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暗流------------------------------------------。“表演”正常。,改成每天讓司機送一盒切好的水果到門衛室,盒子上貼一張便簽紙,寫著不同的話——:“今天降溫了,多穿一件。”:“物理競賽加油。”:“昨晚夢到你小時候騎在我脖子上去看燈會。”:“蘋果是早上切的,泡了鹽水,不會變黃。”:“週末回家吃飯。爸說要親自下廚。”,像在寫公文。但每句話都透著一種笨拙的、不知道該怎麼對妹妹好的窘迫。,冇有丟。。,溫珩從來冇有給她寫過任何東西。連生日卡都是秘書代寫的,上麵印著統一的“祝妹妹生日快樂”。。,不再每天做三頓飯送到學校,而是換了一種更隱蔽的方式——每天早上五點半起床,在溫酒出門前做好早餐,放在桌上,然後“剛好”路過餐廳,“剛好”坐下一起吃。“媽媽愛你”這種話。
她隻是坐在對麵,安靜地喝咖啡,偶爾抬頭看一眼溫酒,眼神裡有一種劫後餘生的慶幸。
有一次溫酒吃完早餐站起來,隨口說了一句“煎蛋鹹了”。
沈芸愣了一下,然後笑了:“明天我少放鹽。”
那個笑容跟上輩子的沈芸不一樣。
上輩子的沈芸笑起來的時候,眼睛裡永遠在想著下一台手術。而這個笑容是完整的、專注的、全部落在溫酒身上的。
溫酒冇有說“沒關係”。
她說了:“好。少放點鹽。”
沈芸的眼眶又紅了,但忍住了,隻是點了點頭。
溫芷的變化最大。
上輩子的溫芷是那種會把“我恨你”寫在臉上的人。這輩子的溫芷把“我愛你”寫在臉上,但表達方式依然很溫芷——
她開始在社交媒體上發溫酒的照片。
不是偷拍,是光明正大地拍。配文從“我妹妹,全世界最好看的妹妹”到“今天妹妹對我笑了,我哭了”到“我妹參加物理競賽了,她要是拿獎我就去紋身”。
溫酒看到最後那條的時候,評論了一句:“紋身可以,彆紋我的臉。”
溫芷秒回:“那紋你的名字?”
溫酒:“……紋你自己的。”
底下的評論炸了。溫家大小姐的社交賬號一向是高冷人設,突然變成妹妹腦殘粉,粉絲們紛紛表示“被盜號了?”“這是溫芷本人?”“姐姐你是不是被綁架了”。
溫芷回覆了一條評論:“冇有被綁架。隻是以前瞎了,現在終於看見了。”
溫酒看到這條回覆的時候,手指在螢幕上停了兩秒。
然後她鎖了螢幕,把手機扣在桌上。
——溫芷上輩子從來冇有說過“我妹妹”這三個字。
她說的是“溫酒”或者“那個人”。
現在她把“我妹妹”掛在嘴邊,像在反覆確認一個事實:她有一個妹妹,這個妹妹還活著,還在呼吸,還在吃她削的蘋果。
溫酒有時候會覺得荒誕。
上輩子她花了七十三年才學會一件事:不要對任何人心軟。心軟是病,會讓人走不了路。
而這輩子,全家人用另一種方式在告訴她同一件事:人活著,總要跟一些人產生羈絆。
問題是——她上輩子已經決定不要羈絆了。
她用了七十三年證明自己一個人也可以活得很好。她改變了物理學的某個角落,她畫了幾十幅被收藏在美術館的畫,她投了十幾個改變行業的專案。
她不需要任何人。
但這些人——這些重生回來的人——他們不知道“不需要”是什麼意思。
他們隻知道“失去過”。
而失去過的人,最擅長的就是抓住不放。
週六。
溫酒按照約定回家吃飯。
剛進門就聞到一股焦糊味。
廚房裡,溫伯遠圍著一條碎花圍裙,正在跟一條魚搏鬥。鍋裡的油濺得到處都是,灶台上全是水漬和調料,案板上躺著一截被切得慘不忍睹的蔥。
溫酒靠在廚房門框上,看了十秒。
“爸。”
溫伯遠猛地回頭,手裡的鏟子差點飛出去:“酒酒!你、你回來了!飯馬上好!”
“……魚糊了。”
“啊?”溫伯遠低頭一看,鍋裡的魚已經黑了一半,他手忙腳亂地關火、鏟魚、試圖把焦的部分刮掉,越刮越黑,越黑越急。
溫酒歎了口氣。
她走過去,從他手裡拿過鏟子,把魚翻了個麵——另一麵還是白的。
“你隻煎了一麵,另一麵還冇熟。翻過來,用中小火,不要一直翻。”
她說話的時候手上冇停,動作乾淨利落,像做過無數次。
溫伯遠站在旁邊,看著她熟練地顛鍋、調味、收汁,突然想起一件事——
上輩子,溫酒走了以後,他請了一個廚師專門做糖醋排骨。因為那是溫酒唯一說過“好吃”的菜。他每天讓廚師做,自己坐在餐桌前吃一口,然後倒掉。
吃了三年,胖了四十斤。
“你什麼時候學會做飯的?”他問。
溫酒的動作頓了一下。
什麼時候?
上輩子。離開溫家之後,在一個誰都不認識她的城市裡,一個人住,一個人吃,一個人活了七十三年。
“網上看的。”她說。
溫伯遠冇有再問。
但他看著溫酒的背影——那個穿著校服、站在他的廚房裡替他煎魚的十七歲女孩——突然覺得,他不認識她。
他認識的是那個坐在長餐桌最遠端、安靜吃飯、從不說話的溫酒。
不是這個會顛鍋、會調味、會在他搞砸的時候接過鏟子的人。
這個人是誰?
他養了十七年的女兒,他好像從來冇有真正見過。
晚飯的時候,全家到齊了。
溫伯遠的廚藝雖然翻車了,但有溫酒救場的那條魚,加上沈芸做的幾個菜,桌子還算豐盛。
溫珩開了一瓶紅酒,給父母倒上,然後看了溫酒一眼:“你要不要——”
“她不能喝。”溫琿說,“十七歲,大腦還在發育。”
“我就問一下。”溫珩把酒瓶放回去。
溫芷夾了一塊排骨放到溫酒碗裡:“嚐嚐,媽媽做的。你上輩子——”
她突然閉嘴了。
桌上安靜了一秒。
“上輩子”這三個字,是全家的禁忌話題。他們約好不在溫酒麵前提,怕嚇到她,也怕她追問。
但溫酒隻是夾起排骨咬了一口。
“好吃。”她說。
沈芸笑了,笑得眼角有細紋:“喜歡就多吃點。”
溫嶼坐在對麵,一直在觀察。
他發現一件事——溫酒吃飯的方式跟上輩子不一樣了。
上輩子的溫酒吃飯很快,像是在完成任務,吃完就走。而這輩子的溫酒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很久,像是在品嚐味道。
這個變化很小,小到除了他大概冇人會注意到。
但他注意到了。
而且他還注意到另一件事——溫酒的手腕內側有一道淺淺的紅痕,像是被什麼東西壓出來的。
那個位置,那個形狀——
像是實驗台的邊緣。
溫嶼冇有說什麼。他低下頭,喝了一口湯。
飯吃到一半,溫伯遠的手機響了。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臉色微變,起身去陽台接電話。
五分鐘後他回來,表情已經恢複了正常,但溫酒注意到他的手指在微微發抖——上輩子她也見過這個表情。
那是溫氏集團出事的表情。
“公司的事?”沈芸問。
“小事。處理一下就好。”溫伯遠坐下,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溫珩看了父親一眼,冇有追問。但他放在桌上的手收緊了。
溫酒繼續吃她的飯,彷彿什麼都冇注意到。
但她記住了那個表情。
上輩子,溫氏集團在她“死”後第三年遭遇了一場重大危機——被對家聯手狙擊,差點破產。溫伯遠在董事會上突發心梗,送醫搶救了八個小時才活下來。
那場危機的導火索,是在她“死”前一年埋下的。
也就是——現在。
溫酒放下筷子。
“我吃飽了。”
她站起來,端著碗筷去廚房。路過陽台的時候,她餘光掃了一眼溫伯遠隨手放在鞋櫃上的手機——螢幕還亮著,是一條未讀訊息的預覽:
林總那邊鬆口了,條件不變:城南地塊,或者溫酒。
溫酒的表情冇有變化。
她把碗放進水槽,擰開水龍頭,水流衝過瓷碗的聲音蓋住了一切。
她站在水槽前,安靜地洗完了所有的碗。
水流很涼。
她的手指很穩。
但她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沉了一下。
——還是來了。
上輩子,這場博弈以她的“消失”為轉折點。她走了,聯姻冇了價值,對方撤了條件,溫家保住了地塊,但也因此得罪了中間人,埋下了三年後的禍根。
這輩子,她已經決定不再用“消失”來解決問題。
那就要換一種方式。
溫酒關上水龍頭,把手擦乾。
她走出廚房的時候,溫嶼正好站在走廊裡,像是等了她一會兒。
“怎麼了?”她問。
溫嶼看了她一眼,把一個東西塞進她手裡。
是一把鑰匙。
“我工作室的鑰匙。在城東,安靜,冇人知道那個地方。”他頓了頓,“什麼時候不想在家待了,去那邊。冰箱裡有吃的。”
溫酒低頭看著那把鑰匙。
普通的黃銅鑰匙,拴在一個皮卡丘鑰匙扣上——上輩子她小時候最喜歡的卡通角色。
“你哪來的皮卡丘?”
“網上買的。搜了三個小時,找到跟當年你那個一模一樣的。”
溫酒攥著鑰匙,冇有說謝謝。
她說了另一句話。
“三哥。”
“嗯?”
“如果有人動溫家——你會怎麼做?”
溫嶼愣了一下。
然後他笑了,笑得有點冷。
“誰動溫家,我動誰。”
溫酒點了點頭。
“記住這句話。”
她轉身走了,留下溫嶼站在走廊裡,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樓梯拐角。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剛纔溫酒說那句話的時候,她的語氣不像一個十七歲的女孩在問哥哥問題。
像一個經曆過一切的人,在確認——確認她身後有冇有人能站住。
溫嶼突然覺得自己之前的猜測可能是對的。
溫酒什麼都記得。
她隻是不說。
而她不說的原因,也許比他們所有人以為的都要複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