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熊似乎在與什麽戰鬥著,它抬手掀起風暴,下砸引起山體一次又一次晃動。
在大地震顫下艱難前行的三人終於爬上了蘇米恩山脈的最高峰——納爾烏斯峰。
峰頂的積雪在巨熊陰影的籠罩下泛著淡藍的光。幽靈們移動到一處裸露的圓形石台上,向那隻巨獸伸出了手。
即刻,狂風戛然而止,巨熊那山巒般的軀體突然崩解成乳白色的霧氣,沉降到幽靈們所處的石台周圍,凝結成數十道半透明的人影加入到它們的佇列。
幽靈們被重新回到納爾烏斯峰的陽光穿透,它們飄向崖邊一片更為廣闊的區域,將那片空地圍成裏外兩圈後高舉起雙手。
霎時一簇微小的火焰在中心升起,變大,再形成幾米高的火柱,最後消散。
隨著火焰的褪去,一座儲存完好的祭壇展現在了三人眼前。祭壇中央佇立著一根矮小的石柱,石柱上是一開始那簇微小,幾近透明的蒼白火焰。
“見到這真是值回票價了。”格裏昂走上前,雙眼裏閃爍著興奮的光芒。
“你知道什麽嗎?”
“不知道,隻是看呐,這副絕景!”
葉凱此前所有的注意力都在幽靈身上,聽到格裏昂的話才環顧起四周。
閃耀的雪,金色的雲海,透明的幽靈,古老的祭壇,以及觸手可及的太陽。
所有的感動匯集在心,生出一朵溫暖的泡泡,將葉凱與寒冷隔絕。
“抬頭看看吧。”葉凱輕輕拍了拍天羅百罹一直垂下的頭。
接著便是女孩在感動中不知覺流下的淚結成了冰的畫麵。
三人相視而笑。像是得到了某種重要的寶物,幸福在凍僵的臉上自然地流露。
然而路途還遠遠沒有結束,收起喜悅的葉凱隻身走向幽靈們所圍成的祭壇。
奇遇嗎?是讓我取下那團火焰嗎?為什麽呢?為什麽是我呢?
幽靈不會解答葉凱心中的疑問,它們隻是在見到葉凱走上祭壇後,跪伏在地,展示著來自異世的尊崇。
葉凱來到石柱前,默默唸起了刻在石柱上的文字。
“古老群山之脊,托舉星辰的守護者,偉大的納爾烏斯啊——
請垂聽子民浸透冰雪的祈願,保佑我等的家園——
以純淨的火焰,祝福,療愈,送別我等先祖的魂靈。”
刻著文字的石柱上留有歲月鐫刻的斑駁,誰知道這座祭壇到底經曆了幾多風霜。
葉凱目光掠過跪伏的幽靈,擔憂的同伴與翻湧的雲海。他輕輕合上眼,放下所有的疑問,聽從直覺的召喚。
對意外發展的恐懼與興奮,以及對未知力量的抗拒與渴望,兩根由矛盾編織的牽線操控起他的手,慢慢取下身前那團燃著蒼白火焰的薪骸,放進了自己的心髒。
那一刻,無數看不清的記憶錯節交織,亂成一團塞進了葉凱的大腦。
相信,爭吵,驅趕,背叛……
數不盡的負麵情緒像液氮製成的螞蟻般,附著在他的身,瘋狂啃食。在每寸肌膚都被燒灼的刺痛下,他的全身開始痙攣起來。最後他雙眼一黑,所有的記憶都在此時焚成灰燼,僅留下無比深刻的痛覺,烙入他的腦海。
在幾乎要窒息的那一瞬間,他猛地睜眼,劇烈地喘息起來。
痛覺和回憶消失了,隻剩下不斷重複的話音回響在他的耳邊。
英雄……英雄……
幫我們……幫我們……
報仇……報仇……
葉凱轉身想要向幽靈們問清原委,卻見它們已化作青煙與峰頂的雲霧融成一體。他不解地看向同伴,卻發現同伴正一臉疑問看向自己。
就像是一部平淡的小說裏插入了一個沒頭沒尾的故事。
葉凱不知道如何向同伴們解釋發生了什麽事,因為他自己也對這裏的一切一頭霧水。他看向無比刺眼的太陽,向同伴們做出了出發的手勢。
下山時,格裏昂果不其然湊上來問起了問題。葉凱除了隱瞞複仇的遺言外,把自己從昨夜到剛剛的見聞都說給了他聽。
天羅百罹自看到雲海,幽靈消失後,臉色好了不少。不過她一路上一句話也沒說,似乎在思考著什麽東西。
在夜幕來臨前,葉凱三人總算是到達了山腳。雖然迫不得已棄車而行,雖然一路上發生了不少插曲,雖然前方仍是不斷連綿的山脈,但腳下所踩的平路給他們帶來了幾天來未有的安心感。
氣溫不再刻薄,風也溫柔得像初生的兔子。舒適來得措手不及,讓三人一直潛伏著的疲憊一齊爆發,奪取了雙腿所有的氣力,一下癱倒在地。
“還沒紮營呢。”格裏昂雙手撐著地說道。
“格裏昂靠你了,昨晚就你睡了覺。我實在不行了,讓我眯會……”葉凱臉貼著硌人的碎石路麵,終被千斤重的眼皮打敗。
“哎。”格裏昂歎起了氣,看向天羅百罹。不想她也坐在地上,倚靠著揹包,早已不知被夢貘馱到了何方。
“哎——哎!”接連歎起氣的格裏昂強撐雙腿,忙活了好一陣終於搭好了帳篷,叫醒了葉天二人。
“要睡去帳篷睡去。”
鑽進帳篷的二人一下便沒了動靜,格裏昂在分好食物放入他倆的帳篷後,也回到自己的帳篷開始了休息。
次日,三人在飽餐後上路。因為曾經巨熊的存在,幾乎不用擔心周邊會有烷奇的侵擾。
那麽那隻巨熊到底是什麽呢?
葉凱在手中燃起了一小團蒼白的火焰。
自昨日將這團薪骸吸收後,他就發現了它的與眾不同。這簇火焰雖然成為了葉凱的力量,卻沒有與他自身的火焰融合。既無法像金焰般化成利刃,也不像那團蠕動的黑泥蘊藏著可怖的力量。
而且,幽靈們的報仇又是指什麽呢?
收錢辦事天經地義,可連物件是誰都不知道,自己又如何去完成這具薪骸的遺願呢?
想到這,他握拳掐滅了這簇火焰。
現在的他腦中最不缺的就是疑問,幸得如今的他學會了不再對不得解的事情死磕,否則他肯定會困在自己製造的瓶子裏,一步也無法逃離。
“接下來是哪?”
“我看看哈……”格裏昂從揹包的側袋抽出地圖,展開來看,“普賽多斯,現在的話,人們叫那個地方三神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