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嗡作響的燈管在貨架上投下鋸齒狀的光斑。葉凱把臉貼在玻璃櫥窗上，另一邊被利刺與尖牙覆蓋著的獰笑麵容下，掛著一塊小小的標簽——虐恐獸。
這個以食屍鬼和恐龍為原型，所誕生的特型塑膠模件斥開了無數來往的孩童，卻將年幼的葉凱深深吸引，駐足不前。
這天是他的生日，他的母親許諾給他買一件玩具。
“多嚇人啊這個，給你買這個吧。”
母親把手指向了另一個貨架上，一個裹著披風被稱之為“鐵狼”的英雄玩具。
“可是他比起怪獸有些暗淡無光。”
葉凱看著母親懷裏的臨期雞蛋和香腸麵包，把這句話吞進了肚裏。
收款，付賬。拿到英雄玩具的那一刻，“正義必勝！”的電子音效讓母親和收銀員都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漫畫裏這位超級英雄打敗了所有壞人，卻沒有救下葉凱被槍殺的父親。
離去時，葉凱有些不捨地回望那隻被人嫌棄的怪物，揮手向它告別，卻發現它輕輕地動了一下。
接著它爬向了櫥窗，長出另外兩個頭，猛地撞碎了玻璃朝自己跑來。
被嚇著的小葉凱尖叫著閉上了眼睛。片刻之後還未睜眼，一股刺鼻的腥膻味便直灌腦中。
葉凱皺著眉睜開了眼睛。按照奎傑的預計，這應該是最後一次在沼澤裏過夜。
拉開帳篷，天剛剛亮，守夜的奧普杜明和莫努魯斯正守著篝火，看上去有些疲憊。
奧普杜明回過頭向葉凱搖了搖手中的懷表，示意離出發時間還早。
在紮卡馬洛索夫提醒所有人——隊伍被人盯上後已過了三天，一行人終於走出了沼澤的中心區域。
“睡不著。”葉凱說著在篝火邊坐了下來。
也許是習慣了那令人窒息的臭味，亦或是已經突破了瘴氣的包圍，葉凱的各種感官機能終於恢複了正常，可以正常呼吸與說話了。
“這幫獵火者也真是有耐心，我還以為他們聚集在這裏就是因為沼澤地裏容易進行伏擊呢。”奧普杜明挪了挪屁股，繼續著與莫努魯斯的對話，“今天離開惡毒沼澤後，就要跟他們說拜拜咯。”
“誰知道呢……萬一他們不喜歡在家裏殺生呢。”
莫努魯斯的話有些調侃的味道。但身邊的兩人也都聽出了她的意思——別掉以輕心。
事實也正如她所料。在隊伍行進了大半天，終於看到不遠處出現了一條將沼地整齊隔斷的柏油路後，等待了許久的攻擊終於到來。
當腐臭的沼氣從濕地的裂縫噴湧而出出時，天羅百罹正扶著半截牆體嘔吐。她已經好幾天沒吃下任何固體，胃袋抽搐著擠出最後一點膽汁，粉發被冷汗黏在蒼白的脖頸上。
“小心！”
葉凱的金焰在腳底炸開，衝向天羅百罹將她撲倒。火球擦著天羅百罹頭頂掠過，燒焦了牆上"安德魯房產"的廣告殘片。三十米外，破敗建築群的地基突然拔地而起，坍塌的預製板與鋼筋網像巨獸肋骨般衝出沼澤，將七人割裂成三個隊伍。
奎傑隨即用保護屏障罩住三人，不遠處一名壯漢正撞穿一道道被腐蝕的牆體徑直衝向他們。葉凱踏上前，用右手的金焰凝成臂鎧擋住飛濺的碎石，轉身發現天羅百罹還跪在汙水裏幹嘔。
“帶她走！”
葉凱踹翻濕答答的廢棄辦公桌當作掩體頂在前方。
可奎傑剛拽住女孩的手腕，沼澤又突然翻湧起漩渦，三根斷裂的排水管從淤泥中刺出，將他們困在十平米不到的混凝土孤島。
四個戴著防毒麵具的襲擊者們從四麵逼近！麵前的壯漢捶擊地麵激起泥浪，遠處襲來的橙焰燒融了PVC管，幾道人形幻影的麵具下傳出斷斷續續的笑聲。
在葉凱衝向前與壯漢搏鬥，在他用金焰臂鎧轟散兩道幻影時，另一側一根忽如其來的長矛已捅穿奎傑大腿。
“操……”奎傑一個失衡栽進漂著避孕套的汙水裏，保護屏障應聲碎裂。葉凱立馬趕來，一個甩手用金焰的鋒刃切斷了矛尖，火焰順著斷杆燒向襲擊者，怎知對方卻化作青煙消失在鋼筋叢中。
忽地一發火球擊中葉凱後背，幸有金光的保護，攻擊隻在他的夾克上騰起些許黑煙。天羅百罹掙紮著爬過來，指尖才剛亮起焰火就又吐了起來。
“別……管我……”她不甘心地跪在醃臢的沙發墊旁，指甲使力摳進長滿苔蘚的泡沫磚縫。
東側傳來混凝土爆裂聲。歌德踩著排斥力場在廢墟間彈射，每次蹬踏都讓殘敗斷壁上的裂縫擴大一分。穿著褪色衛衣的襲擊者剛舉起砍刀，就被橫飛的斷牆砸進泥潭。
另一邊紮卡馬洛索夫正用粘滿了一次性餐具的混凝土裝甲將一名敵人壓製住。莫努魯斯在一旁閃躲，完全沒有參戰的意思。
與此同時，葉凱的臂鎧已碎成火星。一名戴著鳥喙麵具的人正用手中的矛尖抵住他喉結，而他也一邊用從腿部延續的金光保護著身邊的兩人，一邊用從左手金焰所化成的彎刀抹到了對手的脖頸間。
天羅百罹顫顫巍巍地爬起來，想要抓起盛滿了沼泥的泡麵桶砸向襲擊者。
“所有人停手。”
一道有氣無力的聲音像水彈一樣穿過所有人的耳膜。人們停下動作，猶疑地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百米外的歌德正站在一處廢墟的高點，左手拎著一個昏迷的灰衣男子。身邊一塊碎裂的招牌旁還躺著一個穿衝鋒衣的胖子，“哢”的一聲，胖子防毒麵具被斥力場震裂，露出的是半張潰爛的臉。
“你們的頭兒，”歌德踢了踢一旁男人腹部鼓起的肉瘤，“在我手上。”
“饒穎饒命……”
衝鋒衣男人說著抬手打了個手勢。沼澤便開始吞嚥建築，預製板與鋼筋網如退潮般縮回地底。
葉凱癱坐在汙水裏，看著襲擊者們原地繳械投降的情形才終於鬆了口氣。奎傑的呼吸有些急促，天羅百罹用最後的力氣扯下衣服幹淨的一角給他止血，還未綁緊便暈倒在漂滿煙頭的積水裏。
紮卡馬洛索夫的罵聲從廢墟另一端傳來：“這逼養的開發商……豆腐渣樓差點把老子害死！”
歌德把灰衛衣少年扔到眾人麵前——防毒麵具脫落時，所有人都看見他的太陽穴上增生著珊瑚狀的粉色肉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