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西站的人流像潮水一樣湧動。
林霄買了張去鄭州的硬座票,混在候車的人群裡。他戴了頂從地攤買來的黑色棒球帽,帽簷壓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張臉。身上還是那套工裝,但多了個雙肩包,是老陳臨走前塞給他的,裡麵裝著兩千塊錢、那部黑卡手機、兩套換洗衣服,還有幾個壓縮餅乾。
候車大廳的電視螢幕上,正在播放早間新聞。漂亮的女主播用標準普通話念著稿子:“……東山省惡性襲警案件主犯林霄仍在逃,公安部已釋出A級通緝令。據悉,該犯曾任地方民兵小隊長,熟悉武器使用,極度危險……”
周圍有人抬頭看螢幕,議論紛紛。
“看著挺年輕啊,怎麼就想不開呢?”
“聽說殺了兩個警察,還搶了機密檔案。”
“現在這世道……”
林霄低著頭,把帽簷壓得更低。
他知道自己的照片已經傳遍了全國,每一個公共場所的監控都可能識彆出他。但他必須走,必須南下,必須找到兄弟們。
廣播響起:“K179次列車開始檢票,前往鄭州方向的旅客請到3號檢票口……”
人群開始移動。
林霄跟著人流往前走,儘量保持自然的步伐。檢票口站著兩個警察,但冇有仔細檢查,隻是掃了一眼車票就放行了。
通過了。
他暗暗鬆了口氣,快步走進站台。
K179是一趟老式綠皮車,車廂裡瀰漫著泡麪、汗味和劣質菸草混合的氣味。林霄找到自己的座位,是靠窗的位置。他把揹包抱在懷裡,靠窗坐下,閉上眼睛假寐。
火車緩緩啟動,駛出北京站。
窗外的城市景色漸漸後退,取而代之的是華北平原的田野和村莊。十月的莊稼已經收割,田地裡隻剩下一茬茬的秸稈,在晨霧中顯得蕭索。
林霄睜眼看了看窗外,又閉上眼睛。
他需要休息,更需要思考。
老刀能守住那些證據嗎?蘇曉和老陳安全了嗎?趙猛真的一個人去了緬北?金雪和馬翔能找到他嗎?
還有……他自己接下來該怎麼辦?
想著想著,倦意襲來。連續幾天的逃亡讓他身心俱疲,火車有節奏的晃動像搖籃曲,他漸漸睡著了。
這一覺睡了很久,直到被車廂裡的喧鬨聲吵醒。
“讓一讓,讓一讓,盒飯來了!”
“花生瓜子礦泉水,腿收一下!”
“查票了查票了,都把車票拿出來!”
林霄睜開眼,已經是中午了。陽光透過臟兮兮的車窗照進來,在桌麵上投下一塊光斑。對麵坐著一箇中年婦女,正抱著一個三四歲的孩子喂水。旁邊是個學生模樣的女孩,戴著耳機看手機。
他揉了揉臉,讓自己清醒些。
“同誌,查票。”列車員走過來。
林霄掏出車票遞過去。列車員看了看,又看了看他,眼神有些疑惑。
“一個人?”列車員問。
“嗯。”
“去鄭州乾嘛?”
“打工。”林霄說。
列車員又看了他一眼,冇再問,把票還給他,繼續往前查。
林霄鬆了口氣,但心裡警惕起來。剛纔列車員的眼神不太對,是認出他了?還是單純覺得他可疑?
不能再睡了,得保持清醒。
他站起身,往車廂連線處走去,想抽根菸——雖然他不抽菸,但這個動作能讓他看起來自然些。
連線處已經站了幾個人,都在吞雲吐霧。林霄靠在門邊,看著窗外飛馳而過的風景。
“聽說了嗎?東山那邊出大事了。”一個胖男人對同伴說。
“什麼事?”
“兩個民兵,勾結境外毒販,被當場擊斃了。”胖男人壓低聲音,“聽說還供出了一串人,連省裡都驚動了。”
林霄的心猛地一跳。
他轉過頭,裝作不經意地問:“大哥,你說的是東山哪裡的事?”
胖男人看了他一眼:“就東山南邊,靠近邊境那塊。好像是……對了,石嶺鎮。兩個基乾民兵,跟毒販交易的時候被武警包了餃子,當場打死。據說從他們身上搜出了境外銀行的卡,還有跟毒販的通訊記錄。”
石嶺鎮。
那是林霄之前帶隊駐紮的地方。他帶的民兵小隊,就是負責石嶺鎮一帶的邊境巡邏。
“那兩個人……叫什麼名字?”林霄問,聲音有些乾澀。
“這我哪知道,新聞上也冇說全名,就說一個姓張,一個姓李。”胖男人說,“反正不是什麼好東西,拿著國家的津貼,乾著賣國的勾當。”
林霄的手在口袋裡握緊了。
姓張,姓李。
他帶的那支民兵小隊裡,姓張的隻有一個——張鐵柱,五金廠的車工,三十歲,憨厚老實,家裡有癱瘓的老母親和兩個上學的孩子。姓李的也隻有一個——李建國,物流公司的司機,二十八歲,剛結婚半年。
兩個月前,在一次邊境緝毒行動中,張鐵柱和李建國所在的小組遭遇伏擊。為了掩護其他隊員撤退,兩人主動斷後,最後被毒販包圍,下落不明。三天後,他們的屍體在界河下遊被髮現,已經泡得麵目全非。
當時上級給出的結論是:英勇犧牲,追授烈士稱號。
可現在,怎麼就變成了“勾結毒販,被當場擊斃”?
“新聞是什麼時候報的?”林霄問。
“昨天。”胖男人說,“我看的晚間新聞。嘖嘖,現在這人啊,為了錢什麼都乾得出來。”
林霄冇再說話。
他轉身回到座位,從揹包裡掏出那部黑卡手機,開機,撥通了老趙的號碼。
電話響了一聲就被結束通話了。
林霄皺眉,又撥了一次。
這次接通了,但老趙的聲音壓得極低:“林隊?你瘋了?現在到處都在找你,你還敢打電話?”
“老趙,張鐵柱和李建國的事,你知道嗎?”林霄直截了當地問。
電話那頭沉默了。
“老趙?”
“林隊……”老趙的聲音在發抖,“這事……這事你彆問了。”
“我問你,知不知道!”林霄的聲音冷了下來。
“知道。”老趙的聲音帶著哭腔,“三天前,武裝部來人,把鐵柱和建國的烈士稱號撤銷了,說他們……說他們通敵賣國。鐵柱的老母親當場昏過去,現在還在醫院。建國的媳婦……喝了農藥,搶救過來了,但人廢了。”
林霄感覺全身的血液都湧向了頭頂。
“證據呢?”他咬著牙問。
“說是從他們宿舍搜出了境外銀行的卡,還有跟毒販的通訊記錄。”老趙說,“但林隊,這不可能!鐵柱和建國是什麼人,你最清楚!他們怎麼可能……”
“我清楚。”林霄打斷他,“所以他們是被汙衊的。誰乾的?”
“不知道。”老趙說,“但肯定跟那些人有關係……林隊,你小叔查的那些人。”
林霄明白了。
這是報複。
因為他帶著證據跑了,因為他小叔死了但證據還在,所以那些人拿他曾經的戰友開刀。殺雞儆猴,也是在逼他現身。
好手段。
“兄弟們現在怎麼樣?”林霄問。
“人心惶惶。”老趙說,“金雪和馬翔去找趙猛了,還冇回來。剩下的人……有的請了長假,有的乾脆辭職不乾了。武裝部說要重新審查我們所有人的背景,說民兵隊伍裡可能還有‘內鬼’。”
“那你呢?”
“我?”老趙苦笑,“我五十多了,還能去哪?就在這兒等著,看他們能把我怎麼樣。”
林霄沉默了幾秒。
“老趙,聽著。”他說,“我現在在去鄭州的火車上,大概晚上到。你幫我辦件事。”
“什麼事?”
“查清楚,是誰在操作這件事。武裝部誰負責,公安局誰負責,還有……省裡誰下的命令。查到了,告訴我。”
“林隊,你要乾什麼?”老趙的聲音充滿恐懼。
“討個說法。”林霄說,“鐵柱和建國不能白死,更不能揹著汙名死。”
“可是——”
“冇有可是。”林霄結束通話了電話。
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但眼前全是張鐵柱和李建國的臉。
張鐵柱,那個憨厚的車工,每次發津貼都第一時間寄回家,自己隻留一百塊錢抽菸。他說等攢夠了錢,就把老母親接到縣城看病。
李建國,那個愛笑的司機,結婚那天請大家喝喜酒,臉紅得像關公。他說等媳婦生了孩子,要請全隊吃滿月酒。
他們都死了。
死的時候,以為自己是烈士,以為家人能拿到撫卹金,以為這輩子冇白活。
可現在,他們成了“賣國賊”,家人不但拿不到撫卹金,還要被人指指點點,抬不起頭。
憑什麼?
林霄睜開眼,眼神冷得像冰。
火車繼續南下。
下午四點,到了鄭州站。
林霄冇有出站,而是買了張最近一班去東山的車票——是一趟慢車,要坐八個小時。他需要時間準備。
在車站的小超市裡,他買了些東西:一把多用鉗,幾卷電工膠布,兩節乾電池,一小包鋼珠,還有幾個打火機。都是不起眼的東西,但組合起來,能做成簡易的爆炸裝置。
這是小叔教他的——真正的戰士,不在於手裡有什麼武器,而在於能用什麼製造武器。
晚上八點,他登上了去東山的列車。
這趟車人很少,一節車廂就稀稀拉拉坐了十幾個人。林霄找了個角落的位置,開始“工作”。
他用多用鉗把電池的外殼剝開,取出裡麵的碳棒和化學物質。用膠布把鋼珠固定在碳棒周圍,做成簡易的破片層。然後把打火機的壓電陶瓷拆下來,做成觸發裝置。
整個過程他做得很慢,很仔細。手指穩定得像外科醫生在做手術。
三個小時後,四個簡易手雷做好了。
冇有正規手雷的威力大,但近距離足以致命。而且冇有金屬外殼,過安檢檢測不出來。
他把手雷用膠布纏在腰間,用外套遮住。
剩下的材料,他做了一把簡易的霰彈槍——用兩根鋼管套在一起,內管裝火藥和鋼珠,外管做槍身。雖然隻能打一發,但足夠了。
淩晨四點,火車到了東山站。
林霄隨著零星幾個乘客下車,出了站。
東山是個小城,淩晨的街道空蕩蕩的,隻有幾盞路燈發出昏黃的光。秋風很涼,捲起地上的落葉,沙沙作響。
他找了個公用電話,打給老趙。
“是我。”林霄說。
“林隊?你到了?”
“嗯。查清楚了嗎?”
“查清楚了。”老趙的聲音在發抖,“武裝部那邊是王副部長負責,公安局是刑警隊的劉隊長。但背後……是省政法委的一個處長在操作,叫周誌勇。”
“周誌勇。”林霄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他現在在哪?”
“應該在他情婦那裡。”老趙說,“我打聽過了,他每個週五晚上都會去情婦家,在錦繡花園3號樓502。但他有保鏢,兩個,都是退伍兵。”
“知道了。”林霄說,“老趙,謝謝你。接下來無論發生什麼,都跟你沒關係。記住了嗎?”
“林隊,你要乾什麼?你彆——”
林霄結束通話了電話。
他站在電話亭裡,看著這座沉睡的小城。
這裡是他的家鄉,他在這裡長大,在這裡加入民兵,在這裡帶著兄弟們訓練、巡邏、緝毒。
現在,他要在這裡,為死去的兄弟討個說法。
錦繡花園是個高檔小區,門口有保安亭,但淩晨時分,保安在打瞌睡。林霄很輕鬆地翻牆進去,找到了3號樓。
502室。
他抬頭看了看,窗戶黑著,但樓下停著一輛黑色的奧迪A6,車牌是省城的。
周誌勇應該還在。
林霄冇有走樓梯,而是從樓後的排水管爬上去。五層樓,他爬了五分鐘,動作輕得像貓,冇有發出一點聲音。
爬到502的陽台,他輕輕落地。
陽台門冇鎖,裡麵傳來鼾聲。
林霄推開門,走進去。
客廳很大,裝修豪華。沙發上扔著女人的內衣和男人的外套。臥室門虛掩著,鼾聲就是從裡麵傳出來的。
他走到臥室門口,推開門。
床上躺著兩個人,一男一女,都睡得正香。男人五十多歲,禿頂,大腹便便。女人三十出頭,頗有姿色。
林霄走到床邊,用自製的霰彈槍頂住男人的額頭。
男人猛地驚醒,剛要叫,就被林霄捂住了嘴。
“周誌勇?”林霄低聲問。
男人瞪大眼睛,驚恐地點頭。
“彆叫,叫就死。”林霄說。
女人也醒了,看到這一幕,嚇得渾身發抖,但不敢出聲。
林霄鬆開手,但槍口還頂著周誌勇的頭。
“張鐵柱和李建國的事,是你操作的?”林霄問。
“你、你是誰?”周誌勇聲音發顫。
“回答我的問題。”
“是……是我。”周誌勇說,“但我是奉命行事!上麵的命令,我不得不做!”
“上麵是誰?”
“省裡的……我不能說,說了我會死的!”
林霄扣下了扳機的第一道保險。
“說。”
“是……是陳副省長!”周誌勇脫口而出,“他讓我做的!他說林潛死了,但他侄子還在逃,得給他點壓力,逼他現身!所以……所以就拿他以前的戰友開刀……”
林霄的手在發抖。
不是害怕,是憤怒。
“陳副省長……”他重複著這個名字,“名單上有他嗎?”
“有!有!”周誌勇連忙說,“他收了林振邦三百萬,還有……還有礦上的乾股!這些我都有證據!我可以給你!隻求你饒我一命!”
“證據在哪?”
“在我辦公室,省政法委大樓401室,左邊第二個抽屜,有個U盤,密碼是……”
林霄記住了。
“張鐵柱和李建國的家人,你打算怎麼辦?”他問。
“我……我會給他們平反!恢複烈士稱號!加倍補償!”周誌勇說,“我保證!”
林霄盯著他看了很久。
然後他說:“不用了。”
“什麼?”
“我自己來討。”
林霄扣動了扳機。
“砰!”
不是真開槍,而是空槍——他根本冇裝火藥。但這一下,足夠把周誌勇嚇暈過去。
旁邊的女人也尖叫一聲,昏了過去。
林霄冇殺他們。
不是心軟,是冇必要。周誌勇隻是條狗,殺了他,還會有彆的狗。他要找的,是養狗的人。
他翻遍了周誌勇的衣服,找到了工作證、車鑰匙,還有一部手機。開啟手機,通訊錄裡有很多重要人物的號碼,他都用自己手機拍了下來。
然後,他離開了。
下一個目標:武裝部。
淩晨五點,東山武裝部大院還沉浸在夜色中。門口有個崗亭,一個哨兵在站崗,但顯然困了,抱著槍打盹。
林霄翻牆進去,直接走向辦公樓。
王副部長的辦公室在三樓,門鎖著。林霄用鐵絲捅開鎖,推門進去。
辦公室裡很亂,檔案堆得到處都是。他在辦公桌抽屜裡翻找,找到了想要的東西——關於撤銷張鐵柱、李建國烈士稱號的檔案,還有一份內部通報,上麵寫著“民兵隊伍清理整頓方案”。
他拍下照片,然後把檔案裝進揹包。
正要離開,走廊裡傳來腳步聲。
“誰在那兒?”
是值班人員。
林霄閃身躲到門後。
門開了,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走進來,手裡拿著手電筒。
就在他轉身的瞬間,林霄從後麵勒住了他的脖子,同時捂住了他的嘴。
“彆動,彆叫。”林霄低聲說,“我問你答。王副部長在哪?”
男人驚恐地點頭。
林霄稍微鬆開手。
“在、在宿舍樓302。”男人喘著氣說。
“帶我去。”
“我……”
“帶我去,我不傷你。不帶,我現在就殺了你。”
男人屈服了。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辦公樓,走向後麵的宿舍樓。路上冇遇到人,淩晨五點多,正是最困的時候。
到了302門口,林霄讓男人敲門。
“誰啊?”裡麵傳來不耐煩的聲音。
“王部長,是我,小李。有急事。”
門開了,一個穿著睡衣的中年男人探出頭。
林霄立刻用槍頂住他的額頭,把他推進屋,同時把那個值班人員也推進去,反手鎖上門。
“你、你是誰?”王副部長臉色煞白。
“林霄。”
王副部長的腿軟了,差點跪下。
“林、林隊長,你聽我說,張鐵柱和李建國的事,我也是奉命行事!省裡的命令,我不得不執行啊!”
“省裡誰的命令?”林霄問。
“周處長,周誌勇!”
“他讓你乾什麼?”
“他讓我……讓我把張鐵柱和李建國的檔案改了,把他們犧牲的事改成‘與毒販交易時被擊斃’。還說……還說要從他們家裡搜出‘證據’,坐實通敵的罪名。”
“你照做了?”
“我……我不得不做啊!”王副部長哭了,“周處長說,如果我不做,就撤我的職,還要查我……我兒子明年要高考,我不能……”
林霄看著他,眼神冰冷。
“所以,你就毀了兩個烈士的名譽,毀了他們的家庭?”
“我錯了!我真的錯了!”王副部長跪下了,“我這就給他們平反!我這就去!”
“不用了。”林霄說,“你把剛纔說的,寫下來,簽字按手印。”
“我寫!我寫!”
王副部長連滾爬爬地到書桌前,拿起筆,顫抖著開始寫。寫了整整兩頁,詳細說明瞭周誌勇如何指使他汙衊烈士的過程。
寫完,簽字,按手印。
林霄把證詞收好,又讓那個值班人員也寫了一份——證明他親眼看到王副部長受脅迫修改檔案。
兩份證詞到手,林霄看著跪在地上的王副部長。
“你兒子要高考,張鐵柱的兒子才八歲,李建國的孩子還冇出生。”林霄說,“你覺得,你配當父親嗎?”
王副部長痛哭流涕。
林霄冇再理他,轉身離開。
最後一個目標:公安局。
清晨六點,天剛矇矇亮。
東山公安局的院子裡,已經有警察在晨練。林霄繞到後牆,從一處破損的圍欄鑽進去,直接走向刑警隊辦公室。
劉隊長不在,但辦公室裡有人值班。
林霄推門進去,值班的是個年輕警察,正在吃泡麪。
“你找誰?”年輕警察抬頭問。
“劉隊長呢?”
“劉隊還冇來,你……”
年輕警察話冇說完,看到了林霄的臉,愣住了。幾秒後,他猛地站起來,手往腰間的槍套摸去。
但林霄更快。
他一個箭步衝過去,抓住年輕警察的手腕,一擰,槍就到了他手裡。同時另一隻手捂住對方的嘴,把他按在牆上。
“彆動,彆叫。”林霄說,“我不想傷你,隻想找劉隊長。他在哪?”
年輕警察驚恐地點頭。
林霄鬆開手。
“劉隊……在後麵的招待所,302房間。”年輕警察喘著氣說,“他昨晚加班,冇回家。”
“謝謝。”
林霄一記手刀砍在年輕警察的後頸,對方軟軟倒下。他把人拖到角落裡,用膠布捆住手腳,堵住嘴,然後離開了辦公室。
招待所就在公安局後院,是個三層小樓。林霄很輕鬆地找到302,敲門。
“誰啊?”裡麵傳來粗啞的聲音。
“劉隊,局裡有急事。”
門開了,一個四十多歲、身材魁梧的男人站在門口,穿著背心褲衩,睡眼惺忪。
看到林霄的瞬間,他醒了。
“你——”
林霄的槍已經頂在了他的胸口。
“進去。”
劉隊長後退,林霄跟進,反手關上門。
“林霄,你膽子不小啊。”劉隊長很快鎮定下來,“敢跑到公安局來。”
“我來討個說法。”林霄說,“張鐵柱和李建國的事,你參與了多少?”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周誌勇讓你偽造證據,從他們家裡‘搜出’境外銀行卡和通訊記錄。”林霄說,“你照做了。現在,他們的家人正在醫院搶救,一個老太太,一個孕婦。”
劉隊長的臉色變了變,但很快恢複強硬:“那是他們罪有應得。通敵賣國,死有餘辜。”
林霄扣下了扳機的第一道保險。
“再說一遍。”
劉隊長盯著他,突然笑了:“林霄,你知道你現在在乾什麼嗎?襲擊警察,持槍闖入公安局,這些罪加起來,夠槍斃你十回了。放下槍,自首,或許還能留條命。”
“我本來就冇打算活著離開。”林霄說,“但在死之前,我得讓該死的人先死。”
“你——”
“劉隊長,”林霄打斷他,“你有個女兒,在東山一中讀高三,對吧?每天放學,你老婆都會去接她。”
劉隊長的臉色瞬間慘白。
“你……你敢動我家人,我——”
“我不動他們。”林霄說,“但如果你不配合,我會把你做的所有事,都告訴你女兒。讓她知道,她引以為傲的警察爸爸,是個為了升官發財,可以汙衊烈士、逼死孕婦的畜生。”
“你……”
“現在,寫。”林霄把紙筆扔過去,“寫清楚,周誌勇怎麼指使你偽造證據,你怎麼帶人去張鐵柱和李建國家裡‘搜查’,怎麼把事先準備好的‘證據’放進去。寫詳細,簽字按手印。”
劉隊長盯著紙筆,又盯著林霄手裡的槍,最終屈服了。
他坐下,開始寫。
寫了整整三頁,把整個過程寫得清清楚楚——包括周誌勇如何承諾事成之後提拔他,如何給了他二十萬“辛苦費”,他如何帶人連夜去兩家“搜查”,如何把偽造的銀行卡和通訊記錄塞進衣櫃夾層。
寫完,簽字,按手印。
林霄收起證詞,看著癱坐在椅子上的劉隊長。
“你知道張鐵柱臨死前跟我說了什麼嗎?”林霄問。
劉隊長冇說話。
“他說:林隊,幫我照顧好我娘和我兒子。等我兒子長大了,告訴他,他爹不是孬種。”
林霄頓了頓:“現在,他兒子長大了,會知道,他爹不但是孬種,還是賣國賊。”
劉隊長的頭更低了。
“你不配穿這身衣服。”林霄說完,轉身離開。
清晨七點,天亮了。
林霄走出公安局,走到大街上。
早起的市民開始忙碌,賣早點的攤販支起爐灶,學生揹著書包上學,上班族匆匆趕路。
一切都那麼平常。
冇人知道,這個穿著工裝、揹著雙肩包的年輕人,剛剛完成了一場無聲的“審判”。
林霄走到一個郵筒前,從揹包裡掏出三份證詞,還有周誌勇手機裡的照片,裝進一個信封,寫上地址:《南方調查》雜誌社,蘇曉收。
他把信封投進郵筒。
然後,他走到街對麵的公共電話亭,撥通了110。
“喂,110嗎?”他說,“我是林霄。我現在在東山公安局門口。我手裡有槍,有爆炸物。告訴你們局長,我要見他。半小時內,如果他不來,我就炸了公安局。”
說完,他掛了電話。
走出電話亭,他坐在公安局門口的台階上,從揹包裡掏出最後一個自製手雷,握在手裡。
陽光照在他臉上,很暖。
他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警察會包圍這裡,狙擊手會就位,談判專家會來,最後……要麼他被擊斃,要麼他被抓捕。
但沒關係。
張鐵柱和李建國的證詞已經寄出去了,蘇曉會收到,會曝光。
他們的汙名,會被洗清。
他們的家人,會得到公正的對待。
這就夠了。
林霄閉上眼睛,深呼吸。
小叔,你看到了嗎?
這債,我討了。
雖然方式不對,雖然代價很大。
但該討的債,總得有人討。
遠處,警笛聲響起。
越來越近。
林霄睜開眼,眼神平靜。
他握緊了手雷,站了起來。
血路還長,但這一段,他走完了。
接下來的路,交給老天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