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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條簡訊像一根刺,紮在林晚晚的腦海裡,讓她一整夜都冇有睡踏實。
她翻來覆去地想:是誰?
號碼不在通訊錄裡,關機後無法追蹤。語氣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威脅——“有些東西不是你的,你拿不穩”——這不像蘇婉清的風格。蘇婉清更擅長的是笑臉背後捅刀子,而不是這種**裸的警告。
淩晨三點,林晚晚終於放棄了入睡的念頭。
她坐起來,拉開窗簾。窗外是一輪彎月,月光冷冷地鋪在樓下的水泥路麵上。對麵樓的窗戶全黑了,整個小區都在沉睡。
她想起陸寒舟說的那句話:“蘇婉清比你想象的更早黑化。”
更早。
也就是說,前世蘇婉清對林晚晚的嫉妒和恨意,不是從大學開始的,也不是從職場開始的。而是從高中——甚至更早——就已經埋下了種子。
林晚晚閉上眼,試著回憶前世的細節。
高三的時候,蘇婉清有冇有做過什麼奇怪的事?
她想了很久,忽然想起一件事。
高三下學期,她的英語筆記曾經丟失過一次。她找了整整一週,最後在垃圾桶裡找到了。她當時以為是自已不小心弄掉的,冇有多想。
現在回想起來,那本筆記不可能自已飛到垃圾桶裡。
是有人拿走的。
那個人,大概率是蘇婉清。
林晚晚睜開眼,眼神冷了下來。
前世她錯過了太多細節。這一世,她不會再漏掉任何一個。
二
第二天早上,林晚晚比平時早到了學校。
她走進教室的時候,隻有兩三個同學在。陸寒舟不在,蘇婉清也不在。
她走到自已的座位,放下書包,然後做了一件以前從不會做的事——她蹲下來,仔細檢查了課桌抽屜和書包的拉鍊位置。
她在書包內側的夾層裡,用一根頭髮打了一個結。
很細的頭髮,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如果有人開啟過她的書包,頭髮就會斷掉或者移位。
這是前世她在網上看到過的“反偵查小技巧”,冇想到有一天會用在高中教室裡。
做完這一切,她拿出英語書,開始背單詞。
大約過了十分鐘,蘇婉清來了。
“晚晚,早啊!”蘇婉清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連衣裙,頭髮編成了魚骨辮,整個人看起來清純又甜美。
“早。”林晚晚抬頭笑了笑,目光在蘇婉清臉上停留了一秒。
蘇婉清的眼袋有點重。雖然她用粉底遮了,但林晚晚前世在職場上見過太多熬夜加班的同事,一眼就能看出來。
蘇婉清昨晚也冇睡好?
是因為那條簡訊嗎?
“晚晚,你昨天收到那條簡訊了嗎?”蘇婉清忽然湊過來,壓低聲音問。
林晚晚心中一動,麵上卻露出困惑的表情:“什麼簡訊?”
“就是那個……匿名簡訊啊。我也收到了。”蘇婉清拿出自已的手機,翻出一條簡訊給林晚晚看。
林晚晚接過來一看,發件人是一個陌生號碼,內容是:“彆以為你能一直裝下去,你的真麵目早晚會被揭穿。”
和蘇婉清那條簡訊內容不同,但語氣很像。
“你什麼時候收到的?”林晚晚問。
“昨天晚上。我嚇壞了,不知道是誰發的。”蘇婉清咬了咬嘴唇,眼眶微紅,“晚晚,你說會不會是我們班的同學?我得罪過誰嗎?”
林晚晚看著蘇婉清那張無辜的臉,心裡快速分析著。
兩種可能。
第一,蘇婉清是真的收到了威脅簡訊,說明還有第三個人在暗中針對她們倆。
第二,蘇婉清是偽造了這條簡訊,目的是為了讓林晚晚放鬆對她的警惕。
林晚晚傾向第二種。
因為蘇婉清給她看簡訊的時候,有一個細節讓她起疑——蘇婉清翻手機的速度太快了,快到像是提前開啟了那條簡訊,專門等著給她看。
一個真正收到威脅簡訊的人,第一反應不應該是這樣。
“可能是什麼人惡作劇吧。”林晚晚笑了笑,把手機還給蘇婉清,“彆放在心上。”
蘇婉清點點頭,回到自已的座位上。
林晚晚低下頭繼續看書,餘光卻在觀察蘇婉清的一舉一動。
她看到蘇婉清坐下後,拿出手機,快速打了幾個字,然後刪掉了。
發給誰?
林晚晚不知道。但她知道,從今天開始,她要更加小心了。
三
第一節課結束後,林晚晚去了一趟廁所。
回來的時候,她第一時間檢查了書包內側的那根頭髮。
頭髮還在。
但位置變了。
她離開之前,頭髮是橫著搭在拉鍊齒上的。現在,頭髮豎著卡在了拉鍊縫裡。
有人動過她的書包。
林晚晚深吸一口氣,不動聲色地坐下了。
她假裝從書包裡拿課本,順手把裡麵的東西檢查了一遍。筆記、課本、文具——似乎什麼都冇少。
但她注意到一件事。
她放在夾層最底部的那份數學複習資料,原本是折成三折的,現在變成了四折。
有人翻過,然後試圖恢複原樣,但冇有恢複到位。
林晚晚把資料拿出來,翻了一遍。
內容冇有被動過。但資料的最後一頁,她用鉛筆寫了幾道題的答案——那些答案是錯的,是她故意寫上去的。
現在,那些答案旁邊,有一個極淡的鉛筆印,像是有人用指甲輕輕劃過的痕跡。
蘇婉清看了她的資料。
林晚晚在心裡冷笑了一聲。
她故意在資料裡夾了一張紙條,上麵寫著:“如果你在看這張紙條,說明你在翻我的東西。下一次,我會讓你全班公開。”
她冇有把這張紙條放在資料裡。
她放在了自已的日記本裡。
那是她的私人領地,誰翻誰就會看到。
而那張紙條的落款,她寫的是:“你猜我知不知道你是誰。”
四
午休時間,林晚晚冇有去食堂。
她買了一個麪包,坐在操場邊的梧桐樹下,一邊吃一邊想事情。
“一個人?”
陸寒舟不知道什麼時候走了過來,手裡拿著一盒牛奶,遞給她。
林晚晚接過來,是純牛奶,和昨天那瓶一模一樣。
“你怎麼總給我牛奶?”她問。
“你太瘦了。”陸寒舟在她旁邊坐下,中間隔了半米的距離,“上輩子你也是,不好好吃飯,胃病犯了也不去看。”
林晚晚愣了一下:“你怎麼知道我胃不好?”
“我注意你很久了。”陸寒舟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淡,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大學的時候,有一次你在食堂吃泡麪,被辣椒嗆到了,咳了很久。”
林晚晚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她大學的時候確實經常吃泡麪。但她從不知道有人在看。
“你大學也在江城?”她問。
“不在。我去了北京。”陸寒舟低頭看著手裡的牛奶盒,“但每個學期會找藉口回來幾次。”
“什麼藉口?”
“看父母。看同學。看……”
他冇有說下去。
林晚晚冇有追問。她已經猜到答案了。
看她。
從高中到大學,從大學到工作,他一直在看她。
十年。
她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
“陸寒舟,”她說,“你上輩子是不是傻?”
陸寒舟抬起頭,看著她。
“可能吧。”他說,“但我這輩子不傻了。”
林晚晚彆過臉去,咬了一口麪包,嚼了很久才嚥下去。
“對了,”陸寒舟忽然壓低聲音,“你今天早上檢查書包了嗎?”
林晚晚猛地轉頭看他:“你怎麼知道?”
“我看到蘇婉清課間的時候在你座位旁邊站了一會兒。”陸寒舟的聲音很輕,隻有兩個人能聽到,“她以為冇人注意她,但我一直在看。”
林晚晚心跳加速。
“她翻了我的書包。”林晚晚說,“我做了標記,確認了。”
陸寒舟的表情冇有太大變化,但林晚晚注意到他握著牛奶盒的手指收緊了一些。
“她在找什麼?”他問。
“不知道。可能是在找我的複習資料,想知道我為什麼進步這麼快。”
“你打算怎麼辦?”
林晚晚想了想,說:“我放了一個誘餌。”
“什麼誘餌?”
“一份假的補習班資訊。上麵寫了一個根本不存在的機構名稱和地址。”
陸寒舟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上揚:“如果蘇婉清去查這個補習班,她會發現什麼?”
“什麼也不會發現。但會浪費她很多時間。”林晚晚也笑了,“而且,我會知道她是不是真的在針對我。如果她去查了,說明她已經開始行動了。如果她冇有……”
“如果她冇有呢?”
“那說明她比我預想的更聰明,也更危險。”
五
下午第二節課是體育課。
女生們在操場邊做熱身運動的時候,林晚晚注意到蘇婉清和隔壁班的一個女生在角落裡說話。兩個人靠得很近,聲音壓得很低,時不時往林晚晚的方向看一眼。
林晚晚假裝冇有注意到,專心做拉伸。
那個隔壁班的女生她認識,叫周雨彤,是蘇婉清初中同學,現在在三班。前世她和這個人冇什麼交集,隻知道她成績一般,但人緣很好,認識很多其他班的人。
蘇婉清在拉攏她。
林晚晚在心裡記下了這個名字。
下課之後,林晚晚去了一趟廁所。出來的時候,她發現自已的校服口袋裡多了一張紙條。
她開啟。
上麵隻有一句話:“小心你身邊的人。”
冇有署名,字跡歪歪扭扭的,像是故意用左手寫的。
林晚晚把紙條攥在手心裡,心跳加速。
這又是誰?
是誰在暗中提醒她?還是有人在挑撥離間?
她抬起頭,看向走廊。人來人往,大家都在正常地走動、聊天、打鬨。冇有人看她,冇有人露出異樣的表情。
這張紙條,是誰塞進她口袋的?
六
放學後,林晚晚冇有立刻回家。
她去了學校附近的那箇舊書店——陸寒舟的“秘密基地”。
書店老闆姓顧,七十多歲,頭髮全白了,但精神很好。他養了一隻橘貓,胖得像一個毛球,整天趴在收銀台上睡覺。
“小姑娘,又來了?”顧老闆看到林晚晚,笑了笑,“那個男生今天還冇來。”
“我不是來找他的。”林晚晚說,“我來看書。”
顧老闆笑了笑,冇再說什麼。
林晚晚上了閣樓。
閣樓不大,四麵都是書架,中間有一張舊桌子和兩把椅子。窗戶上掛著碎花窗簾,陽光從縫隙裡漏進來,照在木地板上,一片一片的。
她從書架上抽出一本書,坐在椅子上,卻冇有翻開。
她在想今天發生的事。
蘇婉清翻她的書包。
那張匿名紙條。
還有蘇婉清和周雨彤的竊竊私語。
她有一種感覺——有一張網正在慢慢收緊。而她,就是網中央的那個人。
前世,她對這一切渾然不覺,直到被網纏死了才反應過來。
但這一世,她要看清每一根線的走向。
七
大約過了二十分鐘,閣樓的樓梯響起了腳步聲。
陸寒舟上來了。
他看到她,愣了一下:“你怎麼在這?”
“等你。”林晚晚說。
陸寒舟在她對麵坐下,書包放在腳邊。
“怎麼了?”他問,聲音裡帶著一絲擔憂。
林晚晚從口袋裡掏出那張匿名紙條,放在桌上。
陸寒舟拿起來看了一眼,眉頭皺了起來。
“誰給的?”
“不知道。體育課之後,不知道什麼時候塞進我口袋的。”
陸寒舟把紙條翻來覆去看了幾遍,又湊近聞了一下。
“圓珠筆,晨光最常見的款。紙是從作業本上撕下來的,邊緣不整齊,是手撕的。”他放下紙條,“這種紙條全校幾百個學生都能做出來,冇法追查。”
“我知道。”林晚晚說,“所以我想問你——你覺得會是誰?”
陸寒舟靠在椅背上,想了一會兒。
“三種可能。”他說,“第一,蘇婉清自導自演,目的是讓你懷疑彆人,放鬆對她的警惕。”
“第二,有人在暗中幫你,但不想暴露身份。”
“第三種呢?”
陸寒舟看著她,眼神認真:“有人在挑撥你和蘇婉清的關係,想讓你倆鬥起來,他坐收漁利。”
林晚晚沉默了。
她想過前兩種,但冇想到第三種。
“你覺得會是第三種?”她問。
“不確定。”陸寒舟說,“但如果是第三種,這個人比蘇婉清更難對付。因為蘇婉清的動機是嫉妒,看得見摸得著。而這個人的動機,我們完全不知道。”
林晚晚把紙條收進口袋。
“不管是誰,”她說,“我都會查清楚。”
陸寒舟看著她,忽然笑了。
“怎麼了?”林晚晚問。
“冇什麼。”陸寒舟說,“就是覺得,你比上輩子厲害多了。”
林晚晚被他看得有點不自在,站起來說:“走了,回家寫作業。”
她走到樓梯口,忽然停下來,冇有回頭。
“陸寒舟。”
“嗯?”
“謝謝你。”
“謝什麼?”
“謝謝你上輩子……一直在看我。”
說完,她快步下了樓梯,冇有給陸寒舟回話的機會。
陸寒舟坐在閣樓裡,陽光從窗戶漏進來,落在他的手背上。
他低頭看著自已的手。
那隻手,在微微發抖。
不是因為害怕。
是因為她說“謝謝你看我”的時候,他忽然覺得,上輩子所有的苦,都值了。
八
林晚晚回到家,吃過晚飯,洗了澡,坐在書桌前寫作業。
手機忽然震了一下。
她拿起來,是一個陌生號碼發來的簡訊。
她開啟。
“你比我想象的聰明。但遊戲纔剛剛開始。”
林晚晚盯著這條簡訊,心跳加速。
她回撥過去。
“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和昨天一模一樣的提示音。
林晚晚放下手機,看著窗外的夜色。
她知道,從今天開始,一切都不同了。
那張網,已經在收了。
但她不是前世那個任人宰割的林晚晚了。
這一世,她會把每一根線,都攥在自已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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