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凱在床上醒來時,天羅百罹正坐在床邊,人形守著門,沒見格裏昂的蹤影。
他記得自己在踩死蟲怪後,便迅速脫力,昏了過去。
像是老套設定一樣,自己還沒法駕馭這強大的力量嗎?葉凱自嘲起來。
“呃,怎麽一醒來就笑的那麽惡心。”天羅百罹說的話和她的笑容並不匹配。
“你的傷好些了嗎?”
葉凱剛想起身,卻發現自己處於完全脫力的狀態,一點兒使不上力氣。
看來這股力量的後遺症還不小。他在心中歎道。
“那時有個不認識的大美女幫我癒合了傷口,現在已經沒事了。而且你昏過去快兩天了,我們都休息了不少。”
“大美女?她人呢?”
葉凱不用問所謂“大美女”的長相,也知道她就是梅埃。能讓人如此確信,這便是她的魔力。
“當時就走了,眼鏡根本攔不住她。怎麽,你認識?”
“不。”
他搖了搖頭。這謎一樣的女人,哪裏能談得上認識。
“格裏昂呢?”
“村民基本都跑了,他去向剩下的人索要物資去了。難得見眼鏡強橫一次。”
“要是還能對這幫為虎作倀恩將仇報的人懷著一顆和善的心,那這人興許跟和善本身沒什麽關係,隻是單純的傻逼罷了。”葉凱笑道。
留他們一條命,已是最大的仁慈。
“這是那個蟲子的薪骸。”天羅百罹從前額抽出一團翠色的薪骸,放在他的胸前,“格裏昂撿回來的。”
“那東西呢?”
“早化成灰了,留了一地,怪惡心的。”
“結果你還是收到腦子裏了。”
葉凱毫不客氣地吸收掉薪骸,還順帶調侃起了她。
“你身子好些沒?”
“嗯?除了使不上力,哪都沒問題。”
“那就好。”
接著是一拳猛地砸在葉凱的肚子上。
“草!”
葉凱無力動彈,隻能忍著劇痛看著女孩笑著得意離開。
薪骸在他的體內化作滿是苦澀的泥沙,融進了他的血液。他感到有些昏沉,又合上了眼。
夢中黑屋內有一束光透過視窗,照在木桌前。
“姑娘那麽早就做起事來啦。”
瑪赫娜村的村民見著房門虛掩著,看到了正在伏案的卡婭,她的筆下是潦草的圖案和一些經過計算得出的數字。
“嗯,畢竟在村裏住著,所以想著幫些忙。”
“哪用那麽客氣!自從山下應允之地荒廢了,這村子裏一直沒見過什麽人。世道不容易,見到有人需要幫助,要是不伸手也太說不過去了。”
“正是世道不容易纔不能白承了恩情呀。”
“姑娘真懂事,又識字,又會算術,山外的人就是不一樣。這裏你就當做家,想呆多久呆多久!”
“謝謝阿姨!”卡婭溫柔地笑道。
沒過多久,這個懂事的外來姑娘就開始幫助管理糧倉,幫助管理一些村中事物,慢慢地,開始治理村子。
期間,有不少逃難者來到瑪赫娜村,村民們也都接納了他們。
“這個村子裏有幾個引火人啊,我們又打不過,怎麽把他們趕跑?”
一晚,一名逃難者在卡婭的家中悄聲說著。
“我們這次不是有三神教幫忙嘛。跟在豐吉村一樣,把村民逼走就行,剩下的交給他們。”
“哎,沒想到要幫三神教做事。早知道不回辛斯特丹了。”
“那怎麽辦呢,誰叫豐吉村那幫廢物的餘糧那麽少。”
“你說……我們把他們趕到了山上,他們現在……”
“有空去為那幫傻子著想,不如想想事成之後能向辛斯特丹那邊多爭取些什麽。讓我們呆山裏麵,還要交那麽多稅,這世上就沒一個好東西!”
看著卡婭有些生氣,“逃難者”也不再另開話題。
“那按計劃走?”
“對,按計劃走。”
和諧的日子持續了數周,直到卡婭在鄉村會議上一臉嚴肅地宣佈,糧倉裏的糧食已經不多時,村子的情況急轉直下。
“大夥都是一樣的人,困難時期不要分你我。”
一句號召消滅了本村人和外來人的區別。
接著下一場會議,村管理者們不得不做出一個殘忍的決定——為了瑪赫娜村的延續,一部分人得離開村子,另求他路。
慢慢地,願意為了村子而選擇主動離開的人越來越少時,管理者們開始挑選被驅逐的人。
最後,瑪赫娜村的守衛——那四個一直以來保護村子的引火人——發現村子裏幾乎隻剩“外來人”時,幾個披著黑袍的三神教徒來到了這裏。
沒有多餘的流血,隻有四個守衛死在了村子。瑪赫娜村成了辛斯特丹的所有物,而卡婭成為了這裏的村長。
至於本來的村民,或許是餓死在了山下,或許是凍死在了山上,又或許是其他的結局……誰知道呢,因為已經沒有人會再去在意他們的存在。
葉凱醒來時緊握著雙拳。幽靈們早已消散,他知道這次的憤怒屬於自己。
房間無人,身體已無大礙,他下床走出了屋子。
許久不見的陽光多少驅散了些葉凱心中的陰霾。同伴們正在門口搗鼓著一輛廢棄的麵包車。
“你們幹啥呢?”葉凱走上前。
天羅百罹,還有人形都停下了手上的活,向他看去。
“拆車,整輕便點,殘晶的動力更足。”格裏昂從車底鑽出,臉上是掛滿了油汙的笑容,“後麵不用爬山了,搭車省些力氣。”
“我也來幫忙。”
“不用啦!”“不要!”
天羅百罹和格裏昂異口同聲。
“你都一個人戰鬥了,就讓我們做些事吧。人小姑娘還跟我說要不是她衝動,我們都不會在這耽擱……”
“閉嘴!”
天羅百罹瞬時漲紅了臉。
“……而且這也拆的差不多了,我看看哈……傳動軸,變速箱,排氣管……沒啥了。有他出力氣,做什麽都快。”格裏昂拿著扳手指向人形,“你好好歇著吧。”
看到同伴們堅定的眼神,葉凱也無意拒絕。
“那我四處走走。”
許是太陽在作祟吧,他心中有股莫名的暖意。
村子裏看不到人,那些卑劣的東西又一次離開了他們所禍害的地方。
這裏的房屋依舊無辜地立在原地,在日光下顯得有些可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