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在最西邊，埃斯佩蘭薩在正南方……”
行車兩日後，青鸞意識到了路途的遙遠。她在副座上琢磨起手裏的地圖，天羅百罹無言看向窗外，葉凱靠著座椅，在睡眠中全力為守夜的貸款奔波。
被殘晶“複活”的破舊小車正沿著尼米拉昔日的國境線，在還未被完全損毀的四號公路上向南行駛。
到達最西南角的富饒之海後，轉入八十八號公路，再一路向東，曆經幾個城市後，最終抵達埃斯佩蘭薩，這是艾伊所選擇的路線。
為什麽不直線開往那裏呢？青鸞早就向艾伊發出過疑問。
“直線路徑需橫穿高危地區‘狂怒平原’，且途中會短暫經過‘冥洲’邊境，據現有資料庫記載……該區域無資料顯示，風險等級未知。綜合評估，建議維持現有路線。”
小機器人如此回答。
“話說，百罹妹妹，你有沒有覺得，好像天變熱了？”青鸞解開領口的釦子，將外套敞開來。
“好像是有點。”天羅百罹對著青鸞點了點頭。
深秋，晴空，藍天，就算沒有半朵遮陽的雲，也不該讓一件外套成為負擔。
在當下的世界，出現任何異常，就說明即將迎來平常的異常。
“檢測到前方五公裏出現異常熱源，”艾伊平平說道，“該區域生態檔案記錄為溫帶森林……目前監測到中心區域地表溫度較周邊環境平均升高十九點二攝氏度。”
“連風都是熱的。”天羅百罹將伸手到窗外，感受著迎著車撲來的燥熱。
“麻煩提前找上門咯。”青鸞伸展開手臂，“艾伊，前麵有烷奇嗎？”
“未檢測到烷奇特征火焰波動。但資料推算該區域有生命活動跡象，建議保持警戒。”
“好嘞！”青鸞輕輕拍了下手，“走吧，讓我們在老大醒過來之前，把麻煩都解決掉！”
天羅百罹看向還睡著的葉凱，嘴角微微上揚。
沒過多久，一行人便抵達了“異常熱源”區域。眼前是一片正在熊熊燃燒的森林，他們所在的公路，剛好要從這片火海中穿過。
烈焰與枯木共舞，捲起升到半途就會被風吹散的濃煙，熱浪撲來，逼得艾伊停下了車。小機器人轉過頭，詢問青鸞和天羅百罹是否要強行穿過這裏。
二人拿不定主意，決定還是叫醒葉凱。
“嗯？”葉凱醒來，在睜眼看到火光的瞬間警戒起來。
“別緊張！別緊張老大！隻是出了點小狀況。”青鸞連忙安撫，又迅速把情形告訴了葉凱。
葉凱揉了揉眉心，思考片刻後問道：“艾伊，你之前探測到的生命活動跡象，具體是什麽情況？”
“檢測到兩類生命訊號，推測森林北端邊緣，聚集有二十一名普通人類生命體征，以及一名引火人火焰反應，同時存在少量非人生物訊號。此外，森林內部分佈少量不規則生命體，它們幾乎沒有移動軌跡。”
葉凱看向森林：“我們沿森林南端外側繞過去要多久？”
“重新規劃路線……沿森林南側邊緣現有公路網路繞行，預計將導致總行程延長約十三小時。”
“危險嗎？”
“根據地形掃描與生態資料對比，繞行路線未發現已知的主動攻擊性威脅目標。推測除行程時間延長外，無額外風險等級提升。”
葉凱點點頭，看向青鸞和天羅百罹：“那就繞行吧，怎麽樣？沒必要冒任何多餘的風險。”
天羅百罹聳聳肩，表示沒意見。青鸞先是點了點頭，隨即臉上又露出些許不好意思的笑容，小心翼翼地問道：“老大，就是……我們能不能……往北邊繞？”
葉凱歪頭：“北邊？那裏有人聚集，可能會有不必要的接觸。”
“我知道……”青鸞的聲音低了幾分，整個人變得有些扭捏，“可是……那邊基本都是普通人吧，萬一，萬一他們需要什麽幫助的話……”
一向活潑的青鸞此刻完全沒了果決模樣。
葉凱沉默了一下，目光轉向天羅百罹。
天羅百罹把頭轉向窗外：“你背個定時炸彈我們不也跟著你嗎？”
青鸞聞言，臉上露出感激的笑容。
葉凱聽了笑著歎了口氣：“嗬，艾伊，往北邊繞過去吧，在那幫人的聚落附近停一下。”
“指令確認，重新規劃路線……向北繞行，預計將比原定向南繞行方案額外增加四小時行程，危險概率模型……”
“司機先生，”葉凱打斷了艾伊冗長的風險評估，“開車吧。”
“肯定。老大！”艾伊立刻操控起殘晶，懸浮小車緩緩轉向，沿著燃燒森林的外緣，向著東北方向駛去。
行駛途中，三人逐漸察覺到一些奇怪的地方。這場森林大火燒得極其猛烈，但卻像是被某種界限束縛，完全沒有蔓延的跡象。此外，隨著車輛靠近森林，偶爾還能從森林傳來的熱風中，聽到隱隱約約的哭嚎。
“老大，不好意思哈，你不再睡會了嗎？”青鸞從自提出改變路線後，就變得拘謹不少，連活力都被抽去了大半。
“沒事，對這個死魚眼不用那麽客氣。”天羅百罹頭也不回地接話。
“其實睡得也差不多了，都在隊伍裏，青鸞你別這麽見外。”葉凱活動了下有些僵硬的脖頸，頓了頓，又看向天羅百罹，“倒是你，雖然不用你叫我老大，但現在想想，你連我的名字都沒正經叫過吧？”
“白癡。”天羅百罹動也沒動，用背影丟過來兩個字。
“呃……”葉凱被噎了一下，“那還是死魚眼吧，至少沾點邊。”
青鸞看到天羅百罹和葉凱像往常一樣鬥嘴，緊繃的肩膀也完全輕鬆了下來。
天色變暗，在大火的映襯下，降臨的夜幕也透著紅。
在一條被火光映紅的小河邊行駛了一段路後，艾伊停下了車。
不用艾伊說明，三人已然發現了不遠處的一片廢墟。
以烈焰為背景的廢墟，傳來與其氛圍完全相悖的歡聲笑語。
“參加聚會咯！”一向無精打采的葉凱學著青鸞，活潑地跳下了車，又一下蔫回了原本的模樣。
拙劣的模仿，終於讓青鸞忍不住笑了出來。也讓天羅百罹跳下了車，狠狠踢了他一腳。
“白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