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到葉凱一切如常,沒有表現出任何的副作用,啞巴把頭一別,翻身生了悶氣。
“喂!好歹是並行的夥伴,情緒倒是遮掩一點啊!”
啞巴回頭瞥了一眼葉凱,咂了咂嘴,向他一擺手,又倒頭睡下。
葉凱歎了口氣,又集中起精力,感受身體的變化。
“吸收薪骸就會變強”到底是什麽意思?力氣變大?藍條血條變長?傳說中可以加點的屬性麵板並沒有出現,看來現實總不像虛擬作品裏一樣來的簡單快捷。
畢竟“變強”是個很籠統的概念,不像更高,更快之類有一個明確具象的標準。八角籠裏的勝負也會因為個人天賦和進攻風格導致相互克製,從而模糊“強與弱”的界線。
忘記了什麽時候起,葉凱很難共情各類作品裏角色情不自禁想要變強的呐喊。他能理解他們想表達的意思,可用一個抽象的概念去描繪自己想要的東西,是不是意味著他們根本沒有一個明確的目標呢?
說到目標,那我現在到底想要什麽呢?
這兩日幾乎沒有閑暇來思考這個問題,葉凱突然意識到,前幾日他還在為現實生活的掙紮裏偷得假日而竊喜,現今卻身處末日之後的現代奇幻世界之中。
回到辛斯特丹,單純是不想與陌生人同行的藉口。除了一輛車和幾件換洗的衣服,那裏幾乎沒有任何屬於他的東西。同船的“戰友”講白了隻是一幫不得已穿同一條褲子的同事,而所租的小屋子也不過一座用於批量安放被閹割過的野獸的無鎖囚籠。
回到西邊的故鄉嗎?橡穀鎮與五月礁正好是大陸的東西兩端,現在這情況別說汽車飛機還能不能用,就算是能用,橫跨大陸也指不定被什麽莫名其妙的怪物給盯上,然後墜機死不瞑目。
雖然“要做什麽”不是亟待解決的問題,葉凱還是沉浸在這暢想未來無限的可能性之中緩緩睡去。
再次睜眼時,身上仍留有吸收薪骸時的溫熱。煤油燈不知何時燃盡,房間內一片漆黑,身上的燃著的火焰貌似沒有良好的照明效果。若說這黑暗之中有什麽異樣的話,葉凱正試圖辨明眼前墨綠色的微塵是實物還是眼睛受壓迫所產生的閃光。
屋外傳來幾聲烏鴉的鳴叫。
聽起來可真滲人。葉凱想。
現在是幾點?身體幾乎沒有了疲勞感,應該休息了挺久吧。樓下的警報器沒有動靜,屋內應該還是安全的,下去看看外麵的情況吧。
葉凱起身扶著牆出門下樓,他盡可能地放緩自己的動作,以壓低樓梯發出的咯吱聲。
大抵是清晨了吧,屋外的光透過窗簾隱約照亮了一樓的大廳,在模糊的光照下,可以看見空氣中彌漫的灰塵……
以及不自然混入的綠點。
解除警報器後,葉凱來到屋外想要呼吸些新鮮的空氣。
“操了。”出門抬頭的一刹那,他所見的天空幾乎被漫天飄浮的綠色微塵所遮蔽。
見此異象葉凱下意識地燃起自己的火焰,使全身覆蓋住一層薄薄的護體金光。綠色的浮塵碰著金光的瞬間便會被火焰吞噬,連葉凱也驚異起自己何時掌握的這種招數。
在驚異之中,他又發現眼前昨日那個荒廢的小鎮竟變得如同翻新了一般。
幻覺嗎?
猶豫再三,葉凱關上屋門,向最近的新房子走去,想要一探究竟。
“天錯枯株。”
不知從何處傳來的話音剛落,一簇墨綠色的火焰從上空襲來。葉凱反應倒快,向旁邊急忙一個翻滾起身,躲開了火焰的攻擊。回身一看,這團火焰竟是說不出來的詭異,如同一坨落地的抹茶冰淇淋攤在地上燃著透光的綠色焰火。隨著焰火升起的也並非濃煙,而是之前所見的浮塵。
葉凱環顧四周,試圖尋找來襲之人,卻見詭異的火焰所噴發出的浮塵愈來愈多,逐漸彌漫開來,將他圍在原地。
“金光應能護得我周全。”他想。
再三確認護體的金焰可以將附著的粉塵燒掉後,葉凱奮力前衝,想要從這些看起來就不妙的東西中突圍。
這些粉塵好像並沒有什麽機妙,除了太多導致金光不能燒盡還附著了一些在身上外,對葉凱並沒有造成實際的傷害。
“是哪位朋友在這做法,何不現身說話?”衝出濃塵的葉凱高喊道。
是人還是怪物?是誰?又是怎樣的怪物?
成為獵物很可怕,但不知何時成為何物的獵物更可怕,敵暗我明的未知感給葉凱帶來了前所未有的恐懼。
然而無人應答。
清晨聒噪的烏鴉不知去了何處,隻留下死一般的沉寂。
葉凱四下望去,回到落腳點的路已消失在墨綠的濃霧中,整個鎮子也被同樣粉塵籠罩著,可見度極低,哪裏能尋得其他人的蹤影。
“英雄,做人留一線。”葉凱忍住眼鼻口以及全身因恐懼帶來的不適,再次嚐試與來襲者對話,深吸一口氣大聲喊道,“雖然不想這麽說自己,但狗逼急了也會跳牆。”
葉凱弓著背,壓低重心,繃緊之前顫抖的雙腿,將全部的注意力都專注於捕捉身邊的動靜。由火焰凝成的金光越來越厚,逐漸形成一些棱角。
“請離開這個鎮子。不要再靠近這裏。”
聲音大概是從某個房屋裏傳來,葉凱試圖辨明源頭卻無果。
“我不想傷害你,請你們離開。”
一個高挑的人影隱約出現在濃霧之中。
人影慢慢接近,濃塵似乎也散去了一些,終於一個身著白色襯衫與卡其色修腿休閑褲的男人出現在了葉凱的麵前。
此人有著與自己相似的東方麵孔,隻是臉上掛滿了厭惡與疲倦。
“好好好,兄弟冷靜,我們隻是路過的旅行者,也沒有戰鬥的意願。”
男子略有遲疑,在距葉凱約十米的地方停了下來。
“收起你的火焰,馬上離開。”
命令式的口吻激起了一絲葉凱心中的逆反,那一瞬間他無來由的覺得自己能在這個距離瞬間咬碎這個裝神弄鬼又囂張的男人的脖子。
然而理智不費吹灰之力就占據了高地,這時他才意識到自己過度的緊張讓他保持著極具攻擊性的姿勢。吞吐調息,金焰漸熄,葉凱好像自然而然學會了收放火焰。
理智回歸後,大腦高速運轉。如果對方想要對他們兩人動手,昨晚在他們熟睡時便是最好的時機。葉凱判斷對方確實沒有加害的意圖,於是舉起雙手做投降狀,不想引起不必要的爭鬥。
“好,兄弟,別急。我們現在就走。”雖然心中的疑惑變得更多,但麵對一個擺著臭臉的危險人物,像個愣頭青一樣藏不住話顯然不是上策。
葉凱看著男子後撤幾步。回頭發現那濃塵竟已消散得差不多,於是轉身一陣小跑,回到了落腳的房屋。
他忍著眼球和鼻腔中的巨癢,打了好幾個噴嚏後終於開啟了二樓的房門。
啞巴意外地睡得異常踏實,哈喇子流了一臉,怎麽也叫不起。無奈葉凱隻好背著她匆匆離開。
一走出小鎮,那鋪天蓋地的粉塵便不見了蹤影。
“哈——啊——”這時啞巴總算醒了過來,擦了擦嘴巴,在葉凱背上伸起了懶腰。
“你可算起來了。”葉凱說罷便鬆了手,啞巴一屁股跌在地上,疼得起身就給了他一腳。踢完啞巴突然反應過來現狀,向葉凱擺出疑惑的表情,又哈哈大笑起來。
葉凱雙眼腫得眯成了一條縫止不住地流淚,不停擦拭流不斷的鼻涕也讓鼻子和嘴部紅腫得像熟透的番茄。
“這狗東西造的是花粉!”啞巴眼前的豬頭憤憤罵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