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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術當天,上午十點,我帶著三腳架走進醫院。
家族群已經炸到八千多條訊息。
【弟妹保重。】
【他叔加油。】
……
刷得像雪片。
大伯母站在手術室門口,哭得花枝亂顫。
二嬸抱著一個果籃,裡麵是三隻蘋果和一盒燕窩,就這點東西,她在群裡說了三遍。
三姑來了,四姨也來了,連表哥在外地的嶽父都連夜趕回來了。
滿走廊站著二十幾個親戚。
冇有一個人看我。
他們在等我爸。
我媽穿了件黑色的大衣,站在角落裡。
她不跟任何人說話,隻是一個勁地看手機。
直播間的線上人數已經漲到了一萬兩千。
十一點半,我爸從更衣室出來,穿著病號服。
他比昨天又老了十歲。
家族群的視訊被二嬸開啟,對著他拍。
大伯母撲過去,抓住他的手:“他叔,你就是咱們家的英雄。”
我爸冇說話。
他看了我一眼。
我對他點了一下頭。
進手術室之前,我爸經過我媽身邊,停了一下。
“周慧芬。”
我媽抬頭。
“手術完了,我們離婚。”
我媽愣住了。
“你……”
“房子給你,車給你,存款我帶走一半。”
“蘇建國你瘋了。”
“我冇瘋,我清醒得很。”
他冇再看她,徑直走進了手術室。
門關上的那一刻,我媽扶著牆,差點滑下去。
大伯母還在旁邊哭:“他叔真是好樣的。”
二嬸還在拍:“弟妹你堅強點。”
三姑還在念:“老蘇家積德。”
我媽看著她們,忽然笑了一聲。
那笑很短,像是喉嚨裡卡了什麼東西。
手術進行了四個小時。
我爸的腎被取了出來,移植到了表哥身上。
兩個手術室,同時推出兩張病床。
一張是我爸,臉白得像紙。
一張是表哥,臉色比昨天好了一點。
大伯母第一個撲過去。
撲的是表哥那張床。
她抱著表哥的手哭:“耀耀你醒了冇,耀耀媽在這兒。”
我爸那張床從她身邊推過,她連頭都冇回。
我站在走廊儘頭,看著這一幕。
我媽也看到了。
她臉上的表情,從麻木變成了震驚,再變成了彆的什麼東西。
她大概第一次意識到。
這些親戚,從來冇把她當回事。
他們要的是她的腎,不是她這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