏昂忍不住自己的好奇心。
“你們是哪路人,打聽這個幹什麽?你們是不是有什麽陰謀?”
“我們就是路過的旅人,見你這樣不問幾句才奇怪吧?”葉凱有些不耐煩,冰封的城市裏出現一張活的嘴巴,這樣的異常足以讓他高度保持警惕。
“哼,有意思。既然你們有求於我,那麽我不藏著掖著。隻要你們幫我個忙,我就告訴你們我為什麽變成了這樣!”
拉爾的語調非常神氣。
葉凱聽完二話沒說,一把抓起拉爾的殘肢就準備往車外扔。
“誒等等等等!好漢留手!有話好商量嘛,想知道什麽您問便是。”拉爾反應倒快,連忙改口。
“我記得我們問過了。”
“是是是,您說的對,看我這記性。我變成現在這個樣子,全是因為一個狗日的叫沙伊塔什的人!”
“仔細說說。”
從這怪異的嘴巴中聽到六大座沙伊塔什的名字,葉凱這才把他放回車內。
“呼,這車雖然寒磣,但好歹也能擋些風。”拉爾的聲調又變高了一些,“各位,看來你們也聽過這個名字呀。”
以佯作無意間透露的特定資訊作為誘餌,引導對方對此做出反應,這是最基礎的刑偵手段之一。是否知道沙伊塔什,在聽到這個名字後會有截然不同的表現。
葉凱沒想到自己居然在這種情況下中了套,他眯起眼睛看向拉爾,然而僅剩殘肢的拉爾沒法讓他看到任何表情。
“嘿嘿,各位不用那麽驚訝,我……啊痛痛痛痛!”
天羅百罹在拉爾的腿上狠狠擰掐了一下,看到他的嘴巴抽搐地喊起了痛,葉凱咧嘴一笑。
“不要廢話,我們問什麽,就答什麽。不想受罪的話。”
應允之地確實是座小城。由一條主幹道貫通,再輻射出數十條岔路,冰封下,整座城像一片凍結的葉。
麵包車通過主路上的一座小橋,這裏視野開闊,陽光在凍結的湖麵上反射出耀眼的光,為冰城添了絲絲暖意。
“我原來是黃金王國裏一個普通人,因為各種原因成為了引火人……”
“黃金王國?”葉凱有些不解。
“就是黃金州,大火災之後那裏建立了一個王國。”
黃金州,葉凱可太熟悉這個名字了。自己的老家橡穀鎮,就是被規劃進這座富有的大城市後,在無限的希望中迎來了衰敗。
“接著說。”
“那變成引火人之後都懂的嘛,會想火焰是什麽,火焰從哪來的。瞭解到一定程度後,肯定也就會知道滅火相關的東西。那我呢,想回到以前普通的生活,於是加入了一個滅火的隊伍。六大座之一的沙伊塔什,就是我們那時的目標。”
“挺有能耐的嘛。什麽時候的事?”
既然知道六大座的存在,就不可能不知道他們的強大。手無縛雞之力的人來摻和這事,無異於找死。
“呃,兩周前……然後我們就被全滅了。隻剩我現在這樣子逃了出來。”
“被他一個人?”
“連他都沒見到。”
“說說吧,你們到底遭遇了什麽。”
看著拉爾身體的異狀,葉凱實在無法想象他們經曆了怎樣的戰鬥。
“全觀會,聽過吧。這條路必經聖紐艾拉大教堂,也就是全觀會的老巢。你們有沒有想過,這都到他們老巢附近了,卻連一個他們的教徒,甚至連一隻烷奇都沒見過?”
車上三人麵麵相覷,這一路來他們確實沒有想過這個問題。
“算了,也不用想,還沒去過那個大教堂吧?去了就知道,那裏是一個普通人沒法想象的地方。”
“怎麽說?”
“首先,別因為那兒叫大教堂,就把那兒想成是一個大點的建築……聖紐艾拉大教堂,實際上是它是一座城堡,一個容納了整片修道院社羣的小型城市。”
“城堡?城市?”
“是的,足以容納附近所有的人和獸。”
“所有的人都生活在那?”
“所有的,都在那。”
拉爾故意加重了語氣,略去了“人”與“生活”。
“什麽意思?”
“嗬,各位能否幫個忙,幫我把身體的其他部分取回來……”
拉爾苦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