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凱對自己的家鄉並沒有太多感情,想要回來,更多是出於對生物本能的順應。
他小時候總覺得從橡穀鎮到黃金州的路很遠,興許是時間在這條路上收了太多的稅,不到半日,一行人就借著陳咎給的殘晶,乘著路邊撿來的報廢汽車,來到了久違的家鄉。
橡穀鎮比記憶中更加落魄,也是,小村子在沒有黃金的黃金州旁逐漸衰敗,衰敗村落在滿是黃金的黃金城外自然變得荒涼。
一進鎮子就是個超大的停車場。鎮子剛被規劃入黃金州時,葉凱還小。那會大人們興高采烈地拆掉了一個破舊的社羣,拆掉了小孩們最愛的籃球場,幻想著這個大停車場能容納下源源不斷的遊客。結果車都開了出去,少有回來。這停車場早在葉凱離開橡穀鎮之前就被廢棄了,成了一些流浪漢遮風擋雨的家園倒是它為數不多能稱得上貢獻的地方。
路也生得坑窪,好在乘著三人和艾伊的廢鐵在殘晶的作用下一直懸浮前行,否則這一路恐怕比起舟車勞頓,說是私刑也許來得更為恰切。
“老大,這就是你的老家嗎?”
青鸞大概是橡穀鎮裏如今唯一的生氣。
“嗯,很多年沒回來過了。”
“報告老大!檢測到前方有生命活動跡象!”艾伊的雙眼閃爍起來。
“他這口氣跟你學的吧?”葉凱瞥向青鸞。
他其實並不需要艾伊的提醒,因為它口中的“生命活動跡象”他也已經看到。
那是五個圍在一起,坐在躺椅上曬太陽的老人。完全沒有火焰的普通老人。
說心裏沒有半分警惕倒也不可能,畢竟當下這個世界,除了人會死外,又有幾個絕對呢?
葉凱停住車,走了下去。
“我也去。”天羅百罹也準備跟上。
“不用,就是打個招呼。”葉凱說著獨自向老人們走去。
老人們也注意到了這邊的動靜,一個老奶奶向走過來的葉凱揮了揮手,打起了招呼。而這個友好的招呼,卻讓葉凱立刻警戒起來。
葉凱知道自己長得不像什麽和平大使,身上更沒有穿著‘你好,尼米拉’之類的迎賓綬帶。末世之後的接觸,或許相互警戒纔是最好的問候。
更何況,葉凱上一次受到陌生村民無條件的善意時,還是在瑪赫娜村,差點被那幫村民當成了豬仔。
“幾位老人家,在這裏幹嘛呢?”葉凱小心翼翼地接近,同時暗中用火焰感知周圍隨時可能出現的敵人。
“瞎嗎,我們坐這兒不是曬太陽還能是泡澡嗎?”一個戴墨鏡的老頭沒好氣地答道。
“湯姆!說話有分寸一些!”跟葉凱打招呼的那個老奶奶回頭訓斥了名叫湯姆的老頭,又向葉凱露出抱歉的笑容,“抱歉啊,這裏很久沒有外人來,大家都忘了怎麽招待客人了。”
“啊,沒事。”
這種等級的冒犯對於葉凱甚至不如野外蚊蟲的叮咬。
“湯姆,嚴格來說,日光浴也算泡澡。”另一個老頭說道。
“約翰,我他媽說了一萬遍,日光浴需要脫衣服,我們現在脫衣服了嗎?你這個蠢貨!”
“那我需要脫衣服嗎?”約翰居然真的準備解開自己外套的釦子。
“不用!你給我好好躺著!”湯姆起身把約翰按回到躺椅上,接著又氣呼呼地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剩下兩個人老人像看了場絕妙的喜劇,哈哈大笑起來。
是的,就是這樣,葉凱眼前的畫麵逐漸與回憶中的故鄉重合。荒唐、愚蠢、無聊、有點但又不多的人情味。這大概是每一個被年輕人拋棄的村子共同的畫像。
“老人家,為什麽不去黃金王國呢?這裏不會很危險嗎?”葉凱沒有太多精力跟這幫不算老的老人消耗。
“危險?”老奶奶笑了起來,“這裏受黃金王保護,沒有怪物啦。地方又窮又破,也不會有人盯上啦。”
聽了這話,葉凱心中隱約明白了這幫老人為何如此缺乏警惕——他們完全不知道黃金法則已經停止了運轉,黃金王國及其周邊都失去了保護。
“黃金王死了,沒有人能保護這裏,現在隻有黃金王國內部還算安全,我們剛從那邊過來。”葉凱言簡意賅,沒必要解釋太多,讓這幾位對現狀毫無所知的老人知道結果即可。
“年輕人真會開玩笑,黃金王怎麽可能突然就死了。”老奶奶還是一臉不以為然的笑容。
“玩笑嗎?”葉凱皺了皺眉。讓老人去相信他們不信的事,確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就像他們總會因莫名其妙的原因固守一隅,不願離開一樣。
下一刻,葉凱周身爆發出劇烈的金焰,金焰形成無數根尖刺,抵住了五位老人的脖頸。
“給你們半個小時的時間,收拾好了就滾出這個鎮子。”葉凱常半搭著的眼睛此刻更是沒有半點溫度,“現在這個地方屬於我了,別逼我殺人。”
遠處車裏的青鸞一見葉凱在對老人動手,立馬就要衝出車外,卻被天羅百罹攔了下來。
“他不會傷害他們的。”天羅百罹目光緊緊盯著葉凱的背影,語氣十分篤定。
事情的發展也確實如天羅百罹所料,五個老人在短暫的驚慌後,悻悻地從躺椅上爬起,回到旁邊破舊的屋子,窸窸窣窣地收拾了一陣。
葉凱就那樣一直躺在那些老人留下的躺椅上,沒了其他動作。
老人們之後從屋子裏走出,背著大包小包的東西,騎著自行車匆匆離開。直到他們徹底消失在道路盡頭,隱約傳來一句友好的詛咒後,葉凱才起身收拾了四張躺椅,搬回了車內。
“繼續走吧,我家離這不遠。”葉凱跳上駕駛位,操控起殘晶,沿著貫穿小鎮的破敗道路,向鎮子的另一端駛去。
天羅百罹沒有多問一句話。而青鸞雖然大概猜出了葉凱的用意,但還是憋不住疑惑,開口問了出來。
“為什麽要用那種方式讓老人離開?”
葉凱像普通司機一樣盯著前方:“啊?我就是看那椅子挺結實,拿了以後在路上休息也方便些。”
“他有時就這麽別扭。”天羅百罹望向窗外,感受著快速掠過的葉凱故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