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大！我突然想起來之前打架的時候沒問你的事！”躺在大床上的青鸞恢複了往日的元氣，一見葉凱進門就嚷了起來。她的臉色還有些蒼白，精神倒是好過頭了不少。
“嗯？什麽事？”
“你操控火焰的方式，是不是變了！”青鸞的眼睛眯成一條線，有點得意，像是在說什麽都逃不過她的眼睛。
坐在床邊的天羅百罹聽了也盯著葉凱，微微昂首。
“老實交代。”
葉凱讀懂了她沒說出口的話。
“畫中居我去過了，村長和朱爺爺也都見到了，還在那學了點東西。”
對這兩人，葉凱沒什麽好隱藏的。
“哈——啊——！”青鸞抱起了頭，向後一倒，摔回柔軟的床墊上，“我就說你火焰怎麽變柔和了！”
“你傷沒事嗎？”看著青鸞動作那麽大，葉凱有點擔心。
“有事！非——常有事！”躺下的青鸞又彈身坐了起來，捂著胸口，“明明我花了一整年才做到的事，你這麽點時間就掌握了！我的心！好痛！”
青鸞的做作逗笑了天羅百罹，她見狀又一下蔫了下去，大字躺在床上：“百罹妹妹也是，原來那麽厲害！一想到在屠戮山脈，我還想當你們麵前耍威風，我真是……啊！還是讓我變成青苔吧……我，太弱了！”
天羅百罹此時的頭發已變原來的粉色，她似乎見慣了青鸞這般模樣，又轉頭對葉凱說道：“發生了什麽，消失的這段時間？”
屬於黃金王國的鬥爭或許還遠未結束，但是對於房間裏的三人，他們關於此地的旅程已經告一段落。沒有更多紛擾，葉凱說起了從墓園被科齊亞奇擊敗落入地牢，到碰上施崇殷逃到畫中居，再到從落雲宮趁著骷髏巴的傳送門回到黃金王國的所有故事。
同樣的，兩人也向葉凱講述了這段時間被拉爾保護在宮殿裏的無聊日常。
臨了，三人定下了離開的日子，葉凱離開她們的客房，前往拉爾所在的另一座宮殿。
大殿過道中，葉凱迎麵碰上了被四人圍護住的赫羅門·帕弗迪迪。雙方不約而同放緩了腳步，看向互不相識的對方。
這個矮個子男人盯著葉凱，他的雙眼在濃密牛角鬍子的裝飾下，像是隱藏在樹叢中的雙管獵槍。
“這位小哥，好像有點眼熟啊。”聲音短促，沙啞，意外地帶有一絲親和。
“嗬，老爺您說笑了呢，我一普通混日子的小民，怎麽可能接觸到您這種大人物。”葉凱臉上堆起了再擅長不過的社交笑容。
赫羅門身後，一個衣著幹練的女人蹲身在他的耳邊低語了幾句。
“幫塞姆家打過幾場比賽，之後離開辛斯特丹，跑到山林子裏惹上了三神教，現在是……被通緝在逃中。嗯……”赫羅門鬍子微微動了動，他輕輕吐出一個名字，“歐斯。”
被叫到名字，赫羅門身前一個穿著連帽風衣的男人走了出來。這人雙手插兜，也不言語。葉凱警惕地盯著他，不知道對方要做什麽。
隻是那麽一瞬間，葉凱意識到了大殿內的異常，他發現他的頭頂飄起了雨。
會死！
一股強烈的死亡預感席捲全身。幾乎是本能，或者說是黑焰的本能，在雨滴落下的那一刻，為葉凱覆上了一層厚厚的軟泥殼。
嗒，嗒，嗒嗒嗒嗒嗒嗒——
在黑焰防護下的葉凱站在極小範圍的陣雨中，黃金地麵上是無數被雨滴擊穿的坑洞。
“停下。”赫羅門平淡吐出兩字。
歐斯聞聲，立刻退後幾步，回到了他的身邊。殺人的雨，也隨之停下。
“有興趣來為我做事嗎？”赫羅門突然說道。
葉凱按下震驚與怒火，不敢也沒必要輕舉妄動：“好處呢？”
“用不盡的財富，撤銷罪名，以及不再受三神教那幫瘋子侵擾的庇護。”赫羅門說著走到葉凱身前，沒有任何防備，用自己的性命作為誠信的籌碼。
用不盡的財富，這是大火災前葉凱願意用生命換取的東西。隻是那場大火讓葉凱心中那簇小小的火焰發生了偏移。
他不再警戒，褪去火焰，微微躬身，臉上笑容帶著歉意：“承蒙您的賞識，非常感謝。隻是小子我目前實在有脫不得身的事，恐怕隻能辜負您的好意，十分抱歉。”
“沒事。”赫羅門沒有半分惱怒或是猶豫，與葉凱側身而過，“隻是你得知道，你拒絕了‘為帕弗迪迪做事’的機會。”
四名護衛迅速跟上，將赫羅門重新護在中心。一行人漸行漸遠，隻留下赫羅門的一句話：“這次就放你一馬，下次記得要跑快些，我的罪犯朋友。”
過道上隻剩葉凱一人，他鬆了口氣，感覺背後有些刺撓。定了定神，繼續向拉爾的房間走去。
“這裏的黃金早就成為了辛斯特丹眼裏的肥肉。”見到拉爾，葉凱將自己的資訊和判斷全部說了出來，“從你們最初的分裂，到獵火者的滲透，再到入侵和最後他們的介入，全都是設計好的戲碼。科齊亞奇的死亡，黃金法則的停轉，就是他們想要的結果。”
拉爾聽聞，沒有任何話語，隻道了一聲長長的歎息。
葉凱意識到巴說的沒錯，這件事說出來也無所謂。就像天氣預報中的暴雨，沒有人能夠改變，隻能默默等待它的降臨。
“你們要走了麽。”巴聲音有些低沉。
“嗯，你怎麽知道？”
“你不是專門跑過來隻為了說一句廢話的人。”
“嗬嗬，你呢，怎麽說，要一起走麽？”
拉爾沉默片刻，搖了搖頭：“其實吧，我對這裏也沒什麽好感，隻是薇絲，她還在這裏。”
“也是。”
薇絲既非人，也非烷奇，作為王國地下巨大的黃金人像，完全不可能像傻壯那般跟著隊伍一起旅行。
“等我這邊解決完了，下次還有機會再見麵的話，一起上路吧。”
“好。”
葉凱應聲離開。他這一輩子所有聽到的與說出口的“下一次”，都是永別。
幾日後，拉爾沒有送行，三人帶著艾伊離開黃金王國。經過黃金大商場，經過墓園，無人在意，與外地來此觀光後離去的遊客無異。
“喂！等等！臭外地的！等等！”
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急切。幾人回頭，看到一個男人正拚命搖著輪椅的輪子，氣喘籲籲地衝了過來。
葉凱認出了他，是那個之前被他在巷角救下，然後在黃金法則裏間接救下了所有人的無能騎士。
“西……西……謝……”無能騎士死活說不出一句感謝，憋到最後大聲喊了出來，“歡迎下次再來！”
“不客氣！”葉凱轉身擺了擺手，帶著同伴頭也不回地離去。
他們的下一個目的地，是葉凱多年未歸的故鄉。
橡穀鎮，一個曾被黃金州榨幹的附屬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