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爾伊茲莉的房子進門就是客廳,陳設簡陋,也很簡潔。她走到餐桌旁,從散落的雜物裏拾起抽到一半的葉子,拿起殘晶製成的打火機重新點燃。藍色火焰點燃煙卷,她深吸一口,緩緩吐出一口煙霧。
“來點?”她說著,反坐在一把椅子上,歪著頭,單臂搭在椅背上。也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這姿勢將她的睡裙自然捲到胯間,使光潔的身體一覽無餘。
“抽這東西不好。”葉凱說著抓來另外一把椅子,拖到她的身邊,朝著與她相同的方向坐下。
“止痛。”
“怎麽弄的,那些傷?”
“這樣掙得多一點。”少女開始吞雲吐霧。
“辛苦了。”
“那就照顧下我的生意咯。”查爾伊茲莉的語調恢複了些輕佻。
“剛見麵那會就坑了我那麽多,還不夠嗎?”
“學費總有意義的嘛。”她很自然地換成了俏皮的聲音,佯裝成戀人嬉鬧的模樣。
“嗬,有售後麽?還能告訴我些什麽嗎?”
“嗯……”查爾伊茲莉拉近椅子的距離,貼近葉凱的耳邊,朝他吐出一口煙霧,“嘿嘿,特殊服務可得加錢。”
“明目張膽地敲詐也不怕我動手嗎?”
“安啦,波法薩會保護我們。”她得意地陳述著獨屬於格拉德提亞的常識。
保護……嗎?
葉凱看向查爾伊茲莉,少女貼得很近。他低下頭,看到她的身體,連同傷痛一起作為商品賣給了某人。
“問你啊,那麽拚命掙錢為了什麽呢?”
“怎麽,想從側麵打探訊息啊?”
“你不想說也無所謂。”葉凱的言語沒有虛假。他來這兒並不期望得到任何有用的資訊,隻是想單純地說說話。
“嘛嘛,算是附贈禮物吧。”查爾伊茲莉起身,向連著客廳的兩個房間走去,“過來。”
睡裙的背部鏤空,少女裸露的臀背呈現出與其氣質完全不同的稚嫩,滑嫩的肌膚上亦有不少瘀傷。
葉凱默默跟在她的身後。
少女指著第一扇閉著門說道:“臥室。”
來到第二間房,她推開門,側身將葉凱拉了進去。
“這是我的武器庫。”
幾個開放式衣架上掛滿了各類性感的衣物;下方擺有不少漂亮的鞋子;角落的梳妝台上,堆著幾個首飾盒,裏麵閃著不甘清苦的微光。
“還挺闊綽嘛。”葉凱向來對這些東西嗤之以鼻。
“嗐,這些要花錢。”查爾伊茲莉靠在門框上,手指撫過一件黑色蕾絲吊帶,“不過老爺們喜歡精美的裝飾。所以這些東西可以釣到更大的魚,可以更快地賺更多的錢。”
“所以到底是為了什麽?”
“我馬上就可以成為居民了。”查爾伊茲莉側身一靠,熟練將前胸貼在葉凱身上,聲音變得嬌嗔,眼裏閃過一絲興奮,“就差一點了。之後我就不用再住在外城,不用再接這種活,不用再多付十趴的負擔……我可以找份普通工作,或者找個願意養我的……”
她說著,手指輕輕劃過葉凱的胸膛。
“你那麽有錢,也幫幫我唄?情報,還有我,我都奉上。”
葉凱扶著她的肩膀。觸感柔軟,帶著冬日的冰涼。他輕輕將她推開,溫和,沒有猶疑。
“抱歉,我對葉子有些過敏。”
少女聽了有些尷尬,在原地愣了一下。接著,她雙手抬起,撩開肩帶,讓本就沒有什麽遮擋的睡裙順著身體滑落在地。
一具滿身傷痕的曼妙胴體赫然展露在葉凱麵前。
完美的破碎。像被狂風蹂躪後,掙紮挺立的嫩枝。
“把衣服穿上吧,別涼著了。天冷。”
“都這樣了也無動於衷嗎?”查爾伊茲莉的笑顏終於少了一貫的從容。
嫩豔,柔弱,惹人憐愛,讓人不自主地想要保護,讓人不受控地想要破壞。
可是這座城市已經殺死了葉凱對肉體的渴求,殺死了基於拯救的自我感動。至少,現在的他什麽都不想要,除了理解與安寧。
“我對小孩沒興趣。”
“喔?”她終於放棄,彎腰撿起睡裙,重新套在了身上,“那跟著你的人還真可憐。”
語氣裏帶著一種疲憊的坦然。
“她們是我的戰友。”
“哦?哦。”查爾伊茲莉回到客廳坐下,撐了個懶腰,“想過夜我也不會拒絕的哦。不收錢,做個投資。”
“看來我還是離開比較好。”
“才說兩句話就急著走啊?”她點燃一根新的葉子,深吸一口,“回去也是一個人睡吧。”
“那我訴訴苦你願意聽嗎?”
“作為消費後的優待倒是無所謂。”
“我要不是之前當了凱子,是不是你連話都不會跟我說?”
“怎麽會呢,我不還在餐館裏打著工嘛?”她眨眨眼,沒了先前的失態。
“為什麽還要在餐館打工呢?可以說嗎?”
“嘿嘿,失足少女總是比娼妓更值錢嘛。”查爾伊茲莉分享了自己的商業秘訣,笑了出來。
葉凱點點頭:“謝啦,走了。”
“不送咯。”
葉凱走到門邊,擰開了門。
“喂,”查爾伊茲莉喊住了他,聲音變得輕鬆許多,“過段時間就過節了,我這打折哦?”
葉凱手搭在門把上,看著屋內的少女,感到一股來自她身上的奇妙引力。
“加油。”
他留下毫無意義的祝福,關上了門。
無人的夜晚確實寒冷不少。葉凱走在回旅館的路上,滿腦子都是兩個字:
錯的。
他以為他能從另一個善於掙紮的人身上獲取某種扭曲的認同,以為能在另一個疲憊的靈魂中找到共鳴。
錯的。
格拉德提亞人隻會認同和理解格拉德提亞本身。這裏,包括查爾伊茲莉在內的所有人,都是這個係統的受害者、加害者、得利者與擁護者。
葉凱能相信與陪伴的人自始至終就隻有他的同伴。與他同生共死,一起穿越大陸的她們。
天羅百罹,青鸞。或許還有艾伊。
自己確實是在某個無法理解的方麵做錯了,才會讓百罹露出那樣的表情吧。
回去好好談開來,無關對錯,彼此間都需要更深的理解。
旅館的燈依然亮著,葉凱走上樓梯,天羅百罹正在走廊門口等著他。
女孩看到他,深吸一口氣。
“今天我……”
“等等等等,”葉凱打斷了她,“進去說吧,我們需要一個作戰會議。”
葉凱與她一同經曆了那麽久,知道她要說什麽,更知道在這件事上,不需要她的妥協和退讓。
天羅百罹愣了愣,跟他一起走進屋裏。
“歡迎回來。”艾伊看向兩人。
“去哪了呀老大?”青鸞一臉輕鬆,朝著葉凱得意地笑了起來。
沒問題了,我厲害吧。葉凱知道這是她沒說出的話。
是的,這座城市最溫暖的地方,就是同伴的身邊。葉凱此刻覺得自己無比幸運,不論做了怎樣的決定,遭遇怎樣的境地,天羅百罹和青鸞永遠都關心和相信著自己。這份連結在末世的旅途中,比任何東西都來得珍貴。
也正因此,他絕對不會允許自己覺得在這點上做錯了或者想錯了。對同伴的保護絕對高於一切,甚至高於同伴自身的意誌。
隻是,這樣的想法需要更柔和,需要更多的交流來共同實現。
“今天的事源於我獨自潛入小桃園,雖然最後沒有釀成大禍,但始終是因為我考慮不周。在這點上我很抱歉,是我作為隊長的不成熟。”
“不是,我……”天羅百罹急著開口。
“嗯,先讓我說完。”葉凱再次打斷了她,“隻是關於我為什麽要獨自去小桃園這件事,即使到現在我也不後悔。出於隊長的職責也好,出於年長者的傲慢也罷,我絕不想讓你們接近那種地方,各種意義上的不想。這一點,我不會退步。”
他看向天羅百罹,眼神坦蕩。
“為什麽你不……”天羅百罹有些衝動起來,話說一半,又吐了口氣,放慢了語速,“你可以相信我們。”
“對,我完全相信你們,所以我們不需要道歉。我們之間並沒有對與錯的矛盾,隻是要在各不退讓的前提下,找一個中間點來解決問題。”
三人麵麵相覷,相互等待回應。
房間裏安靜了幾秒,艾伊適時打破了沉默:“這是良性的建議。”
天羅百罹和青鸞都點了點頭。
葉凱繼續說道:“以後隻要不是十分緊急的狀況,所有決定我都會先和你們討論清楚再行動。怎麽樣,夠民主,夠公開透明瞭吧?”
天羅百罹皺著眉想了片刻,表情逐漸鬆弛。
“好。”她再一次點了點頭。
“遵命,嘿嘿!”見到問題解決,青鸞笑了起來,“那以後老大可不能一個人偷偷跑去冒險咯!”
“要是緊急的時候,”天羅百罹突然補充道,“就別考慮什麽,直接把我的命算進去。”
她的雙眼緊緊盯著葉凱,神態裏沒有一點退步的餘地。
“嗯。”葉凱向女孩伸出了手。
天羅百罹握住他的手,像是想起了什麽,臉一下泛起紅暈,扭捏起來:“不過錯就是錯,早上……是……是我不對!”
“嘿嘿,算我一個。”青鸞緊接著女孩的話,把手搭在了兩人的手上。
“可喜可賀,可喜可賀。”艾伊不知什麽時候搬來了一張椅子,踩在上麵,將小小的機器手也搭了上來。
“還有,你好臭。”
天羅百罹還是沒法適應葉凱身上毒草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