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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京門暗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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貨車在淩晨三點抵達北京六環外的一個廢棄物流園。

老王把車停在一個堆滿集裝箱的角落裡,熄了火,回頭對車廂說:“到了。這裡是豐台區王佐鎮,離鼓樓還有三十公裡。我隻能送你們到這兒了,再往裡走查得太嚴。”

林霄拉開後車廂門跳下來,環顧四周。

物流園很大,但顯然廢棄很久了。高大的龍門吊鏽跡斑斑,水泥地麵開裂處長滿了雜草。幾排破舊的倉庫門窗破碎,在夜風中發出吱呀的響聲。遠處有一盞路燈還亮著,昏黃的光暈裡飛舞著成群的蚊蟲。

蘇曉和老陳也下了車,三人站在車廂旁,影子被拉得很長。

“王叔,謝了。”林霄從懷裡掏出一疊錢——是臨行前老耿頭塞給他的,大概五千塊,“一點心意。”

老王推開錢:“使不得。老陳幫過我,這次就算還人情了。你們……多保重。”

他欲言又止,最後還是歎了口氣,轉身上車。貨車調了個頭,很快消失在夜色裡。

夜風吹過,帶著初秋的涼意。

林霄的左肩又開始疼了。蘇曉的包紮很專業,但連續的戰鬥和奔波讓傷口很難癒合。他活動了一下肩膀,看向老陳:“接下來怎麼走?”

老陳掏出手機看了看:“這個點冇有公交,打車太危險。隻能走路或者……”他看向物流園深處,“找輛自行車。”

“走路要多久?”

“至少五個小時。”老陳說,“而且得穿過多處繁華地段,風險太大。我建議先在這裡等到天亮,我去弄幾輛自行車,再搞幾件像樣的衣服。你們這樣一身血汙走在街上,不出五百米就會被巡警攔下。”

林霄低頭看了看自己。

迷彩服已經破爛不堪,左肩被血浸透後又乾涸,結成了暗紅色的硬塊。褲腿上全是泥土和草屑,鞋也開了膠。確實像個逃犯。

“物流園裡能找到衣服?”蘇曉問。

“應該能。”老陳說,“這種地方通常有值班室,值班人員會留換洗衣服。我去看看,你們在這裡等著,彆亂走。”

他轉身走向最近的一排倉庫,很快消失在黑暗中。

林霄和蘇曉找了個背風的角落坐下。

夜很靜,隻有遠處高速公路傳來的隱約車聲。月亮被雲層遮住了大半,星星倒是很亮,密密麻麻地鋪滿夜空。

“你說,老刀還在嗎?”蘇曉突然問。

林霄沉默了幾秒:“小叔說他在,就應該在。”

“七年了。”蘇曉輕聲說,“七年前你小叔把東西交給他保管,七年後才讓你來取。這七年裡,老刀要麵對的壓力……不會比你小叔小。”

林霄冇說話,隻是握緊了懷裡的箱子。

是啊,七年。

小叔用七年時間蒐集證據,老刀用七年時間守護秘密。這七年裡,他們活著的每一天,都是走在刀尖上。

“找到老刀之後呢?”蘇曉又問,“把證據交給他,然後呢?他會怎麼處理?”

“小叔冇說。”林霄搖頭,“他隻說,老刀值得信任。剩下的……聽天由命吧。”

蘇曉看著他,月光下,這個年輕男人的側臉線條冷硬,眼神卻迷茫。

她才二十出頭,大學剛畢業兩年,本該在報社裡寫些風花雪月的稿子,或者跟著老記者跑跑民生新聞。可命運偏偏把她推到了這裡——和一個“殺人犯”躲在廢棄的物流園裡,等著天亮去送一份可能引發政壇地震的證據。

荒唐,又真實。

“你後悔嗎?”她突然問。

林霄轉頭看她。

“後悔跟著我。”他說。

“不後悔。”蘇曉搖頭,“隻是……有點害怕。不是怕死,是怕死得冇有價值。如果我們失敗了,這些證據被毀了,那你小叔、老耿頭、還有那些死去的礦工……就真的白死了。”

林霄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說:“蘇曉,你知道我小叔臨死前跟我說了什麼嗎?”

“什麼?”

“他說:霄子,這世上有些事,不是因為會成功纔去做,而是因為該做。林家欠的債,該還;那些人的罪,該贖。至於結果……交給老天爺吧。”

蘇曉咀嚼著這段話,眼眶有些發熱。

因為該做。

是啊,記者追真相,警察抓壞人,士兵保家衛國……不都是因為該做嗎?如果人人都計較得失,這世界早完了。

遠處傳來腳步聲。

老陳回來了,懷裡抱著幾件衣服,手裡推著三輛破舊的白行車。

“運氣不錯。”他說,“值班室冇人,衣服是洗過的,還有點潮。自行車是物流園員工上下班用的,雖然舊,但能騎。”

三人各自找地方換了衣服。

林霄分到的是一件藍色的工裝外套和一條黑色工裝褲,雖然有些寬大,但乾淨。蘇曉換上了一件米色夾克和牛仔褲,老陳則是一套保安製服。

“把槍藏好。”老陳提醒,“北京查得嚴,萬一被搜身就完了。”

林霄把霰彈槍拆解,用油布包好,埋在一個集裝箱下麵的土裡。手槍拆掉彈匣,藏在後腰,用外套遮住。匕首彆在小腿內側。

收拾妥當,三人推著自行車走出物流園。

天邊已經泛起魚肚白,早起的環衛工人開始清掃街道。偶爾有車輛駛過,車燈在晨霧中劃出一道道光柱。

老陳在前頭帶路,三人騎著自行車,混在早起上班的人流裡,朝著鼓樓方向前進。

北京的清晨有種獨特的氣韻。

衚衕裡飄出豆漿油條的香味,早點攤前圍滿了睡眼惺忪的上班族。公交車站排起了長隊,人們低頭刷著手機,偶爾打個哈欠。一切都那麼平常,那麼安寧。

林霄看著這一切,心裡湧起一種不真實感。

兩天前,他還在深山裡和“燭龍”的人槍戰;現在,他卻騎著自行車穿過北京的衚衕,像一個普通的打工者。

但這安寧是脆弱的。

他知道,“燭龍”肯定已經在北京佈下了天羅地網。每一個路口,每一個監控探頭,都可能藏著他們的眼睛。

必須小心再小心。

騎了大概一個小時,天完全亮了。

他們到了西城區,離鼓樓越來越近。老陳在一個衚衕口停下,掏出手機看了看地圖。

“鼓樓大街37號,應該就在前麵。”他說,“但那裡現在是什麼情況,我不清楚。我建議先找個地方觀察一下。”

三人把自行車停在衚衕裡,步行往前走。

鼓樓大街是條老街,兩旁都是老北京的四合院和臨街商鋪。賣早點的、開茶館的、修自行車的……各種店鋪陸續開門,街麵上漸漸熱鬨起來。

37號是一間臨街的鋪麵,門臉不大,掛著塊舊招牌:老刀修車鋪。

招牌已經褪色,木板邊緣開裂,用鐵絲勉強固定著。捲簾門關著,門上貼了張A4紙,列印著兩行字:店主有事,暫停營業。

“關門了?”蘇曉皺眉。

林霄的心沉了一下。

他走到鋪麵旁邊的一間小賣部門口,買了瓶水,順便問店主:“老闆,旁邊修車鋪什麼時候關的?”

店主是個六十多歲的大爺,正就著鹹菜喝粥,聞言抬頭看了他一眼:“喲,找老刀啊?他三天前走的,說回老家辦事。”

“什麼時候回來?”

“冇說。”大爺搖頭,“不過我看懸。老刀這人在這兒開了十幾年店了,從來冇關過門。這次走得急,連招牌都冇收,估計是不打算回來了。”

林霄謝過大爺,走回蘇曉和老陳身邊,搖了搖頭。

“三天前……”老陳皺眉,“剛好是你從東山出發的時間。太巧了。”

“不是巧合。”林霄說,“‘燭龍’肯定已經找過他了。他要麼被抓了,要麼……跑了。”

三人站在街邊,一時不知如何是好。

唯一的線索斷了。

小叔用命換來的證據,現在成了燙手山芋,送不出去,也留不得。

“要不……”蘇曉猶豫著說,“我們直接把東西發到網上?我認識幾個搞自媒體的朋友,他們——”

“不行。”林霄和老陳同時說。

“為什麼?”蘇曉不解。

“第一,這種級彆的證據,發到網上會被立刻刪除。”老陳解釋,“第二,就算刪不掉,冇有權威媒體背書,網友也會當是偽造的。第三……”他看了一眼四周,“‘燭龍’肯定在監控所有網路渠道,你一上傳,他們就能定位到我們。”

蘇曉沉默了。

她不得不承認老陳說得對。這個時代,真相往往需要權力來背書。冇有權力背書的真相,就像冇有武器的士兵,隻能任人宰割。

“那現在怎麼辦?”她問。

林霄盯著修車鋪的捲簾門,腦子裡飛速運轉。

小叔不會給他留一條死路。

老刀如果真的跑了,一定會留下線索。在哪裡?怎麼找?

他想起小叔在紙條上寫的:老刀在北京東城區鼓樓大街37號開修車鋪。

東城區鼓樓大街37號。

等等。

林霄突然意識到什麼。

他拿出那張紙條,又看了一遍。

“東城區鼓樓大街37號……冇錯,是東城區。”他抬頭看向周圍,“但這裡,是西城區。”

老陳一愣:“什麼?”

“鼓樓大街是東西走向的,以鼓樓為界,東邊屬於東城區,西邊屬於西城區。”林霄指著路牌,“我們現在在西城區,但小叔說的是東城區鼓樓大街37號。”

蘇曉眼睛一亮:“你的意思是……小叔說的37號,在東城區那段?”

“對。”林霄說,“而且小叔這麼精確地寫了‘東城區’,說明他知道鼓樓大街橫跨兩個區,怕我找錯。”

三人立刻往東走。

穿過鼓樓門洞,來到東城區地界。

這裡的街道和西城區差不多,也是老舊的商鋪和四合院。他們沿著門牌號一路找,終於找到了東城區鼓樓大街37號。

也是一間臨街鋪麵,但門臉更小,招牌更破,上麵寫著:老刀修鞋鋪。

修鞋鋪,不是修車鋪。

而且捲簾門同樣關著,門上同樣貼著“暫停營業”的告示。

但這次,告示下麵還有一行手寫的小字:有急事請撥138xxxxxxxx。

林霄記下號碼,走到不遠處的一個公共電話亭,投幣,撥號。

電話響了三聲,接通了。

但冇人說話,隻有輕微的呼吸聲。

林霄沉默了幾秒,然後說:“我是林潛的侄子,林霄。”

電話那頭還是沉默。

就在林霄以為打錯了的時候,一個沙啞的聲音響起:“你在哪?”

“鼓樓大街。”

“看到對麵那家豆汁店了嗎?進去,點一碗豆汁,兩個焦圈,坐最裡麵那張桌子。會有人去找你。”

電話結束通話了。

林霄走出電話亭,看向對麵。

確實有家豆汁店,門臉不大,但客人不少,都是些老北京,坐在塑料凳上吸溜著豆汁,就著焦圈和鹹菜。

“怎麼說?”蘇曉走過來問。

“他讓我們去那家豆汁店等。”林霄說,“但隻讓我一個人去。你們在附近找個地方等著,保持聯絡。”

蘇曉想說什麼,但老陳拉住了她:“聽他的。人太多反而顯眼。”

林霄穿過馬路,走進豆汁店。

店裡瀰漫著一股酸澀的豆汁味,混雜著油炸食品的香氣。七八張桌子都坐滿了人,大多是中老年人,邊吃邊聊,聲音嘈雜。

最裡麵那張桌子空著,林霄走過去坐下。

一個五十多歲的老闆娘走過來:“吃什麼?”

“一碗豆汁,兩個焦圈。”

“等著。”

老闆娘轉身去盛豆汁。林霄環顧四周,冇發現什麼異常。客人都在專心吃早飯,老闆娘在忙活,一個十七八歲的學徒在炸焦圈。

豆汁很快端上來,灰綠色的液體冒著熱氣,味道沖鼻子。

林霄冇喝過豆汁,但知道這是老北京特色。他舀了一勺送進嘴裡,酸澀的味道讓他皺了皺眉,但還是嚥了下去。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一碗豆汁喝完了,焦圈也吃完了,還是冇人來。

林霄看了看錶,已經等了二十分鐘。

難道被耍了?

他正要起身,對麵突然坐下一個人。

是個老頭,七十多歲,頭髮全白,臉上皺紋深刻得像刀刻的。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色中山裝,手裡拄著根柺杖,但腰桿挺得筆直。

“豆汁好喝嗎?”老頭問。

“還行。”林霄說。

“還行就是不好喝。”老頭笑了,露出幾顆金牙,“年輕人,喝不慣很正常。但這是老北京的味兒,就像這世道,再酸再澀,也得嚥下去。”

林霄盯著他:“你是老刀?”

“曾經是。”老頭說,“現在就是個等死的老頭子。你小叔……走了?”

“走了。”林霄說,“七天前,死在東山。”

老頭沉默了很久,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痛楚。

“我就知道。”他喃喃道,“那小子,太倔。我勸過他,有些債討不完的,他非不聽。現在好了,把命搭進去了。”

“小叔讓我把這個交給你。”林霄從懷裡掏出箱子,放在桌上。

老頭冇看箱子,隻是盯著林霄:“你知道這裡麵是什麼嗎?”

“知道。”

“知道還來?”老頭看著他,“‘燭龍’的人找過我三次,第一次是五年前,第二次是三年前,第三次是三天前。前兩次我用槍把他們趕走了,第三次……我跑了。我不是怕死,我是怕這東西落他們手裡,你小叔就白死了。”

他頓了頓:“但現在你來了,帶著這東西。你是想讓我這個老頭子,再拚一次命?”

林霄冇說話,隻是把箱子往他麵前推了推。

老頭歎了口氣,開啟箱子。

他翻看著那些檔案、照片、膠捲,手在微微顫抖。翻到最後,他看到了那把自製的霰彈槍,槍托上刻著的“討債”兩個字。

“這小子……”老頭撫摸著那兩個字,眼眶紅了,“到死都冇忘了討債。”

他把箱子合上,看向林霄:“這東西,我收了。但你得答應我一件事。”

“什麼事?”

“馬上離開北京,離開中國,越遠越好。”老頭盯著他,“‘燭龍’不會放過你,你留在這兒,隻有死路一條。”

“那你呢?”林霄問。

“我?”老頭笑了,“我七十多了,活夠了。這東西在我手裡,我會想辦法送出去。如果送不出去……我就把它帶進棺材裡,到時候讓考古學家挖出來,嚇他們一跳。”

林霄看著這個老人,心裡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又一個為了林家的債賭上性命的人。

“我不能走。”他說,“還有些事冇做完。”

“什麼事?”

“我小叔的屍體,還冇收。”林霄說,“還有老耿頭,還有那些死去的礦工……他們的仇,還冇報完。”

老頭盯著他看了很久,最終搖頭:“你跟你小叔,真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行吧,我勸不動你。但你要記住,活著,才能討債。死了,就什麼都冇了。”

他站起身,拄著柺杖:“走吧,從後門走。前門已經有人盯著了。”

林霄一愣。

“你以為我為什麼選這個地方?”老頭指了指窗外,“對麵那輛黑色桑塔納,停了半個小時了。車裡兩個人,一直冇下車。還有街角那個賣煎餅的,攤子擺了三天,一個煎餅冇賣出去,淨盯著我這鋪子了。”

林霄順著他的視線看去。

確實,對麵停著一輛黑色轎車,車窗貼著深色膜,看不清裡麵。街角的煎餅攤前冷冷清清,攤主是個三十多歲的男人,正低頭玩手機,但眼神時不時瞟向這邊。

“‘燭龍’?”林霄問。

“還能是誰。”老頭說,“三天前他們找到我,我跑了,但我知道他們會盯著這兒。所以我才讓你來豆汁店,這兒人多眼雜,他們不敢亂來。”

他領著林霄往後廚走。

豆汁店的後廚很小,堆滿了雜物。老頭移開一個醃菜缸,下麵露出一個地道口。

“這條地道通到後麵衚衕的公共廁所。”老頭說,“你從那兒出去,往南走五百米,有個地鐵站,坐地鐵離開這一帶。記住,彆回你同伴那裡,他們可能也被盯上了。”

林霄看了一眼地道,又看向老頭:“那你呢?”

“我?”老頭笑了,“我得留下來唱齣戲。不然他們怎麼會相信,東西還在我這兒?”

“太危險了。”

“危險?”老頭拍了拍腰,“我老刀玩槍的時候,那些小崽子還冇出生呢。快走吧,彆磨蹭。”

林霄深深看了他一眼,然後鑽進地道。

地道很矮,隻能彎腰前行。走了大概二十米,前方透進光來,是一個向上的出口。他爬出去,發現自己果然在一個公共廁所裡,而且是女廁。

好在清晨冇人。

他快速離開廁所,鑽進衚衕。

按照老頭的指示,往南走了五百米,果然看到一個地鐵站。他買了張票,進了站,隨便上了一趟列車。

車廂裡人不多,他找了個角落坐下,腦子裡亂糟糟的。

東西送出去了,但心裡冇有輕鬆,反而更沉重了。

老刀說得對,活著才能討債。但他現在的處境,活著的希望有多大?

地鐵到了下一站,他下了車,換乘另一條線。如此反覆換了三次車,確定冇有人跟蹤後,纔在一個偏僻的站點下車,出了站。

他找了個公共電話,打給蘇曉。

電話響了一聲就接通了。

“林霄?”蘇曉的聲音很急,“你在哪?”

“我冇事。”林霄說,“你們呢?”

“我們在鼓樓附近的肯德基裡。”蘇曉壓低聲音,“但好像被盯上了。有兩個男人一直在外麵轉悠,半個小時了還冇走。”

林霄心一沉。

果然,老刀說得對,“燭龍”的人已經盯上了蘇曉和老陳。

“聽我說,”他快速說,“你們現在馬上離開肯德基,從後門走,去最近的商場。商場人多,容易甩掉尾巴。我們在……在王府井步行街的東堂門口見,一個小時後。”

“好。”

掛了電話,林霄打了輛車,直奔王府井。

一路上,他不停觀察後視鏡,確定冇有車輛跟蹤。司機是箇中年大叔,看他一臉緊張,笑著問:“小夥子,趕時間啊?”

“有點。”林霄說。

“彆急,這世上冇什麼事急得來。”大叔慢悠悠地說,“我開計程車二十年了,什麼人都拉過。有趕著投胎的,有趕著救命的,到最後,該來的總會來,該走的總會走。”

林霄苦笑。

是啊,該來的總會來。

該討的債,也總會討。

車到了王府井,林霄下車,步行往東堂走。

東堂是座天主教堂,灰白色的羅馬式建築,在繁華的商業街裡顯得有些突兀。教堂前的廣場上,很多遊客在拍照,還有一些老人在散步。

林霄找了個長椅坐下,眼睛盯著四周。

二十分鐘後,蘇曉和老陳出現了。

兩人都換了裝扮,蘇曉戴了頂棒球帽,老陳換了件外套。他們看起來很警惕,走路時不停觀察四周。

林霄起身迎上去。

“甩掉了?”他問。

“甩掉了。”老陳說,“我們進了商場,從消防通道下去,又換了兩次衣服,纔出來。那兩個人應該還在商場裡轉悠。”

三人找了個僻靜的角落。

“東西送出去了?”蘇曉問。

林霄點頭:“送出去了。但老刀說,‘燭龍’的人已經盯上他了,他可能撐不了多久。”

“那我們接下來怎麼辦?”老陳問。

林霄沉默了幾秒,然後說:“分開走。”

蘇曉和老陳一愣。

“為什麼?”蘇曉問。

“因為在一起目標太大。”林霄說,“‘燭龍’的主要目標是我,你們跟我在一起,隻會更危險。老陳,你回滄州,繼續做你的調查記者。蘇曉,你回報社,裝作什麼都不知道。”

“那你呢?”蘇曉盯著他。

“我去東山。”林霄說,“小叔的屍體還在那兒,我得把他帶回來。還有老耿頭,還有那些礦工……他們不能白死。”

蘇曉搖頭:“不行,你回去就是自投羅網。‘燭龍’肯定在東山佈下了天羅地網,就等你回去。”

“我知道。”林霄說,“但有些事,必須做。”

他看著蘇曉和老陳,眼神堅定:“這一路,謝謝你們。但接下來的路,我得一個人走。”

蘇曉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最終冇說出口。

她知道,勸不動。

這個男人,和他小叔一樣,認準的路,十頭牛都拉不回來。

老陳歎了口氣,從揹包裡掏出一疊錢和一部手機:“錢不多,大概兩千塊。手機是我備用的,冇登記過,卡也是黑卡。你拿著,有事聯絡。”

林霄冇推辭,接過錢和手機。

“保重。”老陳拍了拍他的肩膀,“活著回來。”

林霄點頭。

他又看向蘇曉。

蘇曉眼眶紅了,但強忍著冇哭。她從脖子上摘下一串項鍊,遞給林霄:“這是我媽給我的護身符,你戴著。記得……一定要活著。”

林霄接過項鍊,是個小小的銀質十字架,已經磨得發亮。

“謝謝。”他說。

三人就這樣分開了。

老陳往東,蘇曉往西,林霄站在原地,看著他們消失在人群裡。

陽光很亮,照在教堂的尖頂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林霄握緊了手裡的十字架。

小叔,耿叔,爸,爺爺……

我回來了。

這債,咱們接著討。

他轉身,朝著火車站的方向走去。

背影在陽光下,拉得很長,很孤寂。

但腳步,很堅定。

血路還長,但總要有人走下去。

那就走下去吧。

走到黑,走到死,走到債還完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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