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社羣內沒有實體貨幣的流通,但債與酬的結算方式實際上還是以前的經濟體係。葉凱在驚歎當地居民的購買力竟如此之高的同時,也不禁為這種狀態的可持續性表示擔憂。
然而,出現這種擔憂的原因,用他自己的話來說,就是吃的太飽了。
在冒險協會裏接委托,去社羣外圍采點草藥就能租下社羣外圈一個兩房的小木屋;幫忙除幾天草就夠兩人十幾天的飯錢。
在末日後過上了曾經夢想中退休生活的葉凱,每當腦海裏出現對未來的擔憂時,總會用火焰生出一個小手,給自己一巴掌。
在這個不知道能否成為末世的國度裏,操那閑心不如珍惜得閑的每一秒,放空大腦,好好享受當下的每一秒。
那那些冒著生命危險,將自己置之死地的人又是為何呢?
唯獨這個問題,葉凱沒法視若無睹。畢竟自己這條命是實實在在地被拉哈德給救了下來。
去看看他吧,躺在草地曬太陽上的葉凱起身回房,叫上了剛睡醒的啞巴。
碧緹說過對受傷的冒險者提供免費住宿,痊癒了的二人自然也不好意思繼續賴在那裏。前幾日離開後,現在重新回到陳咎的宅子,葉凱心中竟生起了一絲奇妙的懷舊感。
坐在櫃台看書的碧緹還是一副提不起精神的樣子。抬頭看了眼來客,又低下頭,完全沒有要迎接的意思。
“哈嘍,又見麵了。拉哈德在嗎?”
葉凱早已習慣了她的冷淡,直奔主題。
“不在。”
一句話絆住了葉凱邁向走廊的腳步。
“知道他去哪了嗎?大概什麽時候回來?”
“他和師父去昨天去了諾頓府,不知道什麽時候回來。”
切爾斯特·諾頓是社羣的建立者和領導者,經常外出,宅邸在社羣最東邊的一座小山坡上。這些基本的資訊隻要在社羣內隨便逛兩圈,就不可能不知道。
“真不巧啊,那我過幾天再來好了。打擾了。”
吃了閉門羹的葉凱有些無奈,但也隻好離開。正一隻腳邁出大門,碧緹又開口了。
“不用,一會就有人來接你了。”
“啊?”
碧緹之後就沒了應答,大廳裏隻剩下她偶爾翻書頁的聲音。
啞巴坐在大廳裏有些無聊,葉凱看著無聊的啞巴倒也不至於那麽無聊。
沉默並沒有持續太久,一會兒,一個打扮整齊的精壯男子從後門走了進來。
“葉凱先生嗎?馬車已備好,請跟我來。”
一頭問號的葉凱和啞巴被男子帶到後院,登上了一輛四輪箱型馬車。
馬呢?這車怎麽進來的?
看著陌生男子坐上了前方空無一物的馭馬座椅,葉凱倒想看看這位朋友能變出什麽把戲。
“請兩位坐好了。”
這位不知準備駕馭什麽東西的朋友話音剛落,全身便燃起了不會對馬車造成影響的火焰。
火焰包裹住了馬車的車輪,倏地憑空飛起二十多米高,徑直衝向目的地。
啞巴興奮地大叫,一旁的葉凱卻麵色鐵青,緊閉著雙眼不敢看幾秒前還期待著的“把戲”。
不消片刻,馬車便在諾頓府平穩著落。
從馬車先下來的啞巴蹦蹦跳跳,後麵的葉凱則是一副癆病鬼的模樣。
“哥屙……”葉凱手撐著車門,好一會才把抖不停的雙腿給捋直了,綿軟地說道,“你和我肯定有一個對馬車這個詞理解有誤……”
回應他的是淡淡的微笑。
“這邊請,先生已恭候多時。”
順著男子的指引,葉凱看到這座建在花園之中的諾頓府時,感到有些意外。
這社羣領導人的住宅,所謂的諾頓府,不過就是一幢在兩邊分別建了側屋和馬廄的普通小樓。或許比一般的居宅要大些,但論起氣派來,別說雇傭兵團,連冒險協會那都比不上。
小山上的府邸四周圍有不少杏樹,不間斷的鳥鳴伴著馬兒偶有的嘶啼倒也不顯得孤單。空氣中流淌著淡淡的草木花香,蜂蝶也識體,避開了人行的道路盡情飛舞。
這要放以前高低是個打卡點,加個濾鏡不知道的人或還以為是從哪本童話書裏冒出的林中小屋哩。
那這宅子的主人又會是怎樣的畫風呢?
“吒!疼疼疼,不是,老陳你紮的對不對啊……嘶,疼疼疼。”
大門是敞開的,從外麵就能看見屋內一個滿頭大汗渾身肌肉的中年人正趴在沙發床上,背上紮滿了毫針;而正在此行刑的,正是陳咎。
“先生,我把人帶來了。”
“辛苦你了,希斯。”
中年男子剛彎起手臂,想起身說話,又啪的一下摔下去。
“哎喲,不行不行,痛痛痛。小夥子你等等哈。”
“不是,別動啊你的,紮歪了別賴我。一把年紀了,還擱著喊疼。子彈都不怕,怕這個。”
一直專心工作的陳咎還是忍不住開了口。
“那能一樣嗎,子彈打中疼不了多久死了算球。這玩意要不了命,但疼的要命啊。”
“首先呢,這東西可以要你命,是我沒要你命。其次呢,我紮了那麽多人,隻有你會嘰嘰歪歪。”
在門廊的長椅上等待了約莫二十分鍾,啞巴耐不住性子跑到園子裏追起了蝴蝶,希斯也去其他地方忙起了雜務。
“小兄弟不好意思讓你久等了。”
諾頓並沒有起身迎接進門的葉凱,此時的他套上了件寬鬆的灰色汗衫,斜坐在沙發上叼著煙鬥。當他左手拿著特製的殘晶準備點火時,葉凱才注意這個強壯的男人並沒有右手。
花了點功夫點好煙鬥後,他才用空出的手朝葉凱比劃了下。
“愣著幹啥,坐,隨意點。”
葉凱環視房間一週,照著諾頓的吩咐坐了下來。屋內的裝飾並不像普通人家,不過較之屋主的身份,顯然是有些平凡了。
下班的聖誕老人回到了自己溫馨的小屋。
看著對麵吞雲吐霧,滿臉舒坦的諾頓,葉凱的腦中不知怎地浮起了這樣的畫麵。
“拉哈德兄弟在嗎?”
“在側屋的房裏休息呢,要你來這就是為了說這個事兒。本來想去你家中找你,剛巧你去了我那,碧緹一跟我傳了資訊,我就趕緊讓諾頓派人去接你過來。”
陳咎清理完針具,從隔間出來,一臉神秘地笑著。
壞了!莫不是中了什麽套!
葉凱心中的不安雷達開始警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