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凱睜開雙眼，車窗外仍是那安分卻壓抑的火光。
天羅百罹靠在左側車窗，仍在睡夢中。小巧的臉上還留有在瑪赫娜村留下的，一道淡淡的疤。艾伊還在休眠，青鸞則不在車內。葉凱向車窗外望去，發現她坐在一旁小河邊，捲起了褲腿，雙腳浸在水中，望向背火且還未醒來的遠方。
葉凱輕手輕腳下了車，來到青鸞身後。她似乎有些出神，沒有察覺到葉凱的靠近。
“你這……”
“哇啊！”青鸞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嚇了一激靈，猛地想站起，腳下卻踩滑了河邊的碎石，身體一歪，眼看要栽入水中。葉凱一把抓住她的手臂，向後一拉，將她穩穩拽回到了土地上。
“啊……是老大啊，嚇死我了。”青鸞拍了拍胸口，捋順了自己的呼吸。
“你這夜守得，就算誰把我們偷走了也注意不到吧。”
“抱歉啦——！”麵對葉凱的調侃，青鸞吐出舌頭，做了個鬼臉。
“在想什麽呢？”
“我……？”青鸞有些驚訝，眨了眨眼，隨後做起格鬥的架勢，一拳打在葉凱的肩上，很快，很輕。
“嘿嘿，沒事哦！”她抬起頭，附贈了一個足以驅散葉凱疲憊的笑臉。
“辛苦了，去車裏睡覺吧，今天還要趕路。”
“好好好，”青鸞彎腰放下捲起的褲腿，拎起放在旁邊的鞋子，“昨晚睡得怎麽樣？”
葉凱回想起夢中與亞倫那番交流，下意識撇了撇嘴：“沒做什麽好夢就是了。”
“也辛苦你咯，今天還要趕路，嘿嘿。”青鸞輕輕撞了一下葉凱，走向車子。
葉凱看著她的背影，叫住了她：“對了，青鸞。我不會多問，不過有心事的話，想說可以隨時找我。”
“是，老大！”青鸞有些俏皮地回答完，躡手躡腳地回到了車上。
維多的聚落大概在更早的時候就結束了派對，周圍一片寂靜。那片沒有灰燼的森林裏也許久沒有傳出令人不安的哀嚎。
這片火焰誕生的理由是對是錯，葉凱無意評價，他還有他的路要走。
他也回到車中，輕輕敲醒了艾伊，讓這個跟著人類一起偷懶的機器人啟動了早就報廢的車。
第三日，他們重新回到四號公路，一路直行。身後森林的火光逐漸被拋遠，周遭的溫度也隨之轉涼，他們穿回外套，準備迎接南方的暖冬。
“接下來……”葉凱展開地圖，這是他每日的例行公事，“我們應該離狂怒平原不遠了吧。”
“正確。”艾伊立刻回應，雙眼不斷閃爍，“據現有地理資訊劃分，四號公路當前路段已屬於狂怒平原西側邊緣地帶。”
葉凱手指劃過地圖：“從地圖上看，好像我們沒法完全避開這片地區？”
“肯定。”艾伊確認道，“尼米拉聯邦西南部約有百分之八十二的領土屬於平原地貌，當前我們所稱的‘狂怒平原’，實為災變後對整片高危地帶的統稱。”
“滿眼的荒野啊……”葉凱看向窗外，隻見荒蕪的岩土，“這裏高危的理由是什麽？”
“主要威脅確認為大量高攻擊性烷奇。”
“聽起來和屠戮山脈差不多呢。”青鸞插上了嘴，一邊整理著自己的箭囊。
“嘀嘀，錯誤類比。生存環境差異導致此地區的烷奇在長期演化中，更易出現特殊變異個體，僅從資料庫統計資料對比，成功穿越屠戮山脈的生存概率顯著高於狂怒平原。”
葉凱皺了皺眉：“我們不需要橫穿整個平原吧？隻是穿過它的一小部分，離開這裏需要多久？”
“沿四號公路持續向東南方向行駛，預計約三十九小時後可抵達富饒之海，屆時將脫離狂怒平原主要威脅範圍。”
葉凱在心裏快速算了算：“差不多四天嗎……”
“是不是在地震？”一直安靜看著窗外的天羅百罹突然開了口。
葉凱和青鸞立刻望向車外，路麵平穩，遠處的景物也沒有任何搖晃的跡象。
“未檢測到地質震動訊號。”艾伊的指示燈高頻閃爍起來，“當前地麵屬於穩定狀態，無板塊位移資料。”
天羅百罹卻堅持道：“停一下車。”
艾伊依言操控起殘晶，懸浮小車緩緩靜止下來，離地半米，穩穩地停在道路中央。
天羅百罹推開車門跳了下去。一條長路向遠方延伸，兩旁隻有紅褐色的石土，從過去一直孤寂到今，從體驗繁盛與和平到沉眠於破碎的狼藉。
女孩在路麵上靜靜站了一會兒，然後走回車旁，語氣肯定：“確實有地震。”
“未檢測到地質震動訊號。當前地麵屬於穩定狀態，無板塊位移資料。”艾伊再次重複它的檢測結果。
“小家夥，你下來。”天羅百罹伸手拍了拍艾伊的金屬腦袋。
艾伊順從地開啟車門，從三倍於他身高的車裏，跳到了地麵上。葉凱和青鸞雖仍未有絲毫震感，也跟著下了車。
艾伊再次檢測起來：“未檢測到地質震……”
它話音未落，整個金屬身軀向前一個趔趄，一頭栽倒在地。
當——
這次當葉凱和青鸞雙腳都切實踩在地麵上時，他們也清晰地感覺到了除了艾伊摔倒外，地麵所傳來的震動。
頻率很低，而且比起地震，更像是間歇性的幹脆的抖動。一次，停頓，再下一次。
“確認震感。”艾伊迅速從地上爬起，“分析震動模式……震源位於前方，距此地八點二公裏處。”
“是什麽東西？巨型烷奇嗎？”葉凱的雙眼已緊緊盯著公路前方。
“震源處檢測到大量密集的小型烷奇特征火焰波動。”
“能避開嗎？”
“肯定，存在繞行路徑。但仍需強調，當前四號公路為抵達富饒之海的最優路徑，偏離主幹道將進入未充分測繪區域，風險等級將進一步提升，且無法預估具體行程延誤。”
葉凱將目光轉向青鸞和天羅百罹，青鸞對他比了個“沒問題”的手勢。天羅百罹則是聳聳肩，顯然也沒有反對意見。
“那就繼續前進，保持警惕。”
葉凱做出決定後一行人重新回到車上。繼續沿著原路向前駛去。
道路兩旁是千篇一律裸露的紅褐岩土，幾株枯草伴著這條還算筆直的老路嵌在狂怒平原之上。
冷風相送，約莫半個小時，他們終於看到了震動的源頭。
這裏視野開闊，不見什麽怪物，隻有一座孤零零的廟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