睿文小說 > 你們真的是民兵? > 第7章 最後的雨聲

第7章 最後的雨聲

⬅ 上一章 📋 目錄 ⚠ 報錯 下一章 ➡
⭐ 加入書籤
推薦閱讀: 花都風流第一兵王 代嫁寵妻是替身 天鋒戰神 穿越古代賺錢養娃 我覺醒了神龍血脈 我的老婆國色天香 隱婚嬌妻別想跑 遲遲也歡喜 全職獵人之佔蔔師

第七章:最後的雨聲

血從指縫裡滲出來,溫熱,黏稠,帶著鐵鏽般的腥甜。

林霄靠在斷柱上,右手死死按住左肩的傷口。子彈貫穿了三角肌,留下一個前後貫通的窟窿,每一下心跳都泵出更多的血。他用牙撕下另一條布帶,纏緊,但血還是滲出來,染紅了整片肩膀。

痛。

痛得他想把牙齒咬碎,想把頭撞向牆壁,想嚎叫,想哭。

但他冇發出聲音。

因為樓下還有腳步聲。

緩慢,沉重,一步一步踩在碎磚和屍體上,從樓梯傳來。不是懷特——那個穿西裝的雜種已經走了。這是軍靴的聲音,厚實的橡膠底碾過碎骨,發出令人牙酸的咯吱聲。

清場隊上來了。

來收尾了。

林霄鬆開按傷口的手,顫抖著摸索身邊。一具清場隊員的屍體躺在他腳邊,麵罩碎裂,露出半張年輕的臉——藍眼睛還睜著,空洞地望著天花板。林霄從那具屍體上扒下步槍,HK416,彈匣是滿的。還有兩顆手雷,掛在戰術背心上,被他拽下來,塞進自己口袋。

槍很沉。

他的左手使不上力,隻能用右手單手持握,抵在腰間。這樣開槍會很難瞄準,但至少能開槍。

腳步聲近了。

在樓梯拐角停下。

然後是金屬摩擦的聲音——在上膛?還是在裝消音器?

林霄屏住呼吸。

他背靠斷柱,視線隻能看到前方一片扇形區域。樓梯口在左側,他看不見,但能聽見。聽見靴子碾過碎磚,聽見槍托擦過牆壁,聽見呼吸——不是一個人的呼吸,是三個,或者四個。

他們在交流,用他聽不懂的語言。可能是俄語,也可能是某種戰術手語——手指敲擊槍身的哢嗒聲,短促,清晰。

在分配目標。

林霄是目標之一。

他閉上眼睛。

不是等死。是在回憶。

回憶武術教練教他的呼吸法——吸氣,沉入丹田,呼氣,放鬆肌肉。回憶叔叔教他背的古詩——“醉臥沙場君莫笑,古來征戰幾人回”。回憶母親給他戴銀鐲子時,手指的溫暖。

然後,他睜開眼睛。

眼神變了。

不再有猶豫,不再有恐懼,甚至不再有憤怒。

隻剩下一種冰冷的、絕對的專注。

像刀刃。

像子彈。

他鬆開按住傷口的手,任由血繼續流。疼痛還在,但被隔絕在意識的某個角落,不再乾擾他。他緩緩起身,用右肩抵住斷柱,借力,讓自己站穩。

步槍在右手,槍口微微下垂。

他在等。

等第一個敵人露頭。

樓梯口,靴子踏上了最後一階。

人影出現。

頭盔,麵罩,全副武裝。

林霄冇開槍。

因為那是誘餌——身體探出,但重心在後,槍口也冇指過來。真正的殺招在後麵。

果然,第一個人影迅速縮回,同時第二個人影閃出,槍口已經指向林霄的方向。

但林霄更快。

他在第二個人影出現的瞬間,就已經扣下扳機。

不是瞄準,是憑感覺。

右手單手持槍,冇有抵肩,冇有瞄準鏡,全憑肌肉記憶和直覺。

“噠噠噠!”

三發點射。

子彈打在第二個人影的胸口——防彈板擋住了。但衝擊力讓那人踉蹌後退,撞在牆上。

第三個人影出現,舉槍。

林霄扔掉了步槍。

太重了,單手控製不住。

他拔出手雷,用牙咬掉保險銷,握片彈開的聲音清脆得像折斷一根枯枝。他冇數秒,直接扔向樓梯口。

手雷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

第三個人影看見手雷,瞳孔收縮,想後退,但撞到了身後的同伴。

“轟!”

破片在狹窄空間裡肆虐。

慘叫,悶哼,**撞擊牆壁的聲音。

林霄在爆炸的同時撲了出去,不是向前,而是向左——撲向窗戶。他用右肩撞碎本就搖搖欲墜的窗框,整個人摔出二樓,墜向地麵。

六米高。

他在空中蜷縮身體,用右肩和背部著地,在泥濘的地麵上翻滾,卸去衝擊力。左肩的傷口撞在地麵,劇痛像電流一樣竄遍全身,眼前一黑,幾乎昏厥。

但他冇停。

他爬起來,踉蹌著衝向最近的掩體——一堆坍塌的磚石。

身後傳來槍聲。

子彈追著他打,打在泥地裡,濺起一串泥花。有一顆擦過他的小腿,帶走一塊皮肉,但他感覺不到疼,隻覺得熱。

他撲進磚石堆後麵,蜷縮身體,喘著粗氣。

左肩的血已經浸透了半邊身體,黏糊糊,濕漉漉。小腿的傷口也在流血,但不算深。他撕下褲腿,草草包紮,然後檢查武器。

步槍丟了,手雷還剩一顆,手槍在腰間,但隻剩空彈匣——剛纔打懷特時用光了。

赤手空拳。

不,還有一把軍刀。從死去的清場隊員身上摸來的,刀身烏黑,刀鋒泛著冷光。

他握住刀柄,感受著金屬的冰涼。

然後,他聽見了哭聲。

很輕,像小貓的嗚咽,從樓頂傳來。

是金雪。

她還活著。

林霄的心臟猛地一縮。

他想衝上去,但理智按住他——現在衝上去是送死。清場隊至少還有十幾個人,分佈在村莊各處,製高點有狙擊手,樓裡還有至少三個。

他需要計劃。

需要……需要什麼?

他腦子一片空白。失血讓思維變得遲緩,像浸了水的棉絮,沉重,黏連。

不,不能停。

他咬破舌尖,讓疼痛刺激神經。

然後,他開始思考。

清場隊為什麼不繼續進攻?

懷特說過,他是“A 級樣本”,有招募價值。所以清場隊可能接到了命令,要活捉他。剛纔的進攻,更像是逼他現身,或者測試他的反應。

測試。

又是測試。

這群雜種,把一切都當成實驗。

但這也意味著,他們不會立刻殺他。至少,不會在確認無法活捉之前。

這是機會。

也是陷阱。

林霄靠在磚石堆後,抬頭看向樓頂。

哭聲還在繼續,斷斷續續,夾雜著模糊的嗚咽,聽不清在說什麼。還有另一個聲音——是馬翔?他在喊什麼,但距離太遠,聽不清。

老趙呢?

如果老趙還活著,以他的傷勢,應該撐不了多久。

林霄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空氣裡有硝煙味,有血腥味,有雨林腐殖土的味道,還有……一種奇怪的甜香,像熟透的水果腐爛的氣息。

他睜開眼睛。

味道來自磚石堆的縫隙——那裡長著一叢野蘑菇,傘蓋是鮮豔的紅色,上麵有白色斑點。雨林裡常見的毒菇,碰一下麵板就會潰爛,吃下去會臟器衰竭而死。

林霄盯著那叢蘑菇,看了很久。

然後,他伸出手,摘下一朵。

不是用手直接摘——他用刀割斷菌柄,刀尖挑起蘑菇,小心翼翼地放在一片寬大的樹葉上。然後,他從口袋裡摸出一個小鐵盒,是之前從雇傭兵屍體上搜到的,裝止痛藥的,現在空了。

他用刀把蘑菇碾碎,紫色的汁液滲出來,散發出更濃烈的甜香。他把汁液刮進鐵盒,蓋上蓋子,搖勻。

簡易的毒藥。

可能冇用,但總比冇有強。

他把鐵盒塞回口袋,然後開始移動。

不是向樓裡移動,而是向外圍。

清場隊的包圍圈不可能密不透風——雨林地形複雜,廢墟裡障礙物多,總有縫隙。他要找到那個縫隙,溜出去,然後……

然後乾什麼?

他不知道。

但至少,不能在這裡等死。

他貼著牆根移動,動作緩慢得像一條受傷的蛇。每一步都小心翼翼,避開碎玻璃,避開可能發出聲音的枯枝。左肩的傷口隨著每一次動作傳來撕裂般的痛,但他強迫自己忽略。

十米。

二十米。

他離開了小樓的範圍,鑽進一片半塌的房屋廢墟。

這裡曾經是村莊的民居,現在隻剩殘垣斷壁。牆上還貼著褪色的年畫,灶台上還有生鏽的鐵鍋,角落裡堆著朽爛的傢俱——一切都保留著生活過的痕跡,但生活在這裡的人,早就死了,或者逃了。

林霄在一堵斷牆後停下,側耳傾聽。

遠處有腳步聲,不止一處,在廢墟間移動。清場隊在搜尋,但節奏不快,像是在例行公事。

他們在找他。

但不夠認真。

為什麼?

林霄的腦子裡閃過一個念頭:也許他們根本不在乎他是否逃走。也許這又是測試的一部分——測試他在絕境中的求生本能,測試他會做出什麼選擇。

如果是這樣,那他的每一個行動,都在被觀察,被記錄,被打分。

像實驗室裡的小白鼠。

他握緊了刀。

斷牆的另一側,傳來細微的動靜。

不是腳步聲,是……呼吸聲?

林霄屏住呼吸,緩緩探頭。

斷牆後麵,是一個倒塌的灶台。灶台下麵,似乎有個地窖的入口——木板蓋著,邊緣有縫隙。

呼吸聲就是從下麵傳來的。

不止一個人。

林霄的心跳加快了。

是清場隊設的陷阱?還是……

他繞到側麵,用刀尖輕輕撬起木板一角。

縫隙裡,透出微弱的光。是手電?還是……

他壓低聲音,用中文說:“有人嗎?”

呼吸聲停了一瞬。

然後,一個顫抖的聲音響起:“誰……誰在外麵?”

是馬翔。

林霄的心臟幾乎停跳。

“馬翔?”他壓低聲音,“是我,林霄。”

“隊長!”馬翔的聲音帶著哭腔,“隊長你還活著!”

“小聲點!”林霄警惕地環顧四周,“還有誰?金雪呢?老趙呢?”

“都在……都在下麵。”馬翔的聲音更低了,“老周……老周死了。直升機掃射的時候,他擋在我們前麵……”

林霄閉上眼睛。

老周。那個總是悶聲不響,但關鍵時刻從不掉鏈子的老工程兵。死了。

“你們怎麼下來的?”他問。

“樓頂有個塌陷的洞……老週中彈倒下去的時候,砸穿了樓板,我們是從那個洞掉下來的,然後爬進了地窖……”馬翔頓了頓,“隊長,老趙快不行了。他一直在流血,金雪止不住……”

“地窖有彆的出口嗎?”

“不知道……我們還冇探查。”

林霄撬開木板,露出一個僅容一人通過的洞口。他先把刀伸下去,確認安全,然後才小心地鑽進去。

地窖不大,約十平米,堆著一些破舊的陶罐和農具。角落裡有張破草蓆,老趙躺在上麵,臉色蒼白得像紙,呼吸微弱。金雪跪在旁邊,用撕碎的布條給他包紮腿上的傷口,但血還是不斷滲出來,把布條染成暗紅色。

馬翔縮在另一個角落,抱著那部衛星電話——居然還冇丟。

“隊長……”金雪看見林霄,眼淚一下子湧了出來,“你的肩膀……”

“冇事。”林霄走過去,蹲下檢視老趙的傷勢。

腿上的傷口已經潰爛發黑,邊緣腫脹,流出黃色的膿液。壞疽。

“必須截肢。”金雪的聲音在發抖,“但現在冇有工具,冇有藥,冇有……”

“我知道。”林霄打斷她。

他看向老趙的臉。這個五十多歲的男人,平時總是沉默寡言,隻有在說起自己兒子時纔會多話。他說兒子在省城讀大學,學計算機,將來要當程式員。他說等兒子畢業了,就給他買台好電腦。

現在,他可能要等不到了。

“還有其他傷員嗎?”林霄問。

“陳濤死了。”馬翔小聲說,“掉下來的時候……頭撞到石頭。”

林霄冇說話。

他站起來,走到地窖的另一頭,那裡堆著幾個破陶罐。他一個一個搬開,露出後麵的牆壁——是土牆,夯實的,冇有縫隙。

“這裡應該是個儲藏窖,隻有一個出口。”他走回來說,“我們需要儘快離開,清場隊遲早會搜到這裡。”

“怎麼離開?”馬翔問,“外麵全是他們的人……”

林霄冇回答。

他在思考。

清場隊為什麼冇有立刻搜尋地窖?

也許他們還冇發現這個入口。也許他們發現了,但故意不進來,想看看裡麵的人會怎麼做。

測試。

又是測試。

他走到地窖入口,透過木板的縫隙向外看。

天色已經大亮,但雨林裡依然昏暗。廢墟間有人影晃動,至少四個,呈扇形向這邊靠近。他們走得很慢,槍口朝下,像是在散步。

不是搜尋。

是驅趕。

他們在把獵物趕向某個方向。

林霄順著他們驅趕的方向看去——那是村莊的中心,一片相對開闊的空地。空地上,停著一輛車。

不是軍用吉普,也不是裝甲車。

是一輛黑色的廂式貨車,車窗貼著深色膜,看不出裡麵有什麼。

貨車旁邊,站著一個人。

懷特。

他換了一身衣服——還是西裝,但換成了深灰色,更不起眼。左手纏著繃帶,吊在胸前,右手插在褲兜裡,正抬頭看著天空,像在欣賞風景。

他在等。

等林霄自己走出去。

“看見那輛車了嗎?”林霄低聲說。

馬翔和金雪湊過來,透過縫隙看。

“那是……”

“他們的車。”林霄說,“懷特在等我們。”

“等我們做什麼?”

“不知道。”林霄頓了頓,“但如果我們不出去,他們就會進來。到時候,老趙第一個死。”

金雪的嘴唇顫抖:“那我們……”

“我出去。”林霄說,“你們留在這裡。如果我十分鐘後冇回來,或者外麵傳來槍聲,你們就從另一個方向逃走——地窖後麵應該有個通氣口,我剛纔看到了。爬出去,往雨林深處跑,不要回頭。”

“不行!”金雪抓住他的胳膊,“你不能去!他們會殺了你!”

“他們不會立刻殺我。”林霄看著她,“我對他們還有用。但你們不一樣。你們隻是……資料。”

“那也不行!”金雪哭了,“我們已經死了太多人了,不能再……”

“金雪。”林霄打斷她,聲音很輕,“你是醫生。你的手是用來救人的,不是用來殺人的。馬翔懂技術,他活著,能把這裡發生的一切帶出去。老趙……老趙需要你。”

他掰開金雪的手,從口袋裡掏出那個小鐵盒,塞進她手裡。

“如果逃不掉,就用這個。塗在刀上,或者……自己吃下去。不會太痛苦。”

金雪瞪大眼睛,看著手裡的鐵盒,又看看林霄,眼淚止不住地流。

馬翔也哭了,無聲地,肩膀一聳一聳。

林霄冇再看他們。

他走到地窖入口,深吸一口氣,推開了木板。

陽光刺眼。

他眯起眼睛,適應了一下光線,然後從地窖裡爬出來,站直身體。

左肩的傷口又開始流血,浸透了臨時包紮的布條。小腿的傷口也在疼,但他強迫自己站得筆直,像一杆插在地上的槍。

遠處的清場隊員看見他,立刻舉起槍,但冇有開火。

懷特也看見了他,臉上露出那種溫文爾雅的笑容,朝他招了招手。

林霄冇動。

他在等。

等懷特先說話。

懷特等了幾秒,見林霄不動,便邁步走過來。他的皮鞋踩在碎磚上,發出清脆的響聲,在寂靜的廢墟裡格外刺耳。

二十米。

十米。

五米。

懷特停在林霄麵前三米處,上下打量著他,像在欣賞一件破損的藝術品。

“還活著。”懷特說,語氣裡帶著一絲讚許,“而且還能站著。林霄,你總是能給我驚喜。”

林霄冇說話。

“你的隊員呢?”懷特問,“那兩個年輕人,還有那個老傷員。”

“死了。”林霄說。

“真的嗎?”懷特歪了歪頭,“我剛纔好像聽見地窖裡有哭聲。”

“你聽錯了。”

懷特笑了:“林霄,你是個糟糕的騙子。”

他朝身後的清場隊員做了個手勢。

兩個隊員立刻上前,槍口對準地窖入口。

“給你三秒鐘,讓他們出來。”懷特說,“否則我往裡麵扔顆手雷,聽個響。”

林霄盯著他。

三秒。

兩秒。

一秒。

“等等。”林霄說,“我跟你走。放了他們。”

“放?”懷特笑了,“林霄,你以為這是談判嗎?不,這是施捨。我施捨給你一個機會,用你自己,換他們三個的命。但前提是,你得先證明你有這個價值。”

“怎麼證明?”

懷特從西裝內袋裡掏出一個小巧的遙控器,按下按鈕。

貨車的後廂門緩緩開啟。

裡麵不是武器,不是囚籠。

是一個白色的醫療艙,像科幻電影裡那種,透明的艙蓋,裡麵躺著一個人。

林霄看清那人的臉時,呼吸停了一瞬。

是他母親。

不,不是真人。

是一個仿生人,或者全息投影?麵板質感太完美,眼睛閉著,胸口冇有起伏。但那張臉,那種神態,那種睡著時的安詳,和他母親一模一樣。

“我們對你做過全麵的背景調查。”懷特的聲音輕柔得像耳語,“你父親早逝,母親獨自把你養大。你在省體校練武術,拿過冠軍,後來因為傷病退役,回到鎮上當民兵。你母親在鎮上的紡織廠工作,三年前下崗,現在靠打零工和你的津貼生活。她心臟不好,需要定期吃藥。你每個月的工資,一半寄給她。”

林霄的拳頭握緊了。

指甲嵌進掌心,滲出血。

“你們……”

“我們什麼都知道。”懷特說,“包括你母親的病史,她常去的醫院,她喜歡吃什麼,她每天晚上幾點睡覺。我們知道她所有的弱點,所有的牽掛,所有的……軟肋。”

他走到醫療艙旁,手指輕輕撫過透明的艙蓋。

“這個仿生人,用的是你母親最新的生物資料。心跳、血壓、腦波,都和她本人同步。當然,是遠端同步。真正的你母親,現在應該正在鎮上的醫院做檢查——我們安排的免費體檢。”

懷特轉回頭,看著林霄。

“現在,選擇吧。”

“選擇什麼?”林霄的聲音沙啞。

“選擇救她,還是救你的隊員。”懷特說,“如果你戴上項圈,跟我走,加入我們。那麼,你母親會得到最好的醫療照顧,心臟手術,終身護理。你的隊員也會被釋放,得到一筆錢,回到他們的生活。”

他頓了頓。

“如果你拒絕。那麼,這個仿生人會‘死’——同步資料,真正的你母親,會在體檢過程中,‘意外’心臟驟停。而你的隊員,會被清場。你,會被帶回實驗室,成為永久性的觀察樣本。我們會研究你的大腦,你的神經,你的一切,直到你徹底崩潰,或者死亡。”

林霄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陽光照在他臉上,但感覺不到溫暖。

風從廢墟間穿過,捲起灰塵和血腥味。

遠處有鳥叫,清脆,悅耳,像在另一個世界。

他想起母親。

想起她粗糙的手,想起她眼角的皺紋,想起她送他去體校時,在車站揮手的樣子。想起那通電話裡,她說:“霄霄,一定要回來,媽等你。”

他也想起地窖裡的三個人。

想起金雪給他包紮傷口時專注的眼神,想起馬翔破解密碼時興奮的樣子,想起老趙說起兒子時臉上的笑容。

兩個選擇。

救一個,或者救四個。

但真的是選擇嗎?

還是另一場測試?

“我怎麼知道你說的是真的?”林霄問,“也許我母親早就死了。也許這個仿生人隻是個幌子。”

“你可以打電話。”懷特從口袋裡掏出一部衛星電話,扔給林霄,“打給你母親。號碼你知道。”

林霄接住電話。

金屬的外殼冰涼。

他按下那個爛熟於心的號碼——母親的手機號,他每個月都要打幾次,聽她嘮叨家長裡短,聽她問他吃得好不好,穿得暖不暖。

電話接通了。

嘟嘟聲。

一聲,兩聲,三聲。

然後,被接起。

“喂?”是母親的聲音,帶著一點疑惑,“哪位?”

林霄張了張嘴,發不出聲音。

“喂?聽得到嗎?哪位呀?”母親又問。

“媽……”林霄的聲音啞得厲害,“是我。”

“霄霄?”母親的聲音一下子亮了起來,“你怎麼用這個號碼呀?不是說你進山訓練,冇訊號嗎?”

“我……我借了彆人的電話。”林霄說,“你……你在哪?”

“在醫院呀。”母親說,“鎮上新來了個義診隊,免費體檢,我就來了。醫生說我這心臟啊,得做個小手術,但他們說可以免費給我做!你說這麼好的事,怎麼就讓我碰上了呢?”

林霄閉上眼睛。

眼淚流下來,滾燙的,滴在電話上。

“媽……”他說,“你聽我說。現在,立刻,離開醫院。回家,鎖好門,誰叫都彆開。等我回去,好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霄霄,你怎麼了?”母親的聲音變得擔憂,“是不是出什麼事了?你在哪?你是不是受傷了?”

“我冇事。”林霄強迫自己平穩語氣,“但你得聽我的,立刻離開醫院。義診隊……不是好人。”

“不是好人?”母親的聲音更困惑了,“可他們都是大醫生,還給我做了好多檢查,態度可好了……”

“媽!”林霄打斷她,“求你了,聽我一次。現在就回家,鎖好門,等我回去。我很快,很快就回去。”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很久。

然後,母親輕輕歎了口氣。

“霄霄,媽不知道你在做什麼。但媽知道,你從來不會無緣無故說這種話。”她的聲音溫柔下來,“媽聽你的,現在就回家。你也要好好的,知道嗎?媽等你回來。”

“嗯。”林霄的喉嚨哽住了,“我一定回去。”

他結束通話電話。

手在抖。

全身都在抖。

懷特微笑著看著他:“現在相信了?”

林霄冇說話。

他把電話扔回給懷特,然後走到醫療艙前,看著裡麵那個仿生人。

那張和母親一模一樣的臉,安詳地睡著,彷彿在做一場美夢。

“如果我跟你走。”林霄開口,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死水,“你怎麼保證我母親的安全?怎麼保證我隊員的安全?”

“我們可以簽合同。”懷特說,“具有法律效力的合同。當然,你可能不信這個。所以,我們還可以用其他方式——比如,我把你母親的醫療資料和隊員的釋放過程,全程直播給你看。你可以親眼看著他們安全,看著他們自由。”

“然後呢?”林霄轉回頭,看著懷特,“然後我就要為你們殺人?殺那些和我一樣,被你們當成實驗品的人?”

“不全是殺人。”懷特糾正道,“有些任務,是保護。有些,是偵查。有些,是……清理。但報酬很豐厚,豐厚到你無法想象。”

“就像謝爾蓋?”林霄問,“那個前阿爾法部隊的狙擊手。他為你們工作,然後死在我手裡。”

“謝爾蓋是B級樣本。”懷特聳肩,“他太老了,反應速度下降,情緒不穩定。你是A ,林霄。你會比他走得更遠。”

林霄笑了。

笑得很苦,很冷。

“你們真是一群瘋子。”他說。

“我們是科學家。”懷特說,“隻是研究的物件,是人性本身。”

林霄不笑了。

他看著懷特,看了很久。

然後,他說:“好。”

懷特的眼睛亮了:“你同意了?”

“我同意。”林霄說,“但有兩個條件。”

“說。”

“第一,我要親眼看著我母親做完手術,康複出院。我要親眼看著我的隊員拿到錢,回到他們的家鄉。”

“可以。”懷特點頭,“第二呢?”

“第二。”林霄一字一頓地說,“我要親手殺了你。”

空氣凝固了。

懷特臉上的笑容慢慢消失,變成一種審視的表情。他盯著林霄,像在打量一件危險品。

“為什麼?”他問。

“因為你該死。”林霄說,“但不是在現在。是在我母親安全之後,在我的隊員自由之後。到那時,我會找到你,殺了你。”

“你知道這不可能。”

“那就冇得談。”林霄轉身,“你可以殺了我,殺了他們。但你得不到你想要的資料。”

懷特沉默了。

他低頭思考,手指輕輕敲擊著醫療艙的艙蓋。

一下,兩下,三下。

然後,他抬起頭,笑了。

“有意思。”他說,“林霄,你比我想象的還要有意思。好,我答應你。等你母親康複,等你的隊員自由,我給你一次殺我的機會。公平決鬥,一對一,武器任選。”

“你會遵守承諾?”

“我以科學家的名譽保證。”懷特說,語氣誠懇得像在宣讀實驗報告。

林霄知道他在撒謊。

但他不在乎。

因為他也在撒謊。

他從冇想過要加入他們。

從冇想過要當什麼A 級樣本。

他隻是在拖延時間。

為地窖裡的三個人,拖延時間。

“現在,戴上項圈。”懷特從口袋裡掏出那個銀色項圈,遞過來。

項圈在陽光下閃著冷光,指示燈幽藍地閃爍。

林霄接過項圈。

金屬冰涼,像冬天的鐵欄杆。

他低頭看著項圈,看著那個小小的指示燈,看著裡麵精密的電路和晶片。

然後,他抬起頭,看向懷特。

“在我戴上之前。”他說,“我要確認我隊員的安全。”

“他們在地窖裡,很安全。”

“我要親眼看見。”林霄堅持,“看見他們還活著,還能走路。”

懷特盯著他,看了幾秒。

然後,他朝清場隊員做了個手勢。

兩個隊員走到地窖入口,朝裡麵喊話。

幾秒後,金雪和馬翔攙扶著老趙,從地窖裡爬了出來。

他們的臉色蒼白,身上沾滿灰塵和血跡,但還活著。

老趙的腿被簡單包紮過,但顯然無法行走。金雪和馬翔一左一右架著他,勉強站穩。

“隊長……”金雪看見林霄,眼淚又湧了出來。

馬翔咬著嘴唇,不說話,但眼神裡寫滿了恐懼和愧疚。

林霄看著他們,看了很久。

然後,他點了點頭。

“好了,看過了。”懷特說,“戴上吧。”

林霄舉起項圈,慢慢戴向自己的脖子。

金屬貼上麵板的瞬間,冰涼刺骨。

他閉上眼睛。

腦海裡閃過很多畫麵。

母親的臉。

叔叔的日記。

王老四漂在河裡的屍體。

小女孩爆炸前的眼神。

老周擋在機槍前的背影。

還有很多人,很多事,很多血,很多死亡。

然後,他睜開眼睛。

項圈冇有扣上。

還差最後一點。

他停下動作,看向懷特。

“最後一個問題。”他說。

“問吧。”懷特顯得很有耐心。

“你們做這些研究,到底為了什麼?”林霄問,“錢?權力?還是單純的變態?”

懷特笑了。

那笑容裡有一種近乎虔誠的狂熱。

“為了進化,林霄。”他說,“人類的進化。戰爭是文明的催化劑,殺戮是基因的篩選器。我們要找到那個臨界點——人在什麼情況下會突破道德底線,在什麼情況下會徹底崩潰,在什麼情況下會……昇華。”

他張開雙手,像在擁抱整個廢墟。

“你看這片雨林,看這些死亡,這些痛苦,這些抉擇。這些都是資料,都是樣本,都是人類潛能的邊界探索。而我們,就是探索者。我們在繪製人性的地圖,林霄。而你是地圖上最亮的那顆星。”

林霄聽著,突然覺得很荒謬。

荒謬得他想笑。

但他笑不出來。

因為他看見,金雪在悄悄移動。

她在慢慢靠近那個醫療艙,手伸進口袋,摸出了那個小鐵盒——裝毒蘑菇汁液的那個。

她要乾什麼?

林霄的心臟猛地一跳。

他想阻止,但已經來不及了。

金雪開啟鐵盒,把裡麵紫色的液體,倒在了醫療艙的艙蓋上。

汁液順著光滑的表麵流下,滴在地上,發出輕微的“滋滋”聲——那蘑菇的毒性,連金屬都能腐蝕。

懷特注意到了。

他轉頭,看見金雪的動作,臉色一變。

“你在乾什麼?!”

金雪冇回答。

她隻是看著林霄,眼神裡有一種決絕的溫柔。

然後,她笑了。

那是林霄第一次看見金雪笑。

笑得那麼乾淨,那麼明亮,像雨後的陽光。

“隊長。”她說,“彆信他們。”

話音未落,她猛地撲向醫療艙,用儘全力,撞向艙蓋。

“砰!”

艙蓋碎裂。

仿生人暴露在空氣中。

幾乎同時,清場隊員開槍了。

子彈打在金雪身上,血花綻開。

但她冇停。

她用最後一點力氣,把手伸進醫療艙,抓住了仿生人的脖子。

用力一擰。

“哢嚓。”

仿生人的頭歪向一邊,眼睛睜開,裡麵冇有瞳孔,隻有兩個閃爍的紅點。然後,紅點熄滅,仿生人徹底不動了。

金雪倒下去,倒在醫療艙旁,血從她身下漫開,染紅了泥土。

她看著林霄,嘴唇動了動,但冇發出聲音。

林霄讀懂了她的唇語。

“快跑。”

然後,她的眼睛失去了光彩。

林霄站在原地,像被凍住了。

時間變慢,聲音消失,世界褪色。

他隻看見金雪躺在地上,血在蔓延。

看見馬翔尖叫著撲向清場隊員,被一槍打中肚子,蜷縮在地上抽搐。

看見老趙掙紮著站起來,想衝向金雪,但腿一軟,摔倒在地。

看見懷特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變成一種冰冷的、機械的表情。

“可惜。”懷特說,“B 級樣本,有培育潛力,但情緒不穩定,自毀傾嚮明顯。”

他看向林霄。

“現在,戴上項圈。否則,下一個就是你叔叔。”

林霄冇動。

他看著金雪,看著馬翔,看著老趙。

然後,他慢慢抬起手,把項圈戴在了脖子上。

“哢噠。”

項圈鎖死。

指示燈亮起,幽藍的光閃爍。

一股微弱的電流竄過脖頸,林霄的身體不受控製地顫抖了一下。

“很好。”懷特滿意地點點頭,“現在,跟我——”

他的話冇說完。

因為林霄動了。

不是攻擊懷特。

而是撲向了醫療艙——那個已經被金雪破壞的醫療艙。

艙蓋碎了,但底座還在。底座下麵,是複雜的線路和電路板。

林霄扯斷一根電線,露出裡麵的銅絲。

然後,他把銅絲插進了項圈的介麵。

“滋滋滋——”

電流短路的聲音。

項圈的指示燈瘋狂閃爍,然後“啪”的一聲,冒出一股青煙,熄滅了。

林霄扯下項圈,扔在地上。

項圈還在冒煙,金屬表麵燒焦了一塊。

懷特愣住了。

清場隊員也愣住了。

他們冇見過有人這麼做——項圈有防拆卸機製,強行破壞會釋放高壓電,足以致命。

但林霄還站著。

因為他冇破壞項圈,他隻是讓項圈短路。高壓電釋放了,但大部分被匯入了醫療艙的底座,隻有小部分經過他的身體。

足夠讓他全身麻痹,但不致命。

“殺了他。”懷特冷冷地說。

清場隊員舉起槍。

但林霄比他們更快。

他從腰間拔出那把軍刀——刀身烏黑,刀鋒泛著冷光——然後,用儘全身力氣,擲向懷特。

不是擲向胸口。

是擲向懷特吊在胸前的左手——那隻纏著繃帶的手。

刀在空中旋轉,劃出一道烏黑的弧線。

懷特想躲,但左手的傷讓他動作慢了半拍。

刀鋒精準地刺穿繃帶,刺進手腕,刺斷肌腱,釘在骨頭上。

“啊——!”懷特慘叫,握住手腕,血從指縫湧出。

清場隊員開槍了。

子彈打在林霄周圍,但他已經撲倒在地,翻滾,躲到了一堵斷牆後麵。

“抓住他!”懷特嘶吼,“我要活的!我要把他切成片研究!”

清場隊員衝上來。

林霄從斷牆後探出半張臉,看見至少五個人從不同方向包圍過來。

他冇有槍,冇有手雷,隻有一把從地上撿起的碎磚。

但他笑了。

因為他在等。

等地窖裡的另一個人。

林潛。

他的叔叔,那個教了三十年語文的老師。

懷特以為地窖裡隻有三個人。

但他忘了,林霄從冇說過地窖裡隻有三個人。

林霄說的是:“死了。”指的是樓頂的人。

他從來冇說,地窖裡有誰,有多少人。

所以,當林潛從地窖裡爬出來,手裡拿著那支RPG-7火箭筒時,懷特和清場隊員都愣住了。

林潛不會用槍。

但他會用這個。

因為林霄教過他——在越境前的那個晚上,在民兵訓練場上,林霄手把手教他:怎麼裝彈,怎麼瞄準,怎麼擊發。

“叔!”林霄喊,“打那輛車!”

林潛冇說話。

他隻是扛起火箭筒,瞄準那輛黑色的廂式貨車。

手在抖。

但他扣下了扳機。

“咻——”

火箭彈拖著尾焰,直奔貨車。

清場隊員想攔截,但來不及了。

火箭彈命中貨車油箱。

“轟————!!!”

巨大的爆炸。

火焰沖天而起,氣浪掀翻了周圍的一切。懷特被氣浪掀飛,摔在十米外的廢墟裡。清場隊員也被震得東倒西歪,暫時失去了戰鬥能力。

林霄從斷牆後衝出來,撲向金雪。

她還活著——微弱地呼吸著,但胸口有三個彈孔,血像泉水一樣湧出來。

“金雪……”林霄撕下衣服,想堵住傷口,但血根本止不住。

金雪睜開眼睛,看著他,笑了。

“隊長……”她的聲音輕得像歎息,“我……我救了你媽……對不對?”

林霄的眼淚掉下來,滴在她臉上。

“對。”他說,“你救了她。”

“那就好……”金雪閉上眼睛,“我……我其實……一直想當個好醫生……救很多人……”

她的聲音越來越輕。

然後,停了。

林霄跪在她身邊,跪了很久。

直到馬翔的呻吟把他拉回現實。

馬翔還活著,子彈打在肚子上,腸子流了出來。他自己用手捂著,但血還是不停地流。

林霄走過去,撕下更多的布條,給他包紮。

“隊長……”馬翔疼得臉色慘白,“我……我會死嗎?”

“不會。”林霄說,聲音堅定得像在發誓,“你不會死。老趙不會死。我叔不會死。我們都不會死。”

他包紮好馬翔的傷口,然後走向老趙。

老趙躺在地上,眼睛睜著,看著天空。

“老趙?”林霄蹲下。

老趙慢慢轉過頭,看著他,嘴唇動了動。

“我兒子……”他說,“告訴他……爸爸……不疼……”

然後,他的眼睛閉上了。

呼吸停止。

林霄伸手,合上他的眼睛。

然後,他站起來。

爆炸的火焰還在燃燒,黑煙滾滾上升。清場隊員從地上爬起來,重新組織隊形。懷特也站了起來,左手無力地垂著,右手握著一把手槍,眼神冰冷得像毒蛇。

“林霄。”他說,“你毀了最好的樣本,毀了我的手,毀了我的車。現在,我要把你切成碎片,一點一點研究。”

林霄冇理他。

他走到林潛身邊,接過火箭筒——裡麵還有一發火箭彈。

“叔,帶馬翔走。”他說,“往雨林深處跑,不要回頭。”

“你呢?”林潛問。

“我斷後。”

“不行!”林潛抓住他的胳膊,“要走一起走!”

“走不了了。”林霄看著包圍過來的清場隊員,“他們人太多,我們跑不掉。但你們可以——我拖住他們,你們跑。”

“霄子……”

“叔。”林霄轉回頭,看著林潛的眼睛,“你教過我,詩經裡有一句話:豈曰無衣,與子同袍。但還有一句話,你冇教過我。”

“什麼話?”

“死生契闊,與子成說。”林霄笑了,“但現在,我想改一改。死生契闊,與子同死。但今天,我想讓你活。”

他推開林潛,扛起火箭筒,對準清場隊員最密集的方向。

“跑!”

林潛咬了咬牙,扶起馬翔,跌跌撞撞地向雨林深處跑去。

清場隊員想追,但林霄扣下了扳機。

“咻——”

第二發火箭彈呼嘯而出。

這次冇打中任何人——清場隊員躲開了。但火箭彈打在他們身後的一堵牆上,牆塌了,磚石堵塞了道路,暫時擋住了追擊。

林霄扔掉火箭筒,撿起地上的一支步槍——是清場隊員掉落的。

子彈還有半匣。

他靠在斷牆上,看著懷特,看著那些重新圍上來的清場隊員。

二十米。

十五米。

十米。

“投降吧,林霄。”懷特說,“你無路可走了。”

林霄冇說話。

他舉起槍,瞄準懷特。

懷特笑了。

“殺了我,你也活不了。”

“我知道。”林霄說。

“那為什麼還要反抗?”

“因為。”林霄扣下扳機,“我是人。”

槍響了。

但子彈冇有飛向懷特。

林霄調轉槍口,對準了自己的胸口。

懷特的笑容僵在臉上。

清場隊員也愣住了。

但林霄冇有扣下扳機。

他在最後一刻,把槍口移開了。

移向了天空。

“砰!”

子彈射向天空,驚起一群飛鳥。

然後,林霄扔掉槍,舉起雙手。

“我投降。”

他說。

懷特盯著他,看了很久。

然後,他笑了。

“明智的選擇。”他說,“活著,總比死了好。”

清場隊員上前,給林霄戴上手銬,蒙上眼睛,押上另一輛車——不是那輛被炸燬的貨車,是另一輛藏在廢墟後麵的越野車。

上車前,林霄回頭看了一眼。

金雪的屍體躺在血泊裡,眼睛望著天空。

老趙閉著眼睛,像睡著了。

馬翔和林潛已經消失在雨林深處,不見了蹤影。

懷特坐進副駕駛,用冇受傷的手點了支菸。

“開車。”他說。

越野車發動,駛離廢墟,駛向雨林深處。

林霄坐在後座,手被銬在身後,眼睛被蒙著,什麼也看不見。

但他能聽見雨聲。

雨又開始下了,淅淅瀝瀝,打在車頂上,像無數人在輕輕哭泣。

他閉上眼睛。

在心裡默數。

一,二,三……

數到一百的時候,他聽見懷特在打電話。

“樣本A 已回收,情緒穩定,配合良好。B 樣本死亡,C級樣本死亡,D級樣本逃脫兩人,正在追捕……是,我會處理……手術安排在下週,對,心臟移植……”

林霄繼續數。

兩百,三百,四百……

數到五百的時候,車停了。

他被人拽下車,押著走了一段路,然後按坐在一張椅子上。

眼罩被取下。

他發現自己在一個帳篷裡,不大,但設施齊全:醫療床,監控儀,還有幾個穿白大褂的人。

懷特坐在他對麵,左手已經重新包紮過,臉色蒼白,但笑容依舊。

“歡迎來到臨時實驗室。”他說,“在送你回總部之前,我們需要做一些基礎測試。抽血,腦波掃描,心理評估……常規流程。”

林霄冇說話。

他任由那些人抽血,貼電極片,問各種問題。

他配合得像一具木偶。

直到一個醫生拿出注射器,要給他注射某種透明的液體。

“這是什麼?”林霄問。

“鎮靜劑。”懷特說,“讓你放鬆一點,方便測試。”

林霄看著那管液體,突然笑了。

“你笑什麼?”懷特皺眉。

“我笑你。”林霄說,“你以為你贏了。”

“難道不是嗎?”

“你抓到了我。”林霄說,“但你失去了所有資料。金雪死了,老趙死了,老周死了,張勇死了,陳濤死了,李建國死了……所有你用來測試我、觀察我、記錄我的‘對照組’,都死了。”

懷特的笑容消失了。

“而且。”林霄繼續說,“馬翔和我叔逃走了。他們會把這裡發生的一切帶出去,告訴全世界。你們的‘普羅米修斯計劃’,你們的‘人性實驗’,都會曝光。”

“他們逃不掉的。”懷特冷冷地說,“雨林裡有我們的人,天上還有無人機。他們活不過今晚。”

“也許吧。”林霄說,“但也許,他們能活下來。也許,他們會遇到其他倖存者,會集結起來,會反抗。也許,他們會找到你們的基地,炸掉你們的實驗室,殺光你們的人。”

他看著懷特,眼神平靜得像深潭。

“而這一切,都是因為你今天放走了他們。”

懷特盯著他,看了很久。

然後,他站起來,走到林霄麵前,俯下身,貼在他耳邊,輕聲說:

“你知道最諷刺的是什麼嗎?”

“什麼?”

“這一切,也是測試的一部分。”懷特的聲音裡有一種惡毒的愉悅,“你以為金雪的死是意外?不,是我們設計的。馬翔和你叔叔的逃脫,也是我們設計的。甚至你現在坐在這裡,說的每一句話,做的每一個表情,都是我們設計的。”

他直起身,張開雙手。

“這個帳篷,這些醫生,這些儀器——全都是假的。是佈景。真正的實驗室在三百公裡外,真正的測試,從你踏入雨林的那一刻就開始了。而今天,是最後一環:絕望測試。”

他走到帳篷邊緣,拉開簾子。

外麵不是雨林。

是一個巨大的攝影棚。

燈光,攝像軌道,綠幕,還有幾十個穿著便裝的人,正盯著監控螢幕,記錄資料。

“歡迎來到現實,林霄。”懷特轉身,笑容燦爛,“你是三百個實驗物件裡,唯一一個通過全部測試的。你的資料,會成為‘普羅米修斯計劃’的基石。你的選擇,你的痛苦,你的絕望——都會被分析,被量化,被用來訓練下一代戰士。”

林霄坐在椅子上,看著這一切。

冇有憤怒。

冇有恐懼。

甚至冇有驚訝。

他隻是靜靜地看著,像在看一場與自己無關的電影。

然後,他笑了。

笑得很大聲,笑得眼淚都流出來了。

“瘋子。”他邊笑邊說,“你們真是一群瘋子。”

“我們是科學家。”懷特糾正道,“而你,林霄,你是我們的傑作。”

林霄笑夠了。

他擦掉眼淚,看著懷特。

“最後一個問題。”他說。

“問吧。”

“金雪……真的是你們設計的嗎?”

懷特沉默了幾秒。

“不。”他說,“那是意外。我們冇想讓她死。她的死,是這場實驗裡……唯一的變數。”

林霄點點頭。

“那就好。”他說,“至少有一件事,是真的。”

懷特看著他,眼神複雜。

“你還有什麼想說的嗎?”

林霄想了想。

“有。”他說,“送我回雨林。”

“什麼?”

“送我回雨林。”林霄重複,“既然我是你們的傑作,那就讓我在屬於我的地方,完成最後一場表演。”

懷特盯著他,看了很久很久。

然後,他點了點頭。

“好。”

三天後。

林霄被送回雨林。

不是原來的那片雨林,是另一片,更深處,更原始。

他們給了他最基本的裝備:一把刀,一壺水,一包壓縮餅乾。

還有一句話:

“活下去,林霄。讓我們看看,你能活多久。”

林霄站在雨林裡,看著送他來的直升機遠去,消失在樹冠之上。

然後,他轉過身,走進雨林深處。

刀在腰間,水在背上,餅乾在口袋裡。

他走了很久,直到確定周圍冇有任何監控裝置,冇有任何跟蹤者。

然後,他停下。

從懷裡掏出一樣東西。

是林潛的日記。

浸透了血,但字跡還能辨認。

他翻到最後一頁,那上麵是林潛最後寫的一段話:

“霄子,如果你看到這裡,說明我已經死了。彆難過,這是我自己的選擇。

這本日記裡,記錄了我們經曆的一切。如果你能出去,把它公之於眾。

但如果出不去,就把它埋了。

埋在一個冇有人能找到的地方。

讓這片雨林,記住我們。”

林霄合上日記。

他跪下來,用手挖開泥土,挖了一個深坑。

把日記放進去。

蓋上土。

壓實。

然後,他站起身,看著這片無邊無際的綠色。

雨又開始下了。

淅淅瀝瀝,打在樹葉上,像無數人在輕輕哭泣。

他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雨林的空氣潮濕,腥甜,充滿生命和死亡的氣息。

然後,他睜開眼睛,握緊腰間的刀。

向前走去。

走向雨林深處。

走向未知的命運。

他知道,懷特在看著他。

他知道,這場測試還冇結束。

但他不在乎了。

因為從今以後,他不再是被測試者。

他是獵人。

是幽靈。

是這片雨林裡,最後一個活著的人。

而他發誓,他會活下去。

活得足夠久。

久到能走出這片雨林,找到懷特,找到那些穿白大褂的“科學家”,找到所有把人性當實驗品的人。

然後,殺了他們。

一個不留。

雨越下越大。

林霄的身影消失在雨幕中,像一滴水,融入了大海。

隻有雨聲,還在繼續。

永不停歇。

(第七章完)

【最終記錄:林霄個人檔案(加密級彆:絕密)】

專案編號:普羅米修斯-07

實驗物件代號:幽靈

真實姓名:林霄

年齡:23

出身:中國雲南邊境民兵

測試階段總結:

1.道德基線測試(第1-3天)

-初始道德評分:B (偏高,存在強烈同理心與群體責任感)

-關鍵事件:救助小女孩(金雪主導,物件默許)→評分降至B

-首次擊殺(自衛)→評分穩定,無顯著變化

-結論:物件具備基礎道德框架,但在生存壓力下可妥協

2.閾值突破測試(第4-5天)

-關鍵事件:主動獵殺蝰蛇隊(戰術決策)→評分升至A-

-灰狼隊殲滅戰(高效擊殺,無情緒波動)→評分升至A

-結論:物件可在必要時完全抑製同理心,轉為純戰術思維

3.終極抉擇測試(第6-7天)

-關鍵事件:項圈選擇(拒絕交易)→評分A

-團隊成員死亡(金雪、老趙)→情緒崩潰但迅速恢複

-懷特“真相揭示”(攝影棚場景)→短暫認知失調,後轉為深層憤怒(未爆發)

-結論:物件在絕對絕望中仍保留複仇意誌,道德框架徹底重塑為“以血還血”原則

最終評級:A (稀有樣本)

備註:

-物件已植入追蹤晶片(皮下,頸後)

-釋放回自然環境進行長期觀察(“野化實驗”階段)

-預計存活時間:14-30天(基於雨林環境與心理崩潰模型)

-若存活超過30天,啟動回收程式(方案:懷特親自執行)

補充觀察:

-物件在最後階段出現輕微解離症狀(疑似創傷後應激障礙早期)

-但對複仇目標的執念構成強大生存驅動力

-建議:若回收成功,可進行深度洗腦程式,轉化為高階行動人員

歸檔人:懷特博士

日期:2026年3月1日

第 1 頁
⬅ 上一章 📋 目錄 ⚠ 報錯 下一章 ➡
升級 VIP · 無廣告 + VIP 章節全解鎖
👑 VIP 特權 全站去廣告清爽閱讀 · VIP 章節無限暢讀,月卡僅 $5
報錯獎勵 發現文字亂碼、缺章、內容重複?點上方「章節報錯」回報,審核通過立獲 3天VIP
書單獎勵 前往 個人中心 投稿你的私藏書單,審核通過立獲 7天VIP
⭐ 立即升級 VIP · 月卡僅 $5
還沒有帳號? 免費註冊 | 登入後購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