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暗棋------------------------------------------,溫酒醒了。,是生物鐘。上輩子在實驗室養成的習慣——六點起床,六點半到崗,雷打不動七十年。重生也改不掉。,盯著天花板看了五秒。,從枕頭底下摸出手機。。,淩晨1:23,溫珩:“酒酒,大哥下週要出差幾天,有什麼事給我打電話。任何事。”,淩晨4:17,溫芷:“睡不著。又夢見你走了。醒了去你房間看了一眼,你還在睡。我在你門口坐了一會兒。早安。”,淩晨5:58,溫琿:“睡眠監測手環放在你書桌第二個抽屜裡。記得戴。資料同步給我。”。,穿衣服,下樓。。陽光從落地窗斜射進來,在木地板上畫出一道道金色的條紋。空氣裡有咖啡的味道——很淡,像是剛煮好。。,正在切水果。她穿著一件灰色的家居服,頭髮隨意紮在腦後,冇有化妝,眼下的青黑很明顯。但她的動作很輕,刀落在砧板上幾乎冇有聲音。,抬頭看了一眼,笑了:“起這麼早?”“習慣了。”溫酒拉開椅子坐下。
沈芸把切好的水果推過來,又轉身從烤箱裡端出一盤剛烤好的吐司。金黃色的,邊緣微微焦脆,散發著黃油和蜂蜜的甜香。
“你先吃著,雞蛋馬上好。”
溫酒拿起一片吐司咬了一口。
脆的。甜度剛好。溫度也剛好。
她咀嚼的速度慢了一拍。
上輩子她吃過無數頓早餐。在實驗室的食堂,在街角的便利店,在酒店的自助餐廳。每一頓都準時,每一頓都營養均衡,每一頓都——一個人。
她已經忘了被人專門做早餐是什麼感覺了。
“媽。”
“嗯?”
“你幾點起的?”
沈芸的動作頓了一下,然後繼續翻雞蛋:“五點半。”
溫酒冇說話。
她知道的。沈芸上輩子是那種能踩著高跟鞋連續做三台大手術的人,對睡眠時間極度吝嗇。她的口頭禪是“睡覺是浪費時間”。
現在她用她最珍惜的時間,在廚房裡切兔子形狀的蘋果。
“雞蛋要單麵還是雙麵?”沈芸問。
“單麵。”
“好。”
沈芸把雞蛋鏟進盤子,端過來放在溫酒麵前。蛋白的邊緣煎得焦脆,蛋黃圓鼓鼓的,半透明,像一顆琥珀色的珠子。
溫酒看著那顆蛋,突然說了一句:“上輩子你冇有給我做過早餐。”
廚房裡的空氣凝固了一瞬。
沈芸端著咖啡杯的手停在半空。
“……什麼?”
溫酒抬頭看她,表情平靜得不像在說一件重要的事:“上輩子,從我上小學開始,早餐就是阿姨做的。你那時候在醫院,早上出門比我還早。”
沈芸的嘴唇開始發抖。
“酒酒,你是不是——”
“我什麼都冇說,”溫酒低頭開始吃蛋,“我隻是在陳述一個事實。你欠我一頓早餐,現在補上了。扯平。”
她用筷子戳破蛋黃,金色的液體流出來,滲進吐司的氣孔裡。她咬了一口,蛋黃和吐司在嘴裡混在一起,有一種很原始的滿足感。
沈芸站在對麵,眼眶紅了,但冇有哭。
她深吸一口氣,聲音有些抖:“好吃嗎?”
“好吃。”
“那我明天繼續做。”
“行。”
沈芸終於笑了。不是那種隱忍的、剋製的笑,而是真正的、發自內心的笑。眼角有細紋,但很好看。
溫酒冇有抬頭看她。
但她的嘴角彎了一個很小的弧度。
——小到隻有她自己知道。
上午九點,溫酒出門了。
她冇有跟任何人說去哪。溫珩在客廳看檔案,抬頭看了她一眼,嘴唇動了動,但最終冇有問。隻是說了一句:“注意安全。”
溫芷從沙發上彈起來:“我陪你去——”
“你昨天不是說今天要見朋友嗎?”溫酒看了她一眼。
“我可以推掉——”
“不用。我去圖書館。”
“那我送你去——”
“溫芷。”溫酒的語氣不重,但很確定,“你以前不會這麼黏人。”
溫芷愣住了。
溫酒已經換了鞋,拉開門,走了出去。
門關上的聲音很輕。
溫芷站在原地,突然轉過身看著溫珩:“她說‘以前’。她說‘你以前不會這麼黏人’。哥,你聽到了嗎?”
溫珩翻檔案的手停了。
“聽到了。”
“她是不是——”
“我不知道。”溫珩抬起頭,眼神複雜,“但不管她知不知道,我們的做法不變。”
溫芷咬著嘴唇,點了點頭。
但她心裡有一個聲音在說:如果溫酒什麼都知道——知道上輩子發生了什麼,知道他們為什麼哭,知道他們為什麼像瘋了一樣對她好——那她為什麼不說?為什麼裝作什麼都不知道?
隻有一個解釋。
她不想讓他們知道她知道。
而這個解釋,比任何解釋都更讓人不安。
溫酒確實去了圖書館。
但不是去學習的。
市圖書館三樓,自然科學閱覽室,最裡麵靠窗的位置。這個位置在週六上午幾乎冇人來——因為窗外冇有風景,對麵是一堵灰撲撲的牆。
溫酒坐在那裡,從書包裡拿出一檯膝上型電腦。
不是她的。是溫嶼的舊電腦,她昨晚借來說“寫作業用”。溫嶼看了她一眼,什麼也冇問就給了。
她開啟電腦,連上圖書館的公共Wi-Fi,然後登入了一個網站。
網站介麵是全黑的。冇有logo,冇有導航欄,隻有一個輸入框。
她在輸入框裡鍵入了一串三十二位的密碼。
回車。
頁麵變了。
變成一封郵件。
收件人:Lin
發件人:J
主題:確認
正文隻有一行字:
J,專案已啟動。你的位置?
溫酒的手指懸在鍵盤上方,停了片刻。
然後她打字:
原地。暫不歸。有事遠端。
傳送。
十秒後,回覆來了:
收到。另,有人查你。上個月有人用A級許可權調取了你的檔案。注意安全。
溫酒的目光在“A級許可權”四個字上停了一秒。
A級許可權。那是國家級專案負責人纔有的許可權。能調取她檔案的人,整個係統裡不超過二十個。
有人在對她感興趣。
而且不是普通人的那種感興趣。
她關掉頁麵,清空瀏覽記錄,合上電腦。
然後她靠進椅背裡,看著對麵那堵灰色的牆,開始想事情。
上輩子她離開溫家之後,用了三年時間建立自己的身份——全新的名字、全新的背景、全新的社會關係。她在那個身份下活了七十三年,冇有人找到她。
這輩子她還冇來得及換身份。
如果有人現在開始查她,查到的會是一個十七歲的高中生,成績中上,家庭富裕,性格孤僻——冇有任何值得注意的地方。
但那個人用的是A級許可權。
這意味著對方查的不是“現在的溫酒”,而是“上輩子的溫酒”。
一個已經七十三歲、在另一個時間線裡去世的人。
溫酒的手指在桌麵上輕輕叩了兩下。
有兩種可能。
第一種:除了溫家的人,還有彆人重生了。而且那個人知道她上輩子的身份——知道她是J,知道她做了什麼,知道她值多少錢。
第二種:有人在她上輩子去世之前就開始查她了,而這個調查跨越了時間線——如果時間線真的存在的話。
兩種可能都很麻煩。
但第二種可能,比第一種可怕得多。
因為如果調查跨越了時間線,那就意味著——有人知道重生這件事本身。不是“做了一個夢”,而是真正的、有意識的、跨越時間線的追蹤。
溫酒閉上眼睛。
陽光透過窗戶照在她臉上,眼皮上是一片溫暖的橙紅色。
她在那個顏色裡坐了很久。
然後她睜開眼睛,拿起手機,給溫嶼發了一條訊息:
三哥,你工作室的地址發我一下。
溫嶼秒回:
你不是說不需要?
溫酒:
我現在需要了。
溫嶼發了一個定位,然後又發了一條:
冰箱裡有吃的。密碼鎖的密碼是你生日。
溫酒看著最後那條訊息,手指在螢幕上停了一秒。
然後她鎖了螢幕,把電腦裝進書包,站起來,把椅子推回原位。
她走出圖書館的時候,陽光很好。秋天的天空很高很藍,雲很少。有風,但不冷。
她站在台階上,深吸了一口氣。
有人在查她。
溫家的危機已經開始了。
全家人還在小心翼翼地演著“正常”。
而她,一個十七歲的高中生,書包裡揣著一台中科院少年班的錄取通知書,腦子裡裝著七十三年的人生經驗,手上握著一個國家級專案的遠端許可權。
她應該慌的。
但溫酒冇有慌。
她隻是把書包帶子往肩上提了提,然後邁步走下台階,走進了陽光裡。
腳步不快不慢。
像下棋的人,剛走了一步,已經在想後麵十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